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這才頂著淩霄的目光,緩聲道:“那位姑娘似乎……心有顧慮。”
說是心有顧慮都是好聽的。
孫嬤嬤看的清楚,宋家那位大姑娘,似乎心裏並不想嫁給世子。
隻是她看著自家世子長大,也不想讓他那麽難受,自顧自的將這話美化了些許,告知了他。
淩霄卻明白了。
垂眸笑笑。
還真符合她的性情,和前生的她……簡直,一模一樣。
隻是,不知道前世是不是也有這麽一遭。
淩霄抬頭,哄著孫嬤嬤道:“嬤嬤不必介意,她脾氣就這樣,不喜歡的事情,寧肯自汙,都要推拒。”
孫嬤嬤捂嘴笑,“看來,您確實是暗戀大姑娘許久了,否則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不過她確實不在意,甚至淡笑,“是個有脾氣的人。”
淩霄不置可否。
是有脾氣麽?
那樣嬌嫩的如同小兔兒的人,能有這樣勇氣推拒自己的婚事……恐怕和那個狗男人脫不開關係!
想到自己未來的連襟,他的神色頓時難看了不少。
好在自己終於回來了,不會讓她繼續被人迷惑。
孫嬤嬤見他麵色變了下,也沒當回事。
隻是詢問,“那,我們可是還回去?”
“不必,等兩日,本將軍親自上門。”淩霄懶洋洋的倚靠在馬車裏,翹起了二郎腿。
今世,他是絕對不會讓她再次受到侮辱的。
另外,某些人,也該解決了。
另一邊。
送走了孫嬤嬤,老夫人轉頭氣的拂袖,看都沒看跪在地上的孫女,自顧自的低頭飲茶。
不是不心疼,不是不憐愛。
隻是,這樣不懂事的孩子,連這種大事都不知道告訴自己一聲,真是,真是不懂事!
再不管管,怕是日後滿京城的如意郎君,她都夠不上了!
於是老夫人就沒說什麽,隻是自顧自的讓她跪著,自己端茶飲著,卻心不在焉。
將近一盞茶的時間。
宋玉淳小心的動了動酸痛的膝蓋,抬頭,軟軟的叫了一聲:“祖母——”
老夫人垂眸看她,“怎麽,現在知道叫祖母了?”
宋玉淳討巧一笑,“看祖母您說的,孫女我就是忘了自己的名字,也不能忘了您是我的祖母不是?”
她小心的上前湊了一下,見老夫人沒反應,這才小心的跪到了她膝前。
“祖母,孫女真不想嫁給淩霄世子。”
“為何?”老夫人有些無奈的揉揉眉心,抬手,揮散了下人。
宋玉淳咬唇,腦海中浮現出了無數人。
蠻橫的族人,滿腹算計的叔嬸,弟妹,還有……那人。
“孫女……不想遠嫁。”想了想,她選了個不至於讓老太太傷神的回答。
“是因為,舍不得家裏人麽?還是怕日後會被欺負?”老夫人壓住了心中的急躁,柔聲詢問。
宋玉淳始終沒有抬頭,壓住了心裏的情緒,盡量讓顫抖的聲線平靜下來。
卻帶了一股子難言的,難掩的激動:“都,都是。”
宋玉淳該如何說出來自己對祖母的擔心?
她的父親是祖父的嫡長子,祖父去了後,順理成章的繼承了位置,兩個叔叔卻不服氣。
二叔是庶出,卻也是個十足有骨氣的人,自顧自投筆從戎奔赴戰場,早早戰死。
隻留下妻子,和他帶在外麵的妾室,生的唯一的庶女宋玉禾。
三叔是嫡次子,卻也是個最最貪婪的人。
因為父親受皇帝信任,時常出去辦差,每每幾個月甚至一年兩年才能回來。
自己母親又在生了弟弟之後早逝,於是,三叔夫婦就把持了整個侯府!
更是在接下來自己在北疆的三年裏,趁著父親顧不得管家,祖母體弱多病,將侯府敗得一幹二淨!
後來,父親在治洪時被洪水衝走。轉過一月,宋玉禾的丈夫曹醒,就帶兵抄了他們的家。
除了老祖母,還有二嬸這些媳婦們的私產,偌大侯府,公中竟然隻剩下了幾百兩銀。
前生的祖母,是被氣死的!氣死的啊!
弟弟常年在外,多半跟著外祖學習。
得知了家中慘狀,學了父親,跳湖喂魚。二房二嬸,被懷恨在心的宋玉禾親自勒死,隻因為她在抄家時,罵了她一句不孝!
三叔夫婦和他們的兒女們倒是因為“揭露有功”,到自己死的時候,都還沒被問責!
憑什麽?
真正有罪的人不被懲罰,卻讓忠君報國的他們受此羞辱!
她不服!
好在如今自己重生,無論如何,她都要在嫁出去之前,將家裏這些人解決。
否則,前生的事情必然會再次出現!
她絕不能看著這樣的事情發生。
“孫女不想嫁人,祖母,孫女隻想陪在您的身邊!”她輕聲道。
老夫人笑了。
她摩挲著宋玉淳的發頂,“傻孩子,祖母知道你的心,但是,女子生來的使命,就是嫁人,生子,掌家,你無可避免的。”
她將宋玉淳從地上拉起,又將她摁在自己身邊的椅子上。
側著身子,靜靜的看著自己從小教養到大的這個孫女兒。
“淩霄世子,是天下少有的好郎君,他性情好,為人好,鐵骨錚錚,是個能成事的。日後你們成親了,夫妻相得,你必然會過的風生水起,一生一世歡天喜地。”
宋玉淳眼睫顫了顫。
她知道,他是好郎君。
天下少有的好郎君。
可,他不是她的。
前生他們兩個苦苦糾纏了多年,誰都不肯說出喜歡二字。
她是髒的。
他怕髒。
他們糾纏了那麽久,一房一房的妾室被她送進了他的房,他未曾拒絕。隻是在每一次出現新人之後,沉默的出現在她的院子裏,陪她吃飯。
他對所有自己的女人都很好,溫和,予取予求。唯獨對她,永遠隻有令人頭痛的沉默。
他們不相配。
也或許,是他們命中不注定。
他衝進火中營救自己時,她就釋然了,所有的苦苦追求愛慕,都有了結果。
今世還是不要互相耽誤了。
宋玉淳抬眸,堅定了神色,“什麽好郎君不好郎君的,孫女都不稀罕,孫女隻想和祖母待在一起。”
她話音落定,卻隻見老太太捂著心口歪了歪身子,宋玉淳頓時慌了,“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