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自得點亮了他特製的花燈,整個庭院瞬間都亮了起來。“上回我答應我爹再也不鼓搗這些東西,你們可別給我說出去!”
“爹爹又不是不知道你什麽德行,你什麽時候聽過他的話?”許悠然鄙夷道。
“也就這一回了。”許自得點亮了最大的那盞燈,燈上畫了美人圖,仔細一看,便知道畫的是清漪。許自得借花燈討好清漪,陸心瑤卻隻能強顏歡笑,坐在一旁沉默不語。
“怎麽,以後打算改邪歸正了?”傅歸寧打趣道。
“我不是跟你們說過,我過完年就要參加春闈,”許自得一本正經地說道,“難道我沒有告訴過你們,明年的狀元我勢在必得嗎?”
傅歸寧等人麵麵相覷,問道:“他喝了多少酒了?”
“還沒開始喝呢!”許自得不滿地撇嘴,“你們不相信就不相信吧,到時候就等著被我打臉!哼!”
“我看許公子也不像是看重名利之人,為何如此執著於考取狀元呢?”一直沒有說話的蕭越開口問道。
許自得飛快地瞄了清漪一眼,紅著臉支吾道:“我答應別人了,就一定要做到!更何況男人不立業,怎麽有資格迎娶心愛的人呢?”
許自得在心中為自己打氣:等考取了狀元,他再去求娶清漪,她一定不會不答應的!
蕭越眯起眼睛看向清漪,清漪也快速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下了頭。
“菜好了,酒也熱好了,大家不要客氣,一起過來吧!”傅歸寧招呼著眾人進了大廳,大廳的正中央掛著倒過來的“福”字,看上去十分喜慶。
“這可是我們在郡王府過的第一個年,也是我和沈琰成親後的第一個年,希望以後的每一年,我們都像今年這麽快活,也希望今後的每一年,我們這些人,都可以相聚一堂!”傅歸寧和沈琰一起端起酒杯,說道:“敬你們!”
所有人一齊舉杯,氣氛逐漸變得熱鬧起來。
酒足飯飽過後,眾人都帶了些醉意,看著天色已經十分晚了,才各自搖搖晃晃地回家去。
寧歡之見眾人都有自己的家和歸宿,心中孤寂更甚,忍不住多喝了幾杯酒,醉得不省人事了。沈琰將他扛進了客房,等眾人散去之後,冬菱才偷偷燒了熱水煮了醒酒湯去了客房。
“寧大夫、寧大夫……”冬菱搖了搖寧歡之,見他確實睡著了,這才鬆了口氣。為他脫了鞋襪,蓋好棉被,又為他用熱水洗了帕子將臉擦拭幹淨……
“你是誰?”寧歡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神迷離地看著她。
“我……我……”冬菱慌忙地抽回手,準備離開,卻被寧歡之拉回去翻身將她壓在了身下。
“寧大夫……”冬菱想要推開他,卻根本推不動。
寧歡之感受著懷裏柔軟溫和,看著她嫣紅的嘴唇,心中一動,低頭吻了上去。
冬菱瞪大了雙眼,心中有過一絲猶豫,最終卻放棄了掙紮。也許他會看不起她,可是,她不想讓他一個人繼續孤單下去了。
寧歡之沉溺在溫暖中,卻在看到冬菱的淚光時突然清醒了過來。起身衝了出去,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他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不是的,他隻是以醉酒為借口,放任自己去傷害一個單純的姑娘而已!
“寧大夫!”冬菱裹上披風追了出去,外麵寒風凜冽,讓她也完全清醒過來——她明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怎麽能這樣陷他於不義呢?她要去告訴他,不是他的錯,是她不該癡心妄想!
寧歡之往醫館走去,卻發現冬菱一直跟在他的身後,她弱小的身體似乎隨時都會被風吹走,可她卻依然堅定不移地跟著他。
寧歡之突然有些頭疼,他向來是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實在沒想讓誰對自己死心塌地!難怪沈琰讓自己別招惹冬菱,現在他是真的明白了,一顆真心的分量,他承受不起!
想到這兒,寧歡之狠狠心,直接走進了天香樓。
雖是除夕佳節,天香樓卻也熱鬧得很。一進門,便有幾個姑娘討好地靠過來,他餘光瞄了門外的身影一眼,隨手便摟了兩個姑娘到懷裏。
“寧公子,你好幾天沒來看我們了,奴家想你想得茶不思飯不想,都瘦了一圈呢……”
“我這不是特意來陪你們過年了?”寧歡之與她們調笑道,“不如咱們今晚相互作伴,一醉方休如何?”
冬菱被人攔在了門外,看著寧歡之左擁右抱摟著兩個姑娘上了樓,隻覺得一顆心沉了又沉,最後伴著房門關上的聲音而摔得破碎不堪。
可是,她還是放心不下他,隻能躲在門口的角落裏瑟瑟發抖,一低頭,眼淚卻不停地落下。
寧歡之進屋便鬆開了那兩個姑娘,兩個姑娘又要靠上去卻被他推開,“給我拿最烈的酒來!”
