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

遊擊隊地戧子裏,過江龍問單臂虎:“你說咱們跟楊隊長上山找鬼三那天,你是不是把樹枝子都踢到一邊去了?”

單臂虎臉色煞白,忙說:“大當家的,這事我都想好幾天了!可不是我幹的,上山那天我也沒離開楊隊長和你倆半步啊!”

過江龍問:“那天尿尿,你咋跑到我們前麵去了?”

單臂虎狡辯地說:“我怕在後邊追不上你們,找錯道。”

過江龍又問:“你為什麽順著鬼三擺的樹枝子跑那麽遠?”

單臂虎沒理辯三分地說:“我這個人從來不讓別人看我撒尿。”

氣得過江龍上去就打了他個嘴巴說:“都是老爺們兒,你怕啥?你長的是勾連槍啊?”

過江龍又說:“你太陰損了,你跟鬼三媽有底火,你咋往鬼三他們身上扯?那是幾條命啊!”

單臂虎忙跪下說:“大哥,咱們可是弟兄,你可別跟別人說。”

過江龍走出門,單臂虎踉蹌地跟出去說:“大當家的、大哥,你就饒了我吧。”

過江龍回頭踢了他一腳說:“這回我再不讓你給山林隊丟人現眼了!你等著!”說完他走出地戧子。

單臂虎看見過江龍的衣服包,背在身上要走。

一個原山林隊員甲進來說:“單臂虎,你幹什麽?”

單臂虎一把推開那個人,奪門出去說:“過江龍讓我換糧食去!”

那個原山隊員甲說:“我找大當家的去!”

轉瞬,單臂虎鑽進林子去了。急匆匆走來的過江龍問原山林隊員甲說:“你看見單臂虎了嗎?”

原山林隊員甲說:“他說你讓他拿你的東西下山去換糧食了。”

過江龍看了一眼東西沒了,便大聲地說:“這小子,是偷了我的東西逃跑了!”

一百二十一

初冬。

遊擊隊密營。

鬼三、老悶兒、瓦佳、成基在一個山根下挖著草根。老悶兒拿著小刀呆呆地望著那棵老鬆樹。

那棵老鬆樹,樹枝繁茂,高過山梁。樹幹上明顯處用小刀紮著一塊樺樹皮,這就是鬼三媽臨下山前留給鬼三交給楊隊長的條。

鬼三看著老悶兒說:“你就在老鬆樹下拉屎準行。”

老悶兒痛苦地沒吱聲。

鬼三神秘地說:“老悶兒,一會兒你就抱著它拉屎。”

鬼三指大鬆樹皮上的兩個空洞說:“那就是山神爺的眼睛,它把啥事都看在眼裏,誰有為難遭災跟它一叨咕,天大的災禍也沒了,巴掌大瘡也消了。老悶兒你拉屎那點事算個啥,它一眨眼睛你那屎就出來了。”

老悶兒說:“那我一會就試試,省了喝咱們遊擊隊那半瓶蘇籽油了。”

大家正說著話,單臂虎從山林裏鑽出來了,看到樺樹皮上的字,便大聲地念出來:

“嶺梅去了,不要尋找,去取糧食,回來分曉!韓嶺梅即書。”

“我說遊擊隊一下子就安靜下來,原來鬼三媽下山了。”

鬼三厭煩地說:“下山就下山唄,你管得著嗎?”

單臂虎一晃腦袋說:“我看她下山取糧是假,我下山取糧是真!”

鬼三氣急了,上去一把抓住他,拿著手中的刀,指著他鼻子說:“不興你埋汰我媽!我問你,誰讓你下山整糧的?”

單臂虎說:“我大哥。”

鬼三不信地說:“走,咱們問過江龍大叔去!”

單臂虎趕緊向鬼三說:“鬼三,我沒工夫跟你磨牙,我給你磕一個還不行嗎?”

鬼三剛一鬆手,單臂虎幾步就跑出去兩丈遠,站在一個坡上,高聲罵道:“鬼三,你們別狗仗人勢,等老爺子取來打將鞭,再會會你們這幫三十六路小妖。”

鬼三望著他跑的方向,思考了一下,自言自語:“這事不對勁!一會兒,我問過江龍大叔去!”

鬼三生了一肚子氣,沒好樣地往筐裏扔著野菜,問老悶兒:“老悶兒,你說吃多少天野菜、樹皮、草根了?”

老悶兒痛苦地說:“我記不住了,可我有三四天不拉屎了。”

鬼三安慰地說:“別急,我媽下山取糧去了!”

瓦佳高興地說:“媽回來能給我們做中國窩頭吃嗎?”

成基回答:“那還能假,吃一個大窩頭能把你撐個倒仰。”

忽然,過江龍拎著匣子急匆匆地跑上來,看著鬼三忙問:“你看見單臂虎沒有?”

鬼三忙說:“我正想問你呢,他說你讓他下山換糧食,還背著一包東西。”

過江龍說:“他偷了我的東西跑了。你媽呢?”

