“砰”一聲,門被撞開,高冠雲轉過身,背對屋裏。
采芹身上的衣服已被撕扯大開,頭發淩亂,目光渙散,窩在床的一角瑟瑟發抖。曹盛罵罵咧咧的放開采芹,上身一絲不掛,胡亂的提一提自己的褻褲,怒目橫瞪朝蘇卿霜走來。
“賤……”曹盛一巴掌就要甩在蘇卿霜的臉上,然而這一掌卻始終沒落下來,曹盛癡癡盯著蘇卿霜,渾身酥癢幾乎絕倒。
這這這……今日是怎麽了?桃花朵朵開呀!外麵這位比采芹美的可不止一點點!
蘇卿霜烏發披散,麵色蒼白,雙瞳幽暗,睫上隱隱沾著夜露——許是淚珠,披件天青色廣袖,無絲毫脂粉之飾,清極豔極,宛若廣寒仙子。
曹盛一時生出畏懼之心,收手後退兩步,兩隻眼珠盯著蘇卿霜一轉不轉。蘇卿霜不理他,向采芹走過去。
采荇猶豫著,也跟了進去。
“采芹,我們走。”蘇卿霜柔聲喚她。
似夢非夢,采芹怔怔瞧了蘇卿霜一會子,忽然放聲大哭起來,一下撲進蘇卿霜的懷裏。邊哭邊斷斷續續的講些什麽話,聽不清。
蘇卿霜心酸,輕輕拍著她的背,耳語道:“沒事了,咱們回家去。”
回家?采芹眼裏突然躥起了火苗,用力抓住蘇卿霜,將她的手腕扯的生疼,像抓住溺水前的最後一棵稻草。
“我要回家……我要見爹娘……我不要再待在這兒……他們都害我……夫人你讓我回蘇家好不好……我好害怕……”
她渾身顫抖,寒風中的雛鳥一般,淒鳴著。
蘇卿霜答應了。
采芹止住些淚水,口中隻重複兩個字——回家。扭股糖似的黏在蘇卿霜身上,將身子曲成一個圓形。
“采荇,你來幫幫我。”
瞅了眼**被撕碎的外衣,蘇卿霜不動神色脫下外袍,給采芹披上。采荇給她穿鞋。
正拾掇著,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蘇卿霜心一沉,瞄了眼屋外。
燈光星星點點,從遊廊上過來。
不知來者何人。
蘇卿霜心裏沒底,便瞧了眼曹盛——這個渣滓,她連看他都覺得惡心。可萬一人是他叫來的呢?到底不是在薑府,她三夫人的身份唬不住什麽人。
曹盛看穿了她的心思。
“今日你們兩個別想走了。不是姐妹情深嗎?以後一起服侍爺,全了你們姐妹情誼。”男人笑的猥瑣,說話更猥瑣:“正好一妻一妾,今晚咱們就……嘿嘿。”
說著,來捏蘇卿霜的臉。
“啪”,冷麵打開男人的髒手,蘇卿霜瞪著他,毫無慍色,卻莫名有種威嚴。
“放你娘的狗屁!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你算什麽東西?!爛了舌頭的畜牲!一家窩子黑心鬼!我就是做鬼也不放過你!”采芹受了刺激,又激動起來。刷的一下站起來指著曹盛大罵,兩眼裏都是血色。
左顧右盼,突然眼前一亮,采芹臉上露出怪異的笑容,三兩步去桌上拿了剪刀,對準曹盛刺過去。
曹盛大怒,劈手就要奪采芹的剪刀,采芹大喊大叫,亂劃一氣。兩人扭打間,高冠雲不動聲色的走進來站在蘇卿霜身前,箍住她的兩隻手腕,防止她參與到混亂中。
“你放開我!”蘇卿霜咬牙。
高冠雲低下頭,濃墨般的目光平靜瞧著她,言簡意賅:“你若出事,采芹更活不了。”
“我隻要她現在活著。”
少女的麵容沉著,透著股倔強,在夜色中熠熠生輝。高冠雲隻覺心口一跳,忙錯開目光,一言不發的盯著屋內扭打的兩人。
曹盛的力氣大,開頭幾回被劃了幾下之後,索性放開了膽,直接去搶剪刀,到手之後,恨得牙關癢癢,狠狠甩了采芹一巴掌,盛怒之下,竟拿剪刀對著采芹的臉!