“奴家這就去給寧公子拿酒!”一個姑娘打開門正要出去,門外卻傳來了許自得的聲音,寧歡之起身往外看去,隻見許自得摟著清漪進了房間。
寧歡之追了過去,卻被身邊的姑娘拉住了,笑道:“公子,那位許公子可是清漪姑娘的常客,這都進了臥房了,您就別去打擾他們的好事了吧!”
寧歡之想到他們剛剛確實是親密異常,也不好唐突地推門進去。可是左想右想還是覺得不對勁,最重要的是剛剛他似乎聞到了一絲奇怪的藥香,正想再次推門,卻聽到房間裏傳來曖昧的呻吟聲,隻好收回了手。
暗自想道:許自得一直對清漪有意,也許情到濃時情難自已也未可知,要是貿貿然進去豈不尷尬?
“寧公子,咱們也進房去吧?”身邊的姑娘靠在他的懷裏輕撫著他的胸膛,身上的香粉湧進他的鼻腔,讓他忍不住吐了個天昏地暗。吐完之後,頭越發痛了,他掏出一袋銀子給了兩個姑娘,便走出了天香樓。
冒著風雪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回醫館,正要開門,卻發現門內傳來異樣的聲音,他腳步一頓,門被裏麵的人踹開,五六個黑衣人一齊拿著刀向他衝了過來。
“在這兒等著我呢!”寧歡之躲過一個黑衣人的襲擊,卻發現腳步發虛,另一個黑衣人趁虛而入,舉刀向他砍了過去。寧歡之愣神的瞬間,一個身影不知從哪兒衝了出來,擋在他的麵前!
“冬菱!”寧歡之咬牙讓自己清醒一些,摟住冬菱就地一滾,然後朝那些黑衣人扔了一把毒藥,便帶著冬菱往醫館裏躲去。
“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寧歡之問。
冬菱輕輕搖頭,“我沒事。”
門外的黑衣人有三人暈了過去,還有三人追了進來。寧歡之隻好帶著冬菱進了後麵的藥廬,其中有一個煉藥的爐子,後麵有個大的暗格,剛好可以用來藏身。
寧歡之將冬菱推了進去,冬菱慌張地拉住他,滿臉擔憂。
“沒事,我會陪你一起。”寧歡之迅速找了幾把煉藥的殘渣在屋裏的抹了幾處,然後便藏到了冬菱的身邊。“那些東西雖然毒不死人,但是隻要他們不小心觸碰到了,過不久身體就會出現異樣!”
很快,那幾個人果然找到了這裏,寧歡之將冬菱摟在懷裏,屏住了呼吸。
冬菱在黑暗中看著他的側臉,嘴角露出一絲滿足的微笑。她能感覺到自己腰間的傷口正在不斷流血,自己的生命好像就這麽一點點慢慢地流失……可是,真好啊,最後有他陪在自己身邊。
聽著那幾個人好像走遠了一點,冬菱小聲地喚了聲“寧大夫”。
“怎麽了?別害怕,我不會讓他們傷到你的。”
“寧大夫,我從小父母雙亡,完全記不得我家是什麽樣了。”冬菱問道:“寧大夫,你還記得自己的家吧?”
寧歡之沒有回答,心中的感覺無比複雜。從前他以為,自從母親死後,那個家就不屬於他了。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心裏竟然漸漸開始渴望,那個人能來找他,能托人告訴他一聲,他想讓他回家。
冬菱又說道:“寧大夫其實想回家的吧?”
寧歡之沉默地低下頭。
“如果想回家,就回家吧。”冬菱抬手撫上他的眉眼,“也許看到這樣美好的你,你的家人也會如我一般,視你如珍寶呢?”
寧歡之心中一動,低頭卻感覺到冬菱越來越微弱的聲音,不由得出聲詢問:“你怎麽了?”
“如果可以,真想看看寧大夫長大的地方,一定很美吧……”
“冬菱!”寧歡之伸手一摸,所觸及之處,是一片濕漉漉的血跡。
大腦瞬間清明,寧歡之才發現,周圍都是濃烈的血腥味。原來,剛剛她受傷了,可她竟然一聲不吭。
這個傻丫頭!
“冬菱!等我!”寧歡之踢開藥爐,直接跳了出去,那幾個黑衣人聽見聲響衝了進來,寧歡之抓過切藥的薄刃,不要命地衝向黑衣人,好在這些黑衣人武功雖高,卻因為毒發而全身難受,寧歡之不顧受傷趁機攻擊其弱處,然後抱起冬菱就往外跑去。
黑衣人忍著毒發追了過來,舉刀砍向寧歡之,寧歡之不顧身後的危險將冬菱護在懷裏,突然一把匕首憑空飛來,黑人悶哼一聲就倒下了。
沈琰跳了進來,將其他黑衣人全部擊倒,還特意留了活口。
“冬菱!”傅歸寧見寧歡之抱著滿身是血的冬菱,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焦急地衝他喊道:“你還發什麽呆,還不趕快給冬菱醫治!”
寧歡之突然反應過來,慌忙起身往藥房衝去——枉他號稱妙手神醫,若連自己在意的人都救不了,他活著還有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