鬼三忙答道:“她下山取糧去了,楊隊長的條還在那棵樹上呢。”

不大一會兒,楊隊長和吳團長邊走邊說地來了,見了這幫孩子,楊隊長告訴大家,左藤已經在三岔河周邊地區,建立了三個大屯,盧家燒鍋那個大屯最大,盧萬隆、張老板子當正副部落長。

鬼三忙問:“我們樸家屯呢?”

楊隊長說:“何家屯、樸家屯都並到以盧家燒鍋為中心這個大屯去了,它叫東亞共榮集團部落。左藤想切斷老百姓和我們的關係,想困死我們,餓死我們,等天一變就想法圍剿我們!”

鬼三走到楊隊長麵前說:“楊隊長,我媽下山取糧去了!”

楊隊長、吳團長都一驚。

鬼三忙不迭地說:“你看樹上還給你們留個條子呢。”

鬼三取下樹上的那塊樺樹皮給楊隊長說:“我媽讓我過一個時辰再告訴你!”

吳團長生氣地說:“這是不是……”

還沒等吳團長把話說完,鬼三就搶過去說:“我媽是真下山取糧食去了,單臂虎才是真餓跑了呢!”

過江龍氣憤地說:“他偷了我的東西跑了。”

楊隊長當機立斷地說:“過江龍兄弟、吳團長,你快派人去追!情況緊急,可能左藤要提前實施他的《滿蒙中日共榮試行方案》的第三個步驟,要圍剿我們。韓嶺梅剛下山,單臂虎又逃跑了,我們趕緊開會研究對策。”

一百二十二

深秋。警備隊,辦公室小二樓。

左藤從盧家燒鍋回來以後,他的心思就沉重起來,他到三岔河已經快半年的時間了,跟遊擊隊還沒有真正地動過手,可是,他消耗的精力、煞費的苦心,就夠他負載的了。半年多的時間,跟鬼三媽糾纏就夠他嗆,更何況鬼三媽背後還有那麽多數不清、看不見的抗日分子呢!

左藤想到這,不由得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一個自己親自點名安排的集團部的部落長,竟然跟鬼三媽掛上了。閉上了他那終日思慮過度的雙眼,希望用片刻腦袋的空白,來排解一下那些他永遠無法排解的煩惱和急躁。

似乎戰爭一下子都推到很遠很遠,隻有他父親閃現在眼前。

他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經常逃學,他父親從來不打他,隻是讓左藤坐在他身邊,教他的幾個漢字,所以,左藤就特別熟悉他老爹的字。他爹是個日本浪人,他既敵視中國,又喜歡中國。那信紙是他老爹從中國帶回去的宣紙,他清楚每當他爹要寫重要的信,都用那種宣紙用毛筆寫。

又一次從他爹自己糊的信封裏,抽出那沉甸甸的信來,他止不住流出淚來。

兒子:

我老了,你媽走得太早了!我不該讓你去打中國,更不應該給你那把武士刀。就那把刀斷送了我的青春。我不該讓你去陸軍學校,你更不應該聽日本關東軍高級參謀板垣四郎在你們學校的講話,什麽占領滿蒙會決定“日本國命運”啊?這是一個戰爭販子說的狂言。

病中,一個老朋友來看我,帶來一個讓我震驚也讓我反思的中國信封,一個普普通通的白信封,上邊卻蓋著“還我山河”的四個紅字的郵戳,這是”九一八”事變後中國的民意呀,民意是不可違的。孩子,我老了,睡不著老想這個問題,我們占領朝鮮,占領滿蒙,怎麽能說是解決“日本命運”呢?這不是偷天換日的侵略嗎?”

親愛的兒子,你能不能回來,看老爹最後一眼。最近兩天隻要我閉上眼睛,就夢到你站在火山口上,在烈焰中帶著滿身焦灼和創傷向我跑來,當我抱你的時候,原來是一場噩夢。也許你接到我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人世。

父絕筆

左藤哭了,哭得像個孩子。

十八年前神戶大地震,他母親被壓在瓦礫中離世了,左藤讀完高中又考上了陸軍軍官學校。父親以為兒子到中國來是建功立業的好機會,可是,後來他發現了,這純屬是一種強盜的侵略行徑。他也被戰爭分子的狂言欺騙了。他懷疑了,他病倒了,並且得了一種絕症,希望能在死前見到左藤一麵。

