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看。”蘇卿霜跳下炕，語氣毋庸置疑。
蘇霽月立馬兩手環在胸前，警惕：“幹什麽？”
幹什麽？難道還能吃了她？
蘇雲霏一怔，反應過來，立即麵露喜色，一拍蘇霽月笑道：“你五姐要看，別扭扭捏捏的，快點。”
說罷，拉著蘇霽月躲到屏風後，兩三下幫她把外衣脫了，隻留件中單，朝蘇卿霜招招手道：“過來。”
蘇卿霜繞過去，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背上的傷痕，問：“他一般為什麽打你？”
蘇霽月兩眼紅的兔子一般，聞言也不講話，蘇雲霏便要代她答，蘇卿霜搖了搖頭，似笑非笑道：
“她自己的事情，自己來說。不是說要和離嗎？若連這點覺悟都沒有，還是乘早回馮家，也別叫屈。”
蘇霽月被她這麽一激，含羞帶憤，咬牙張口：“馮郎出去與學友和官爺們應酬之後，喝醉了會動手；有時是他那老母挑撥，說我對她不好；有時是他看上了外麵哪個美妾，想買回來，我不給他銀子，他不高興……”
蘇卿霜默然點點頭，拿條被褥給蘇霽月裹上，又問：“用什麽東西打呢？”
“條尺、棍子，或者直接用手腳。”
蘇霽月低下頭，瘦弱身軀輕輕發抖。
“有人看見過沒？”蘇卿霜又問。
“有……馮家的丫鬟，幾乎都看見過。”
蘇卿霜微微一笑，“我知道了。把衣服穿上。”盯著蘇霽月沉吟片刻，又問：“你是下死心了，要與馮方平和離是不是？若中途變卦……”
“不會！”蘇霽月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半晌又低下頭，緊緊咬唇道：“但他若是願意悔改，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你對他的心還沒死絕。”蘇卿霜輕歎，“那他隻要稍一示弱，你就會心軟。不過，你要和離，機會就隻有一次，過了這一次，沒有人會把你的話當真。”
蘇霽月身軀一震，不可思議看著蘇卿霜，猶豫幾回都未開口。
蘇雲霏在一旁看著幹著急，用手指戳蘇霽月的腦門兒，“你還沒對那忘八死心哪！天下好男人多的是，非得在一棵樹上吊死！你這丫頭怎麽這麽不開竅！咱們蘇家賠了多少錢進去？如今他和他老娘住的那宅子還是你的陪嫁呢！仆婦傭人也多是蘇家帶過去的！他們倒好！把你當奴婢似的使喚打罵！你帶去的丫鬟他一個個**過去，外麵還有不少相好，自詡風流？我呸！”
蘇雲霏確實動了氣了，將馮秀才狠狠數落一通。蘇霽月聽得哭起來，抹著眼淚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他總歸還是有好處的，剛成親的時候，他對我那麽好……”
“有多好？”蘇雲霏反問，“除了甜言蜜語哄著你，可給你買過一件衣裳一件首飾？別跟我說他沒錢，他給自己買東西倒從沒手軟過。”
這話說的蘇霽月一怔，最後一點念想也灰了，麵如土色呆了一會兒，苦笑。
“我有辦法叫六妹死心。”蘇卿霜身子往床柱上一靠，斜睨著兩人笑，“就怕你們不肯。”
“什麽辦法？”蘇雲霏忙問。
蘇卿霜懶懶往**一坐，壓低聲音告訴她二人如此如此。蘇霽月聽得麵色慘白，蘇雲霏猶豫片刻，篤定道：“就這麽辦，讓六妹看清那姓馮的真麵目。”
這裏按兵不動四五日，三姐妹表現的沒事人一般，隻沒事就聚在一起，連蘇逸正瞧了都納罕。
她們姐妹融洽，怕是太陽要打西邊出來了。
蘇卿霜抽了點空閑，親自下廚做了幾道菜。她一向不是個中好手，多虧采芹在旁提點著，不至於太糟糕。
提著食盒去向蘇逸正服個軟，蘇逸正又一向心疼他這個五丫頭，父女兩人冰釋前嫌，將前番事情略過，誰也不提。王氏氣的摔了幾個茶盤子，又教唆新姨娘說蘇卿霜的壞話，誰知偷雞不成蝕把米，蘇逸正反把新姨娘罵一頓。
那新姨娘是個心氣兒高的，索性一哭二鬧三上吊，若在往日，蘇逸正早去哄了。偏蘇卿霜看不慣新姨娘驕縱的那樣兒，整日拉著兩姐妹纏著蘇逸正，蘇逸正便無暇顧及那頭兒。
新姨娘白白討個沒趣兒。
這新姨娘雖是王氏安排的，但蘇雲霏與蘇霽月並不喜歡她，背地裏還暗暗跟蘇卿霜發牢騷：
