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夏婆子一見到蘇卿霜,笑的花兒一樣,點頭哈腰迎上來,幸災樂禍道:“夫人,大夫人和二夫人看你來了。”
看她?隻怕是來找茬。
蘇卿霜目不斜視向前走,餘光瞥了兩人一眼,輕蔑的笑:“兩位媽媽用心良苦。”
明天再修理你們兩個。
兩個婆子擠了擠鼻子,翻個白眼,捏嗓子陰陽怪氣道:“夫人客氣,應該的。”
無論采芹和曹盛的事成不成,這事都由著她們拿捏。這女兒家的名聲就跟那金貴的瓷器似的,一碰就碎。一旦碎了,就再也回不去……
進了院門,葛氏倪氏早站起來,麵色陰沉盯著蘇卿霜。蘇卿霜吩咐采荇先帶采芹回屋,這便來向兩位嫂嫂見禮。
兩人略一點頭,目光都聚在采芹身上,突然葛氏大叫一聲:“把這兩個丫鬟攔住!”
幾個身高力壯的仆婦得了號令,立馬擁上來堵住采芹采荇的去路,其中一個甚至還打算去抓采芹的手。采芹被嚇的厲聲大叫,雙手雙腳撲騰,狀似瘋癲。
幾個仆婦麵麵相覷,驀然發起狠來,一人抓住采芹的手,一人抱住采芹的腳,就這麽半抬似的把采芹帶到了葛氏的麵前。
指甲深深嵌進肉裏,很疼。蘇卿霜冷冷道:“嫂子出身書香門第,手下仆婦卻這樣粗鄙,實在配不上葛家門楣。”
葛氏臉紅,“還不放開?”
兩個仆婦訕訕鬆開采芹,退後。
倪氏低頭淡瞥采芹一眼,笑問:“弟妹這大晚上的不睡覺到哪裏去了?衣衫不整的,還有這丫頭……嘖嘖,竟像是從窯子裏出來的。”
這話尖刻,刺的采芹跳起來要和她拚命,蘇卿霜死命攔住,眾仆婦亂成一團,吆三喝四的,一窩蜂的湧上來。
你扯我的頭發,我抓你的胳膊,直把三位夫人困在中間。
葛氏氣急了,對著賴昌家的吼道:“亂什麽亂什麽!誰再胡鬧現在就攆出去!”
賴昌家的是大房的管家娘子,也被圍在中間進退不得,氣的跳腳,“都站好!誰讓你們撲上來!”
這婦人嗓音極大,先是內圈幾人聽到了,安靜下來,慢慢的往外散開。
葛氏體胖,這麽多人烘著,出了一身的汗,此刻大口呼吸,拿手帕子掖額頭上的汗水。
不滿的瞪了蘇卿霜一眼,葛氏發話:“先把這丫頭帶下去,到柴房關著。”
賴昌家的過來抓采芹,蘇卿霜擋住,沉著臉道:“采芹是我三房的人,大嫂說關就關,也不問我的意思嗎?”
葛氏羞惱,猛一拍桌,“好!你的意思!我這就來問問你的意思!你一個寡婦大晚上的不在屋裏好好待著!跑到哪裏去了?!又作什麽衣衫不整的回來?!怕薑家不被人笑話嗎?!”
“真是好主仆,要快活一起快活……”倪氏插話。
蘇卿霜冷瞥倪氏一眼,眼神陰鷙,“嘴巴放幹淨點。”
倪氏翕了翕唇,大大翻了個白眼,沒有說話。
“兩位嫂嫂大晚上的來尋我,有什麽事嗎?”似是尋話家常。
葛氏麵露尷尬,咳嗽一聲道:“倒沒什麽事兒,就是許久沒來看妹妹了,乘著今夜月色好,到你這兒來賞月。”
“是麽?”蘇卿霜閑閑一笑,“賞月要帶著這麽多下人?還與二嫂約好了一起來?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要來我三房打架呢。”
葛氏暗暗驚奇,這蘇卿霜果然不容小覷。
“不瞞弟妹,就是你院裏的兩個婆子給我們遞的信兒。”倪氏倒是坦誠,“說你急匆匆的出去了,不知去見什麽人。我和大嫂一合計,到底不放心,就過來瞧瞧。”
王婆子和夏婆子站在旁邊看好戲,突然話題引到了她們身上,兩人忙低下頭,尷尬賠笑。
蘇卿霜並不看她們,氣定神閑的坐下,與葛氏倪氏圍了石桌一圈。
兩位嫂子皺了皺眉頭,不滿的看了蘇卿霜一眼。
這人,怎麽一點認錯的態度也沒有?
“嫂子莫怪,是我教導下人不嚴。”蘇卿霜慢條斯理,“這兩個婆子在我這裏整日正事不做,隻會吃酒賭錢。我說了她們一次,兩人不甘心,就一直給我尋釁滋事,大約是我不配做她們的主子罷。”
葛氏著急擺手,“弟妹多心了。”
若蘇卿霜生了悔退之心,薑家找誰再去贏座牌坊?