左藤知道自己是一名軍人,他得服從命令,戰爭不告一段落,他怎麽能回國看望老爹呢!作為唯一的兒子,在父親臨死前的時候,都不能見上一麵,他又覺得那太殘忍了。

左藤再一次拿出老父親寄給他那個印有“還我山河”的白信封,他雙手顫抖著,渾身有些戰栗。他仿佛看到在他眼前敞開了兩個大門,一個是死亡之門,一個是軍事法庭的大門。

左藤真不敢想下去,他從到三岔河以來還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難題。

三岔河周邊的遊擊隊什麽時候消滅呢?也許這次冬季圍剿把遊擊隊消滅了,他才有可能向新京關東軍司令部請假,回家看望一下即將告別人世的老爹。

這時,他甚至在這個時候可憐起自己曾經千方百計地陷害過的中村,他甚至於感到他不該那樣做。

他夢見自己在圍剿遊擊隊的戰鬥中失敗了,他把武士刀扔掉了,他跳崖了,最後他幸免一死,但是他瘋了。他拿著老爹寄給他的那封信和那個印有紅戳“還我山河”的中國信封,嘴裏不停說著:“爹,我回不去了,爹,我回不去了!”他滿三岔河走著,街上的人既不叫他左藤隊長,也不叫他日本鬼子。

他出過幾身大汗,接二連三地做幾場噩夢。

這時,一個戰士進來報告左藤說,有個叫單臂虎的遊擊隊員要見他。

左藤說:“讓他快進來!”

左藤問明了單臂虎的來意之後,他剛才那舉步維艱、左右為難的思緒一下子就沒了。喜出望外地說:“我正想快點打贏這場戰爭,回家看我父親……”

他又高興地說:“你對我們皇軍在三岔河一帶實現《滿蒙中日共榮試行方案》是一個關鍵的人物,你就做我特別行動組的組長!”

單臂虎說:“我對皇軍還沒有一點功勞呢,讓我怎麽感謝左藤隊長才好呢!”

左藤說:“現在就有一個給皇軍建功立業的好機會!”

單臂虎喜出望外地說:“啥好事?”

左藤忙說:“你給遊擊隊送一百斤小米去!”

單臂虎嚇得趴在地上了,仰著頭,語不成聲地跟左藤說:“大皇軍左藤隊長,你的話是不是走嘴了,現在遊擊隊一粒糧食都沒了,正是打遊擊隊的好機會,怎麽還給他們送糧食呢?”

左藤說:“你不懂中國有句話叫‘欲取之先予之’嗎?”

單臂虎哭喪著臉說:“左藤隊長,你這不是還沒打遊擊隊,就先把我送回遊擊隊了嗎?你予之,也不能先予之我呀!”

左藤安慰地說:“你放心。你背一百斤小米回去,他們高興還高興不過來呢。”

單臂虎驚恐未定地問:“我進山之後呢?”

左藤說:“白天你就衝著我們部隊的方向學三聲狼叫,要大聲地叫!晚間你在至高點點燃信號!”

單臂虎害怕地說:“要讓他們知道了,不嘎巴一下子把我收拾了!隊長,你還是換人吧!我這個人在遊擊隊頂風臭四十裏,我去了就肉包子打狗,一去回不來了!”

單臂虎說完,想要退出左藤的辦公室。

左藤勃然大怒,他把那武士刀往桌上一拍說:“單臂虎,日本皇軍的駐地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

單臂虎剛邁出的那一條腿一下子就定在那裏,忙改口說:“隊長,你別生氣,我不是想走,我是試試我這條腿還能不能動彈了。”

左藤滿意地說:“就憑你這機靈勁兒,一定會讓我滿意的。”

把簽署的特務證,交給了單臂虎。單臂虎戰戰兢兢地拿到特務證,像拿到一塊燒紅的鐵塊,哆哆嗦嗦地掀開衣服,搖了搖頭,又摘下帽子來,又搖了搖頭,認為不可以。最後他脫下鞋子看著後跟,瞅了瞅,撲騰撲騰的心跳才穩當一點。

左藤高興地說:“你很聰明!”

一百二十三

遊擊隊密營。北風呼嘯,陰雲密布。

鬼三媽拿出懷裏揣的銀元、銀錠和一些金銀首飾和半袋小米,交給楊隊長,說:“楊隊長,我下山取糧去了,看我爹去了,我們幾個屯子都讓左藤合並成集團部落了。盧萬隆是我爹的拜把子兄弟,我到後院祠堂時他正和我爹在一起嘮嗑呢,我們剛說了兩句話,左藤就到祠堂來了,所以我沒弄到糧食。這槍和這東西都是盧萬隆給的,我從地道出來了,這點糧食是老百姓餓著肚子給我們的。”

“這次行動我錯了,我就是為了別餓死這些希望,任打任罰。隨你便!”

楊隊長搖了搖頭,苦笑一下。

過江龍則埋怨地說:“鬼三媽,為啥不叫我一聲?”

吳團長說:“嶺梅同誌,是不是有點無組織無紀律呀?”

鬼三媽情急難忍地說:“孩子都餓這樣了,我請假去你們能讓去嗎?老悶兒這孩子胃腸消化不了那些草根樹皮呀,他都要憋死了。趙慶芳給他那點蘇籽油喝,他一點也沒動呀!這些孩子都是我的親兒子。瓦佳也病了,成基也脫相了,我錯了,外邊有粗樹枝子,這裏有手槍!”