“娘這事做的實在沒頭腦。爹爹都多少歲的人了呢？還娶個十七歲的小妾，叫旁人聽了笑話。那陳姨娘長得妖妖調調的，我看她不大規矩，常跟小廝調笑，是個男人她就**，真不檢點。”
新姨娘姓陳。
蘇逸正冷了新姨娘幾日，無論她怎麽鬧，就是不理。隻往王氏和鄭姨娘兩頭跑，王氏因此也不管新姨娘的死活。
新姨娘這才知道蘇卿霜手段厲害，背地裏罵的難聽。
馮秀才在家裏幾日等不來蘇霽月，又不見蘇家來叫人，便主動上門拜訪。平師傅讓馮秀才在門房稍等，他去裏間傳話。
“夫人，馮秀才來了，怎麽辦？”
蘇卿霜正坐在鏡邊梳頭，聞言把一隻銀簪放下，揀了隻海棠垂珠金步搖比了比，笑問采芹，“好看嗎？”
“好看，夫人怎麽都好看。”實打實的真話。
“那就它吧。”蘇卿霜懶懶打了個哈欠。天氣冷，屋子裏暖和直烘的人想睡覺。
采芹打開妝奩，為蘇卿霜描了個淡妝，又要為蘇卿霜換衣服，蘇卿霜忙製止她，擺手道：“別太刻意。就這身挺好。你去叫三姐五妹來。”
“好。”采芹退下。
不一會兒，姐妹三個在偏廳齊聚。堂屋的右側有個小隔間，垂著簾幔，看不清裏麵形容，裏麵卻可看見外麵。蘇雲霏和蘇霽月便進去小隔間躲著。
一切就緒。
須臾，馮秀才到。
馮秀才見來引他的是個俏生生的丫鬟，小尖臉，橫波目，不禁心癢。卻也記得，這是上次跟在五姑娘身邊的丫頭，因此不敢造次。隻拿言語試探，問她年歲家鄉等語，眼睛卻直勾勾盯著她瞧，直看得采芹一團窩火，卻又不得不敷衍著。
好容易偏廳到了，看著馮秀才進去，采芹暗暗啐了口，自去倒茶。
一進屋，便見五姑娘身上穿著月白色斜襟暗紋短襖，配芙蓉妝花緞馬麵裙，鬆鬆挽了個偏墮馬髻，斜插一隻金步搖。肌膚柔白，眉目如畫，正微微含笑看他。
馮秀才趕緊上前，給蘇卿霜作揖行禮，“五姐姐好。”
真真是個尤物。
“妹夫好。”蘇卿霜也起身，象征性的薄施一禮。
“姐姐，今日霽月不在家嗎？”馮秀才左顧右盼，沒瞧見霽月的人影。
隔間裏的蘇霽月，立馬僵直了身子。
“你來得不巧，六妹今日上街去了。”蘇卿霜閑閑品一口茶，笑容懶散，“妹夫想她了？那我叫小廝請她回來。”
“不用、不用……”馮秀才陪著笑，蘇霽月出去了最好，好方便他與五姐姐……嘿嘿。
蘇卿霜眸中閃過一絲戲謔，笑問：“怎麽妹夫來蘇家，不是找六妹的麽？”
這話落在馮秀才耳朵裏，像帶了點酸溜溜的醋意，勾的他魂不守舍，大膽拿眼珠子往蘇卿霜身上一溜，舔一舔嘴唇道：“我是專程來看五姐姐的。”
蘇卿霜笑了，以手支頤，緩緩道：“嗯？這是什麽道理，我竟不明白。”
馮秀才看她不惱，反而是有些興味的模樣，心想真被自己猜中了，這五姐當真對她有意，隻是人家顧著女孩兒身份，要矜持些，自己是男人，總得先把話挑明了，但又不敢挑的太明。
“從前五姐姐在越州，沒機會去拜訪，是我失禮。如今五姐姐既回來，我便每日跑來陪姐姐說話解悶又何妨？隻要姐姐不嫌棄。”
馮秀才兩眼貪婪，已不甘心於偶爾抬頭看一眼蘇卿霜了，恨不得兩眼長在蘇卿霜身上。
蘇卿霜搖搖頭，歎息道：“你有空閑，自該陪著六妹。我是個苦命的，你又何必在我身上費心？”
美人眼睫半垂、似怨似恨，朱唇微啟，脖頸細膩，直勾的馮秀才心中一團暗火，咽了咽口水。
“好姐姐，你便要我在你身上費幾百幾千份心思我也甘願！可憐姐姐這般標致人物，竟早早失了相公。姐姐身邊沒個男人，多少有不方便的地方，隻管告訴我，我為姐姐做什麽都可以。”
言罷，從椅子上起身，靠近蘇卿霜，又緊張又興奮，蘇卿霜冷眼看著，唇角卻還是溫柔的弧度。
馮秀才看見蘇卿霜瑩瑩一雙手，白嫩纖細，搭在扶手上，襯的月白短襖都黯然失色，便仗著膽子要去摸一摸……
這樣的尤物，做個寡婦，實在是可惜了……
就在兩隻手即將碰到的刹那，蘇卿霜突然縮回去，起身離馮秀才三步遠，冷笑道：“妹夫請自重。我聽不懂妹夫話裏何意。隻是，你既喊我一聲姐姐，自該把我當姐姐來尊重。”
想罵他個狗血淋頭，可惜還不是時候。
馮秀才不知蘇卿霜為何突然間變化如此之大，亂了方寸，支支吾吾半晌，低頭臉紅道：“姐姐教訓的是，方才我看見姐姐手上有隻蚊子……”
“這是冬天。”
這謊話，也太拙劣了。
馮秀才臉憋得更紅，無話可答。
“罷了，你去吧。”蘇卿霜稍稍和緩了顏色。
畢竟，不能讓他瞧出來，這是個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