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妙彤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過於可怖,竟然隱隱約約帶著幾分詭異的陰冷。

陰鷙的話語伴著清風徐徐吹拂耳畔,讓一旁靜立的侍女感到了不寒而栗。

侍女訥訥道:“小、小姐……你想做什麽?可莫要做那多餘的事情啊!”

“明侍郎可是少爺親自請來的貴客,更何況此次清談宴請來的人可都是文人大儒,若是出了半點差池,殃及的可是我們常家的名聲!”

侍女的話常妙彤豈能不知?

隻是如今眼看著明汐的聲望越來越高,仿佛走出了昔日的陰霾,重新煥發新的活力和生機,常妙彤豈能不恨?

甚至有時候,連她自己都弄不清楚,她到底真的喜歡宋彥珺才要找明汐的麻煩,還是因為嫉妒明汐才一次次看不慣她!

說來說去,她還是很不甘心,所以也沒有理會侍女的話,而是倨傲伸出手慢悠悠道:“扶我下去。”

侍女還以為常妙彤已經想開了,心頭倏然豁然開朗。

她恭敬上前將常妙彤從假山上攙扶下來,她本以為常妙彤要就此回去,豈知她竟然朝著清談宴的方向走去。

“小、小姐……”

侍女的心頭頓時升起不祥的預感。

常妙彤冷冷看了她一眼,眼底帶著些許嘲諷,幽幽說道:“你要是現在敢去通知大哥的話,我立刻把你逐出府去!”

侍女是簽了賣身契的,一旦逐出府就是賣到煙花柳巷,那種地方哪裏是好姑娘待的!

侍女嚇得渾身一顫,再也不敢多言,心頭卻暗暗叫苦。

常妙彤警告了她一番,便邁著步子朝著清談宴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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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清談宴青玉案邊上燃著紫銅鎏金檀香,嫋嫋雲霧升起,氤氳開一片朦朧。

桌案的邊角上別著一枝葳蕤桃花,悄然綻放著獨屬於它的風姿。

淡淡的香味縈繞鼻尖,就連人的衣角上都沾染了些許香氣。

明汐挽起袖子,在麵前的如玉紙上落下一行行簪花小楷。

她的字跡清晰工整,又帶著女子般的纖柔和一股男子般的堅毅。

兩者筆跡交融在一起卻沒有任何突兀的地方,著實令人意外。

“明侍郎,你這字……”有大儒湊了過來,一邊看著紙上謄寫的內容一邊兀自沉吟著,“著實有大家之風啊!”

明汐怎能說自己的一部分字還是臨摹蕭清寒的呢!

蕭清寒其人的字淩厲剛硬,她當時出於好奇就臨摹了一部分,沒想到的是,後來她本身的字寫出來後竟然也有蕭清寒的字跡幾分陰影在,這點太過匪夷所思。

不過後來,她也沒有多想,隻覺得這二者融合的字反而褪去了她本身自帶的柔和,多了一些男子的氣勢,倒也能拿得出手。

再後來,明汐漸漸將蕭清寒的字與自己的字融合在一起,沒多久就獨創出屬於自己的一門字體。

明汐沒想到今天還能被某位大儒這麽說,聽完後心裏覺得挺開心的。

“先生謬讚,不知先生對於這紙上的內容還有什麽建議嗎?”

大儒搖了搖頭,沉聲說道:“明侍郎寫得很好,我已經沒有多餘想說的了。”

其餘幾位大儒也紛紛點頭讚歎。

明汐彎唇淺笑,眼中漾開一池春水,如春風拂過翠湖,**漾開層層漣漪。

明汐正等著紙上的墨痕晾幹,再將這些紙收好。

她先用桌角的鎮紙壓著,不讓清風將這些紙張吹走。

她做完這些才剛一抬頭,目光倏然頓住,望向了前方。

隻見不遠處常妙彤領著侍女分花拂柳而來,她望向明汐的時候眼底劃過一抹怨毒又很快收回,緊跟著來到眾位大儒麵前,施施然行了個禮。

“彤兒見過諸位先生。”

她的聲音曼妙,再加上麵前的這些大儒名聲斐然,所以她自然將身上所有的尖刺收起,隻餘下柔弱和恭敬。

這些大儒們日常忙著寫詩作賦,偶爾還會雲遊四海,並不會打聽關於這些年輕人的八|卦新聞。

而在這群年輕人中,他們能記得明汐此人就已經很不錯了!

畢竟明汐的功績著實太過驚人,就連這些大儒們都自愧弗如啊!

“想必這位就是常家二小姐了吧?”有眼尖的人認出了常妙彤開口問道。

常妙彤頷首,讓侍女將托盤上的糕點和茶點送到諸位大儒們的桌案前。

而她自己拿過其中一份,親自端著走到明汐麵前然後放在了她跟前的青玉桌上,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沒想到明侍郎也來了,我本以為明侍郎會不屑來呢!”

常妙彤一過來麵對明汐的時候麵色變幻的厲害,如今說話也是一臉趾高氣揚帶著些許嘲諷的意味,饒是這些大儒們不怎麽清楚她們兩位姑娘家故事的始末,但也能窺見些許異樣。

“她們這是有什麽事?”有位好奇的大儒低聲詢問站在身側的人。

另一人的年紀稍輕,在京城中停留的時間也比較長一些,自然早有聽聞這兩人的傳聞。

他低聲同好奇的大儒解釋了一番,而後又有人湊了過來想要聽個究竟。

此人沒有辦法,麵對眾人好奇的目光,隻能一一將事情的始末說了一遍,等到眾人聽完後,有人心頭更是唏噓不已。

有人低聲感歎道:“沒想到明侍郎先前竟然經曆過這樣的事情,曆經過那般的低穀到了最後依舊可以選擇迎難而上,而後做出舉世矚目的科技成果,這份心性著實難得啊!”

“是啊,更何況明家和常家算是有了仇怨,明侍郎依舊能選擇放下恩怨過來常家,隻為了和我們一同研究醫學院的各種發展和前景。明侍郎果真是位奇女子!”

這些大儒們的聲音雖然放低了許多,但距離明汐和常妙彤兩人的距離並不遠。

兩人又不是聾子,耳力雖然比不上習武之人但還是比中老年人強多了,所以自然將這些大儒們的話聽了進去。

常妙彤冷冷笑了笑,低聲對明汐說道:“明汐啊明汐,你這女人還真是心機,就算是毀了臉還能讓這麽多人為你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