鬼三媽哭了,她繼續地說:“我沒能耐,整來這麽點糧食,又在道上撿來一雙舊皮鞋,我想給孩子們泡泡它煮著吃,總比那樹皮草根好咽啊!他們腸子太薄了,楊隊長,我還要去下山,給孩子們買糧去!上西荒買糧去,咱們有錢了!”

鬼三忙攔住說:“媽,你別去了,單臂虎都說你餓跑了。”

鬼三媽把頭上的帽子一下子甩掉,拿起那把匣槍說:“這個兔崽子,我找他算賬去!”

楊隊長忙勸解地說:“鬼三媽,你別著急,單臂虎已經跑了。”

過江龍氣憤地說:“當初我就不應當帶他上遊擊隊,他是下山投靠邵飛、投靠左藤去了!”

過江龍狠抽了一口煙:“楊隊長,我請求批準我吧,把那小子給你生擒活拿回來!”

楊隊長略有沉思地說:“事情恐怕都不像咱們想象的那麽簡單,現在下山恐怕都下不去了。大雪就要封山了,單臂虎又跑了,左藤肯定就要圍剿我們。吳團長、參謀長、過江龍、鬼三媽,咱們趕緊研究一下轉移問題,讓少年營去宿營地外二裏地放哨,有情況就學熊叫!”

一百二十四

在中村辦公室裏,中村麵對左藤,表現出不卑不亢的神情。

左藤說:“中村君,你比我年長幾歲,私下裏我應該叫你哥哥,你生活上是不幸的!”左藤從他父親在日本寄來病危信後,他失掉了剛當上警備隊隊長的銳氣。

不過,左藤這個人轉化角色還是很快的,他知道自己的前程、他的命運,甚至他能否回日本一趟,看看病危的老父親,就全在圍剿遊擊隊上了,所以,左藤說:“中村隊長,你看咱們今冬的軍事圍剿什麽時間合適?”

“我看咱們得在各方麵準備一下,糧草和人員的配合,至少得五天!”中村合情合理地分析著。

左藤覺得正中下懷說:“那咱們就五天以後的拂曉,協同邵飛部隊圍剿遊擊隊!”

左藤讓中村去準備五天後的戰鬥方案,自己卻悄悄命令邵飛的靖安軍和部分警備隊跟著單臂虎進山了。

左藤認為這樣,即使時中村送出去情報,也晚了三春了。

一百二十五

鬼三和瓦佳正在高崗的樹後麵站崗,就聽對麵不遠處傳來,踩樹葉和幹樹枝的聲音。

鬼三一聽忙告訴瓦佳:“聽這聲音不像四個蹄子的大牲口,像是兩條腿的人!”

瓦佳一聽,跟著鬼三說:“怎麽辦?”

鬼三忙說:“像我這樣把槍端起來,啥事都有我這個少先隊隊長呢!”

兩個人端著槍,鬼三厲聲向遠遠的腳步喊道:“幹什麽的?站下!”

那個腳步聲,立即做出了回答:“鬼三,是我單臂虎!”

鬼三命令瓦佳:“你好好監視看來了多少人,我先過去看看。”

他幾步就跑到單臂虎麵前,立即用眼睛環視了周圍一遍,厲聲地問道:“單臂虎你不逃跑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單臂虎把肩上的那一袋小米,放在身邊說:“鬼三,你看我像逃跑的樣嗎?我不是下山換糧食去了嗎!”

單臂虎說完,直往鬼三眼前湊乎:“鬼三,你來摸摸這小米子,都是炕穀子乏的,黃乎乎肉頭頭的,吃起來保險不硌牙!你嚐嚐。”他欲解開袋子抓一把給鬼三。

鬼三端著槍,命令他:“你站下,你別裝貓變狗,假套近乎,你小子放屁都摻假,我看你身上有什麽?”

鬼三在他身上翻了個遍,也沒發現有什麽,忙問單臂虎:“你後邊還有多少人?”

單臂虎詭詐地說:“我是掉井不掛下巴,到多咎都是老哥一個!”

鬼三賭氣地說:“你小子是好人堆裏挑出來,從來不說人話!”

單臂虎告饒地說:“我扛著這麽沉的小米,跑了一百多裏地回來了,不喝水、不抽煙倒可以,你怎麽也不能把我凍這啊!”

鬼三動了動眼珠子,命令單臂虎說:“你把麵袋子給我解開!”

鬼三又不放心地說:“你用手往裏使勁掏掏!”

單臂虎又往裏邊掏了兩下,鬼三才放心地命令單臂虎把糧食扛起來跟他走!

一百二十六

左藤下達了出發的命令以後,就立即返回中村的辦公室,沒等進屋就看見幸子挎著那個竹筐領著一雄往外走。左藤不無譏諷地笑著說:“幸子,你又是買蘋果去吧,晚了!”