“嫂子不用勸我,我心裏明白。這樣,我說的話你們也許不信,隨便找幾個三房的下人問一問,便知這兩人的好歹了。”
見她如此,便知是真的了。葛氏不好意思,倪氏覺得沒趣,便都說不用。
“還是問清楚好些。”蘇卿霜執意叫了幾個下人來。特地吩咐賴昌家的叫去,怕葛氏倪氏覺得她作弊。
賴昌家的到底多年管家,頗有經驗,挑了六個十歲樣子的小丫頭,年紀小,歪歪腸子也少,說的話可信。
“王媽媽經常喝,喝醉了還會發酒瘋,罵夫人!”
“夏媽媽也是,她們經常在一起打牌九。有幾個姐姐不做事,夫人有差了,就讓我們去做!我們做不好,她們就又打又罵的!”
……
“今天晚飯時候,王媽媽突然把我們趕走,說是夫人要我們去老爺屋裏灑掃。我悄悄的回來,發現兼葭軒裏一個人都沒有,所有的姐姐妹妹和老媽子都不在。”
王婆子和夏婆子在旁邊聽得一身冷汗,陡然聽見了這一句,什麽都顧不得的,忙上前左右開弓給了那小丫頭兩嘴巴子。
小丫頭哇哇大哭。
葛氏早聽出了端倪,又見王婆子這般不識相,怒道:“當著主子的麵便敢如此,背地裏還不知怎樣使壞呢!拖去門外打二十板子,趕出去!”
原本以為是蘇卿霜不安分,這才大陣勢過來的,誰知是這老貨搞鬼,竟敢騙到她的頭上來?!
王婆子亂了心神,一把鼻涕一把淚滾到葛氏腳底下,大哭大鬧求著葛氏留下她。夏婆子怔怔看著,知道自己也沒了活路,默默流著淚。
“還等什麽!拖出去!”葛氏滿臉嫌棄的挪了挪自己的腳,衝賴昌家的發火。
就在此時——“慢著。”
竟然是蘇卿霜。
葛氏倪氏同時疑惑了,王婆子以為看到了救星,忙不迭的又滾到蘇卿霜腳下。
蘇卿霜低頭瞧了她一眼,目光幾乎是怨毒的,王婆子求饒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兩位嫂嫂,你們不知道,這王婆子可有些來曆。她女兒是若瑩丫頭屋裏的,兒子跟著尋瑾,男人在一處莊子裏管賬。今日攆了她出去,沒準明日又托關係進來了,我可不敢用。”
葛氏倪氏有些驚愕,這些關係她們哪裏曉得?隻是有了這一層,蘇卿霜又這樣說,難免會讓人懷疑此事是她們和王婆子夏婆子聯手,想要陷害蘇卿霜。
那她們可冤死了!
為了撇清嫌疑,葛氏倪氏一致表示,願意把王婆子的女兒和兒子都趕出去,至於王婆子的男人,回頭跟大老爺說一聲,絕對讓他卷鋪蓋走人。
王婆子是徹徹底底的失勢了,氣得暈過去,賴昌家的把她拖走,最後看在她年紀大了的份兒上,打了五板子了事。
至於夏婆子,聰明的選擇了蘇卿霜去哀求。
明顯的,大夫人與二夫人並不討厭三夫人,在乎的隻是三夫人的名節。若有人想在這方麵動手腳,無異於是自己尋死。
“她的膽量,最多隻是個幫凶。那最可惡的已經去了,這夏婆子就留下罷。”蘇卿霜開口為夏婆子求情。
“可是她也害了你……”葛氏表示不理解。
“兩位嫂嫂黑白分明,不是沒冤枉我嗎?”
葛氏倪氏無話可說。倪氏嗬的一笑,冷嘲暗諷道:“這樣的下人你也敢用,到時她反咬你一口,就知道厲害了。”
蘇卿霜笑看夏婆子一眼,夏婆子一頓賭咒發誓,以後兢兢業業侍奉夫人,不敢再犯。
夏婆子的心思不算壞,膽子也小,留不留都可。關鍵是,她需要一個能震懾下人的老媽媽。
處理完兩個婆子,葛氏倪氏叫下人全部下去,就留了采芹采荇兩個。
“弟妹,你方才究竟去做什麽?可得明白告訴我。”葛氏板著臉,一本正經的瞧著蘇卿霜。
“這副模樣的回來,還能去做什麽?”倪氏還嫌火燒得不夠旺。
葛氏瞪她一眼,端出長嫂的架勢嚴厲道:“你一個婦道人家,嘴裏怎麽盡是些不幹不淨的。”
倪氏不滿囁嚅了幾句,蘇卿霜隱約聽見什麽“不幹不淨的人”,便知是說她了。
“二嫂,若真的如你雖說,那我為何會這樣狼狽的回來?還故意脫下外衣?”
這天底下哪有**還光明大膽的?她既敢這樣回來,就說明了心裏沒鬼。
葛氏心口一顆大石鬆開,頓時眉開眼笑:“正是呢!那弟妹是去做什麽的?”
“采芹被人抓走了,我去救她。”簡明扼要。
葛氏和倪氏對了個眼神,似乎都在疑惑。兩人又問了幾句,蘇卿霜一概不答,嘴嚴的鐵桶似的。兩人見問不出什麽所以然來,隻好先鳴金收兵,回去和自家老爺匯報。
“總算是走了。”蘇卿霜癱在**,眨眼功夫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