“盛兒!”老婦的聲音帶著三分驚訝和和七分恐懼,尤其的刺耳。
陳嬤嬤帶領家丁趕到。
家丁見狀,忙一窩蜂的湧上去把曹盛拉開,曹盛手腳都被人箍住,動彈不得,隻能鼻子裏重重喘著粗氣,兩眼眨也不眨盯著采芹,口中罵著不幹不淨的話,有些市井粗話蘇卿霜連聽都沒聽過,實在是粗野的不忍耳聞。
采芹靠著牆緩緩的倒下去,一臉憤恨的盯著曹盛,拿手指抵住耳朵。
陳嬤嬤腦子總算是清醒了,忙叫下人點上燈,把兒子帶了出去,又命其他的家丁出去,就隻自己留下。
一時間,屋內沒有人開口。
蘇卿霜麵無表情的把采芹扶起來,“我們走。”
還好事情好沒有發展到最壞的一步,還有挽回的餘地。隻要她的保密工作做的夠嚴實,就不會有對采芹不好的風聲傳出來。
所以當下最要緊的,就是趕緊回去,保住采芹的名節。
高冠雲走在最前開道,蘇卿霜摟著采芹走在中間,采荇殿後。陳嬤嬤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幾番欲言又止,卻始終沒有說出話來,隻能眼巴巴的瞧著蘇卿霜離開。
即將走出屋子時,蘇卿霜停住腳步緩緩回頭,眼中盡是淡漠之色,唯有一句話:“今日的事,叫所有人管好自己的嘴。若被我查到有流言從曹家傳出來,別怪我不念多年的情分。”
最後一句話說的尤其嚴厲,再配上她冷淡的眼神,陳嬤嬤知道自己是完了。這麽多年,她從未在蘇卿霜口中聽過一句重話,這回怕是真的逃不掉了……
她和王婆子夏婆子不一樣,她是跟著蘇卿霜陪嫁到薑家的,她的正經上司就隻有蘇卿霜一個——雖然兩人有母女情分,但奶媽終究是奶媽,並不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了蘇卿霜。
按道理,蘇卿霜是該對她好的。可這回她做出了如此糊塗事,說出去別人也不會覺得她占理。
蘇卿霜若真要攆她,也不是不行。
都是王婆子挑唆的!說什麽女兒家不懂情事,開始時多半都是不願意的,但真正體會到了男人的滋味兒,又會滿心依戀上。又說她是夫人的乳母,就算夫人生氣,瞧著采芹和曹盛生米煮成熟飯,也無可奈何,為了不敗壞采芹的名節,也為了給她麵子,定會盡快安排兩人成婚。
鬼話連篇!
陳嬤嬤忿忿走出屋子,去自己屋裏瞧曹盛,剛準備開口狠罵幾句,卻瞧見曹盛的血流了一手臂,唬了一跳,連忙跑過去為兒子包紮。
因為心疼兒子,又忍不住罵了采芹幾句。
曹盛怒火剛息,心思已不在采芹身上,急切問:“剛才那位是誰?”
“那是蘇家五姑娘,就是現在是三夫人!”不提還好,一提就覺得生氣。怎麽好端端的惹了夫人親自過來呢?
“你見到她還不收斂些!如今為了你這個孽障,我把夫人也得罪了,明日還得負荊請罪去!我看啊,采芹你也別想了,你的親事我來做主。”陳嬤嬤懊悔不迭。
曹盛不屑的撇撇嘴,“娘啊,這事你別操心了。我心裏有數呢。”
“你有什麽數!一天到晚想著那個采芹,卻不知她是什麽樣的潑辣戶兒!一個女兒家竟能把你傷成這樣!這樣的姑娘誰敢娶回來?!”陳嬤嬤說話聲重了些,給兒子包紮的力道也隨之加重,疼的曹盛嗷嗷亂叫。
“我不要采芹了。”曹盛舔了舔嘴唇,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外麵那一輪半月,笑容詭異:“夫人長得可真美啊……”
陳嬤嬤以為自己聽錯了,難以置信的盯著自己兒子問:“你說什麽?”
“娘!”曹盛故作憨憨的笑,滾進陳嬤嬤的懷裏,悠然道:“你是她的乳母,我是你的兒子,可不是天定的緣分?從前她嫁了薑樊枝那個病秧子,恐怕連男人是什麽滋味兒都沒嚐過吧?怪不得沒半點風情,美的和仙女似的……”
陳嬤嬤臉黑的如同鍋底。
她害怕了,這回她是真的害怕了。從前她以為自己的這個小兒子隻是行為有些不規矩,算不上什麽。可是他竟能說出這番話來!連她這個做娘的都覺得丟臉!那是她的主子,是她從小奶大的姑娘,也是她全家人的主子!他怎麽敢存了這份心!
“你休想!”陳嬤嬤推開曹盛,指著他氣到發抖:“別人也就罷了,你怎敢打夫人的主意!為娘都替你丟臉!這些年我一直慣著你,一絲風雨都不叫你受!沒想到你竟這樣不成器!我也沒臉活了,你隻管拿白綾來勒死我!從此不用管你這些破事兒!”
曹盛見母親大怒,自然也不敢再多說什麽。這些年他之所以可以為所欲為,還是托了在父母麵前扮乖的福。
陳嬤嬤又逼著曹盛發誓,曹盛向來不信這些鬼神之說,心不在焉道:“我以後不再打夫人的主意,否則叫我一生落魄,無家可歸。”
*
與高冠雲告別之前,蘇卿霜吩咐他說:“你的傷既養好了,便去鋪子裏管事兒吧。後麵幾日我會有些忙,可能沒時間照看鋪子,就拜托你了。”
高冠雲自然清楚她所忙之事為何,淡淡承應下來,冷冷瞧了蘇卿霜一會兒,用輕的隻能他二人聽見的聲音道:“我會保密。”
她回以感激的微笑,轉身拉著采芹采荇離開。
本以為事情已經告一段落,卻沒想到兼葭軒內一片燈火通明,王婆子和夏婆子帶著一眾仆婦等在院門口,院內的石桌上坐著兩個正在閑閑品茶的女人。
葛氏和倪氏。
蘇卿霜呼吸一滯,艱難的看了一眼自己和采芹。
這一夜,到底還有多少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