幸子和一雄都呆呆地站在門口了。

左藤直接走到中村麵前說:“對不起,中村隊長,咱們的計劃變更了。關東軍司令部命令咱們現在就去圍剿遊擊隊。警備隊的事一切交給小野君,咱倆現在就隨隊伍出發!”

中村沒想到左藤這麽狡猾。他剛要幸子給縣委送情報,就讓左藤打亂了。但他麵色平靜地說:“好吧,我安排一下一雄!”

左藤笑著說:“我都給你安排好了,一雄在家孤單,我讓人把副部落長張老板子的閨女彩雲請來陪他玩!再讓幸子領著他倆就萬無一失了!”

一百二十七

鬼三把單臂虎押到密營之後,楊隊長、參謀長、吳團長、過江龍、鬼三媽、王軍醫官、趙老師正在研究轉移的事。

過江龍一眼看到單臂虎,上去當胸一把抓住單臂虎罵道:“你小子給我丟透人了,你不是投靠邵飛去了,怎麽還有臉回來!”

單臂虎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大哥,你把手鬆開,讓我說句話,到時候你是罰我‘插’了我,我不皺一下眉頭。”

楊隊長說:“過江龍兄弟,你讓他說!”

楊隊長又對吳團長說:“你趕緊排幾名同誌去把瓦佳換回來,向外搜索五裏地,看有沒有敵人跟蹤上山!”

過江龍鬆開手後,單臂虎笑臉地跟楊隊長說:“楊隊長,我單臂虎吃人飯,絕不能幹那養活孩子沒屁眼的事,我怎麽能領鬼子來搜山呢!”

單臂虎又走到過江龍麵前說:“大哥,我這次下山一是沒投敵,二不是餓跑了。我不像有的人那樣,是害怕挨餓才留下一塊樺樹皮溜了!”

也該這小子倒黴,他進屋就沒看到鬼三還站在他身後。他正要洋洋得意地往下說的時候,鬼三上去就踢了他一腳,罵道:“你小子是屎殼郎打噴嚏——滿嘴噴糞,你敢說我媽!”

鬼三媽製止了鬼三,跟單臂虎說:“你既然帶來了小米子,那一定挺香,你先給我嚐一口!”

鬼三媽說完,上去就解開了袋口,從裏邊掏了一把米,一下子塞到他嘴裏。單臂虎嚇得連嚼都沒嚼,一下子就咽到肚子裏去了。

他伸了伸脖子,衝著過江龍苦著臉說:“大哥,我這是好心變成了驢肝肺!”

他又拍拍肚子說:“這回行了吧,楊隊長,我啥刑都上了,糧食裏沒毒藥吧,你們知道我單臂虎是啥人了吧!”

說完,他抬腿要走。楊隊長製止了他說:“單臂虎話還沒說完呢,下山遇到誰了?你後邊跟多少鬼子和靖安軍?”

單臂虎跑到過江龍跟前訴苦:“大哥,我話都說絕了,怎麽楊隊長還不信呢!”

過江龍生氣地罵道:“你小子是蹲啥上拉啥屎,從來就不地道!”

單臂虎隻好裝作可憐兮兮的樣子,轉向楊隊長說:“楊隊長,楊司令,我單臂虎衝著日頭敢說,我下山就是換糧去的。”

單臂虎轉悠一下眼珠子,又跟楊隊長起誓發願地說:“我單臂虎下山,一沒投敵,二沒叛國,我沒家沒業的,我能找誰?就得找原先綹子上那些兄弟吧,這一袋小米是他們給我用衣服湊的。他們聽說我大哥在遊擊隊有了難處,一邊拿給我小米子,一邊掉著眼淚說:‘單臂虎你回到遊擊隊告訴大當家的一聲,他要是有個啥為難遭災的了,吱一聲就行。我們這幫弟兄,還拎著腦袋幫他!’”

過江龍有點被他說暈了,他說:“我還真想劉老三他們,快別說這些了,你回山的時候,身子後邊幹淨不?”

單臂虎立即展開攻勢說:“大哥,哪次上山我帶過尾巴!”

鬼三媽指著單臂虎的鼻子說:“你小子從來就說的比唱的還好聽!你過來,我檢查檢查你身上!”

單臂虎有點油腔滑調地說:“鬼三媽大姐,我這個大老爺們,讓你摸摸搜搜的,真有點抹不開!”

放屁!鬼三媽生氣地罵道:“你把衣裳給我脫下來!”

單臂虎無奈把衣服脫下來,讓鬼三媽檢查,沒發現什麽。他又一件件地滿不在乎穿上說:“怎麽樣,鬼三媽同誌!”

鬼三媽生氣地說:“少廢話,誰跟你是同誌,你給我站好!”

單臂虎雙腿一立正,顯得有點一個腿長一個腿短。

鬼三媽突然發問:“單臂虎,你左腿怎麽長了一塊呢?”

單臂虎趕緊又雙腳合並地站了一下,果然他一條腿顯得有點不自然。

鬼三媽問:“怎麽腿又讓人打瘸了?”

“不!”單臂虎有點慌不擇口地說,“我這雙鞋讓掌鞋匠給修沒修好,我穿著就有點一腳低一腳高的!”

“你把鞋給我脫下來。”鬼三媽命令道!

單臂虎搪塞說:“一雙舊鞋有啥好看的,臭烘烘的直打鼻子!”

楊隊長命令道:“你趕緊脫!”

單臂虎無奈,把那雙舊皮鞋脫下來。

鬼三媽看了半天兩個新換的後掌,居然有一個厚點,一個薄點!她忙讓楊隊長看,楊隊長向鬼三說:“你把這隻鞋的後掌給我起下來!”

鬼三很快找到一把刺刀,拿起跟高點的那隻鞋。

單臂虎向楊隊長求情說:“楊隊長,你可憐可憐我單臂虎吧,我一個胳膊給大家夥背來一百斤小米。我單臂虎家裏外頭就這麽雙鞋,要給我整零碎了,我穿啥跟大家打鬼子呀!”

鬼三媽啥也沒說,一把從鬼三手裏拿過那把刺刀,幾下子就把層後掌起下來了!

鬼三媽發現兩塊皮子是粘在一起的,她一下子撕開了,裏邊露出一個四四方方的特務證來。

單臂虎一下子跪在過江龍麵前求救地說:“大哥,這不是我幹的,是左藤那個小鬼子給我硬釘在鞋後跟裏的,你不信你問問他去!”

過江龍一腳把他踢開了,大聲罵道:“我‘插’了你也不解恨!”

他說完,一下拿出他那鏡麵匣子來。

楊隊長一把攔住了他:“過江龍同誌,先把他押下去,讓鬼三他們看著,咱們要走在左藤前邊!”

一百二十八

長白山下起了第一場大雪,迷迷茫茫開始覆蓋了一切。

左藤率領日本士兵和靖安軍跟著單臂虎的足跡前進。他突然停下來,發現單臂虎留下的腳印不清晰了,便命令所有的部隊都停下待命。

左藤說:“單臂虎的已經進山了,距離不到十裏的地方,可能是山高路險的遊擊隊密營。邵飛司令,你領著靖安軍從東向西包圍這座大山,我和中村君從北向南包圍這座大山。咱們這個像鐵箍一樣的包圍圈,就一槍不放包圍他半個月,就會活活地把遊擊隊都餓死!不想餓死就得向我舉手投降!”

中村清楚左藤是要對自己下毒手了,但是,他沒有懼怕的意思,他隻想到能和鬼三媽團聚一天,哪怕是好好地暢談十分鍾也行,把自己多年來的想念之情說說,化解化解她心中的憤恨和不平,到那個時候死了,也為東三省老少爺們兄弟姐妹做成了點給該做的事情。他想一定想辦法讓遊擊隊鬼三媽和自己的兒子突圍,等自己臨死前讓鬼三叫一聲爹,他也就會笑著閉上眼睛!

左藤自己得意忘形表演完了以後,看看中村臉上沒有任何焦急不安的表情,他反倒有點抻不住勁氣。

左藤瞅著中村平靜如水的臉色。對著邵飛說:“邵司令,你要不信我這些話,你就等著看我的殺手鐧吧;如果遊擊隊打死單臂虎,我會聽到槍聲,發現他們的密營所在。如果遊擊隊信任了他,單臂虎晚間會在製高點點燃信號,白天會學三聲狼叫!”

這時,中村不但沒焦急表情,反而表現出一派稱讚、欣喜的樣子來。

左藤實在有點裝不住了,他迅速地走到中村麵前說:“中村君,你不是有個鬼三媽的朋友也上遊擊隊了?隻要她能投降,我會給她一條生路的!”

中村萬萬沒想到左藤這小子在兩軍陣前,當著邵飛的麵向他刺了這麽一槍。

中村衝著左藤毫無掩飾地說:“我跟韓嶺梅十三年前是朋友,她現在叫鬼三媽了,這你是知道的!她跟了李元清,這事邵飛也是知道的。她投不投降,你處不處理她,這不是一廂情願的事,就像咱們十三年前在朝鮮駐兵時,我就把你當成朋友,可到今天為止你把我當成朋友了嗎?”

左藤有點羞愧難當,忽然,衝著邵飛大聲說:“邵飛,你把李元清給我叫來!”

一百二十九

在密營旁邊的山腳下,就山勢走向建造了一個裝東西的小屋,但三麵臨山,一麵安了一扇挺結實的木窗戶。

單臂虎就關在這個屋子裏。鬼三又把單臂虎綁著單手和雙腳的繩子緊了緊,而且把單臂虎的那隻手整個又栓在雙腿的繩子上,給單臂虎弄了個野馬倒蜷蹄,讓他一點都不能動彈。

鬼三指著地下木樁上的那塊點燃的鬆明子說:“不等鬆明子點完,楊隊長他們會就開完了,到那個時候,叭勾一下子你的小命就找你姥去了!”

單臂虎央告鬼三說:“鬼三兄弟,你看我是個快死的人了,你能不能讓我死前寬鬆寬鬆!”

鬼三忙說:“咱們不能稱兄道弟,我跟老悶兒、瓦佳、成基、四锛兒嘍都是哥們兒。你是日本鬼子的走狗,你是中國人的漢奸!我這個人好說話,你說怎麽個寬鬆法吧!”

單臂虎說:“你能不能把我脖子上的繩子鬆一鬆!”

鬼三說道:“不行!”

單臂虎說:“那我喝點水咋辦?”

鬼三說:“你一肚子壞水!”

單臂虎又說:“那我有尿呢?”

鬼三說:“有尿就往褲子裏尿,正好你的褲襠挺寬綽!”

單臂虎半臥在地上不吱聲了,他閉起了眼睛又想招。

鬼三看著老悶兒,在地下蹭來蹭去的樣子,知道他是肚子裏屎憋的,忙跟他說:“老悶兒,你上那棵大樹下蹲一會兒去,興許能蹲出來,要不你就喝那半瓶蘇籽油吧!”

老悶兒搖了搖頭說:“蘇籽油還得給趙奶奶留著做衣服用,那我到大樹下蹲蹲去,你看著這小子,在意點!”

鬼三自信地說:“沒事,你去吧,別說是綁著他,就是鬆開他也跑不出我如來佛手心去!”

老悶兒走了,又回頭來說:“別讓鬆明子滅了!”

鬼三不耐煩地說:“老悶兒你今天怎麽了,像個沒事的老太太一樣,嘚嘚起來沒完沒了!”

老悶兒走了,屋子裏就剩下鬼三和單臂虎了。鬼三望望燒著的鬆明子,又望望不說話在那閉著眼睛的單臂虎,他感到很寂寞。他又望了望窗外的高山一片漆黑,隻聽見遠處樹叢裏有兩個小野牲口,在那寂寞地吼叫,那聲音由遠而近,傳到鬼三的耳朵裏,讓他更感到孤獨和寂寞。

他上去扒拉臥在地下的單臂虎,於是單臂虎睜開眼睛望著鬼三。鬼三不耐煩地說:“你是死人啊,你咋不說話了?”

單臂虎回答:“你讓我說啥?”

鬼三忙說:“你隨便!”又改口說:“那就先說說左藤讓你來幹什麽吧。”

單臂虎不吱聲了,而且又閉起了眼睛。

鬼三見他不說話了,便又打起讓單臂虎吱聲的主意來。

忽然,他看見牆上有一個草爬子,便拿起來一下子放到單臂虎脖子裏去了。

單臂虎便一驚一乍地叫喚起來:“鬼三,你看看我脖子裏爬進什麽去了?”

鬼三佯裝不知地說:“你小子不是往你嘴裏灌狗尿也不吱聲嗎?為啥現在叫喚著求我呀?是你踩著貓尾巴了,還是貓蹬你脖子了?”

單臂虎哀告說:“比貓上我脖子還難受呢,在衣服領子直爬,又疼又癢,像十個爪子撓心似的,我求求你快給我抓出來!”

鬼三推脫地說:“讓我抓,我是來看管你的,不是給你撓癢癢的!”

單臂虎疼癢得在地下滾來滾去,鬼三隻是捂著嘴樂。

單臂虎又進一步地求鬼三:“我叫你鬼三叔行不行嗎,你給我抓出來吧,我真受不了啦!”

鬼三解氣地說:“受不了你也得受,現在你叫我鬼三爺也不行!”

單臂虎改口地說:“我就叫你鬼三爺,鬼三爺你幫助我拿出來吧!”

鬼三解氣地說:“你就是叫祖宗我也不管這碼子事!”

單臂虎沒招了,看見了鬼三手中的大槍,便對鬼三說:“你開槍把我打死算了,省了我這麽零揪著遭罪!”

鬼三直截了當地說:“你尋思我不敢用槍打你呢,隻是沒到那時候!”

這時。老悶兒神情恍惚地進來。鬼三問拉了沒有,老悶兒難受地搖了搖頭。

鬼三跟老悶兒說:“你回去把瓦佳、成基、連鐵子、小號兵都找來,就說我讓他們來看西洋景!”

鬼三攆他讓他去找人,老悶兒拗不過他,隻好低著頭走了。天黑了,鬼三點上了照亮的鬆明子。

可也怪,老悶兒走了,單臂虎卻閉起眼睛,不吱聲了。

長白山的夜晚很靜,連窗外大雪落地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屋內更是顯得有點寂寞難熬,隻有地下樹樁子上的那個鬆明子有點不安分地亮著。

單臂虎瞅了一眼坐在小凳上的鬼三也漸漸閉上了眼睛,他又假裝緊閉上眼睛。

不大一會兒,鬼三睡著了,一隻握著槍的手卻低垂在槍筒子上,嘴裏還喃喃地說著夢話:“媽,他跑不了……”

單臂虎輕輕地咳嗽一聲,見鬼三沒動靜。他又大聲地咳嗽一聲,鬼三還是沒動靜。他便大著膽子在地下有目的地滾著,他一直滾到樹樁子上燒著的鬆明子旁邊,把捆著手和腿費力地挪到鬆明子旁邊,那繩子的角度正好和點燃的鬆明子一致。

他便背著身子一點一點地靠近那燃燒的鬆明子。那鬆明子一挨著手,他便疼得要喊出聲來。單臂虎咬著牙,用鬆明子火去燒掉綁著自己的那根野馬倒蜷蹄的繩子。

他聞到一股烤肉味,又忍著疼去燒身後的繩子。

單臂虎抖落著身上的繩子,一下子站起來,走到鬼三麵前,想奪槍,但是他沒敢,因為鬼三把槍抱得緊緊的。

單臂虎推門,沒推開,用背的力量一頂,那扇窗戶開了。

他飛快地跳出了小屋。

鬼三一下子睜開眼睛,發現窗戶開了,單臂虎沒了。

他抱著槍一縱身便跳出了窗戶。

鬼三聽見遠處有奔跑的聲音。

他便喊著:“你站下!”

單臂虎還是奔跑著,鬼三喊著:“你站住!”單臂虎還是跑著。

鬼三有點著急了,絕不能讓他跑掉,如果過了那個山頭,他鑽到密林中便沒辦法找了。

鬼三端起了槍,借著月光瞄著,又喊了一遍:“站住!”

單臂虎還是拚命地往前跑。鬼三沒辦法了,他衝著單臂虎便開了一槍。

那槍聲震驚了四野,讓林子的宿鳥都驚恐萬狀地撲撲刺刺地亂飛起來。

隨著槍聲,單臂虎倒在地上了。

鬼三跑到單臂虎的跟前,剛要上去抓他,沒承想單臂虎就地給了鬼三一腳,冷不防把他踢了一個跟頭,單臂虎借這個機會,就跑進密林去了。

楊隊長、吳團長、過江龍、鬼三媽聽到槍聲都跑到關押單臂虎的小屋前邊,看見窗戶洞開,鬼三在不遠處的地下剛爬起來,他看見楊隊長、他媽都來了,他並沒有向楊隊長說明什麽情況,卻向著單臂虎跑的方向說:“單臂虎你跑不了了!”就要追單臂虎去。鬼三媽上去打了鬼三一個嘴巴,鬼三看了他媽一眼,飛也似的去攆單臂虎。

鬼三媽厲聲地喊道:“鬼三,你別逞能!”

鬼三根本沒聽他媽的話,空著手就去追沒影的單臂虎!

楊隊長、過江龍都喊:“鬼三,你別攆了!”

鬼三媽看鬼三沒有停下的意思,立即一個箭步追上去,眼看母子倆追個首尾相連,鬼三媽立即從身上取下那條十三節烏龍鞭來,一抖手向鬼三腰間打去。那軟鞭不偏不倚,一下子把跑的鬼三的腰纏個正著,鬼三媽順勢往回一帶,隻見鬼三一下子摔在雪地上了。

鬼三站起來哭開了。鬼三媽一把抱住鬼三也哭著說:“三兒,媽不該打你!你給遊擊隊惹了大禍了!”

鬼三哭著跟他媽說:“媽,我錯了!”

“三兒,”鬼三媽抹著淚水說:“你一響槍,左藤就知道,邵飛他們就在山下等著你這一槍呢!”

鬼三媽拉著鬼三一下子跪在了楊隊長麵前說:“楊隊長,你先處理我吧,子不教,母之過,三兒,長了十三年也沒看見親爹一麵,錯誤就全在我這個當媽的身上!”

楊隊長、過江龍一下子把他們娘倆拉起來。楊隊長安慰地說:“嶺梅同誌,單臂虎下山,鬼子就要布下包圍圈了,這事就別過多地責備孩子了!”

他沉吟有頃,然後說:“咱們現在重要的問題是研究如何突破左藤的包圍!”

一百三十

左藤聽到槍聲,才高興地唱了一句“我是二八滿洲姑娘”,剛唱完這句就興衝衝指著槍聲響處說:“遊擊隊就離咱們不到十裏地,咱們趕快以槍響處為中心點,把那個山頭包圍起來。邵飛、中村君,咱們一起行動,這是咱們報效天皇實現《滿蒙中日共榮試行方案》的最好時機!咱們要共榮共存!”

他剛說完這些話,又唯恐別人不重視,趕緊補充說:“我們雖然辦學校沒辦起來,可是,集團部落建立起來,早已切斷遊擊隊和老百姓的聯係,現在又把整個遊擊隊包圍起來,三天以後咱們就可以全部消滅幹淨所有遊擊隊。當然,鬼三媽不要打死,新京關東軍司令部要特別處理她!”

說完最後一句話,他又瞅了瞅中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