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

白雪覆蓋的大樹林,有一塊開闊地,開闊地中間有一棵參天大樹。鬼三媽、鬼三、過江龍三個人正在用厚厚的白雪臨時把李元清埋起來。鬼三還迅速地在白雪堆上用手雕塑出一個人頭像,遠遠看去很像李元清。

鬼三媽衝這個雪堆說:“元清啊,你真對得起我們娘倆啊!”

她哭著說:“等我們消滅了左藤,把你安排在三岔河土地廟旁邊的亂屍崗子,挨著趙老師、趙賢希、老悶兒他們。我給你買口花頭棺材,你沒兒沒女!讓鬼三給你披麻戴孝……”

鬼三媽說不下去了,鬼三勸解說:“媽你別說了,說得我好心酸,過去我不懂事!”他說完,一下子跪在那個大雪旁邊堆磕了三個頭說:“大叔,我一定給你報仇,一定給你披麻戴孝……”

突然前邊出現了靖安軍和日本士兵。鬼三媽小聲地說:“敵人來了。”遠遠地就聽見單臂虎的呐喊聲:“追鬼三媽,她跑不了了!”

過江龍著急地說:“鬼三媽,你領著鬼三繞到山上,快讓楊隊長帶著大家從東山頭突圍我引開敵人!”

單臂虎領著日本士兵和靖安軍越來越近,踩雪聲和喊叫聲不斷地向他們傳來。

鬼三媽果斷地說:“過江龍大哥,別爭了,現在我說了算,要不咱們誰也走不出去了!”

她說完,一下子把鬼三推向過江龍,告訴鬼三說:“三兒,你聽媽的話,你們趕緊繞道鑽樹林子吧,要不咱們三個誰也走不了!”

她說完這句話,一下子迎著敵人走過去。

單臂虎一驚,沒想到鬼三媽出現在眼前。他忙說:“好哇,找你挺費勁,你自己送上來了!”

單臂虎剛說完這句話,鬼三媽一槍就把單臂虎撂倒了。那些靖安軍一亂,鬼三媽向著過江龍和鬼三走的反方向跑去了。

單臂虎爬起來捂著傷口,一邊打槍一邊喊:“抓鬼三媽!抓鬼三媽!快別讓她跑了!”

他的喊聲驚動了左藤和中村。

中村一驚。左藤一喜。

左藤說:“中村君,恐怕你去抓鬼三媽不太方便吧,還是我去吧!”

不大功夫,左藤和單臂虎攆上了鬼三媽。

鬼三媽繞著樹開槍打死了好幾個靖安軍和日本士兵,但是敵人還是囂張地喊著:“繳槍不殺!”

單臂虎躲在一棵大樹後,喊著:“鬼三媽,快繳槍投降吧!”

鬼三媽猛的一槍,把那棵樹掀下一塊樹皮來,單臂虎緊緊地縮著脖子在樹後不吱聲了。

突然,左藤下令,停止射擊。

他站在一棵樹後邊,用流利的中國話說:“鬼三媽,你已經被包圍了,我勸你還是繳槍投降吧!我看在中村的麵子上,我可以既往不咎!”

鬼三媽聽到這些話,氣得衝著左藤那棵大樹打了一槍,把左藤嚇了一跳。

鬼三媽再想開槍打露頭的日本士兵,沒有子彈了。

左藤又喊了:“鬼三媽,說話算數,我可以不殺你!”

鬼三媽拿著空手槍看了看,又看了看腰中係的那條十三節烏龍鞭說:“我把槍扔地下,你必須讓單臂虎來取。”

左藤答應:“好,你把槍扔出來,我就命令單臂虎去取!”

鬼三媽又加重一句:“君子一言!”

左藤回答:“快馬一鞭!”

鬼三媽一下子把手中的那把沒子彈的槍,扔出去有兩丈遠。

左藤命令單臂虎:“你快去取!”

單臂虎有點膽怯,左藤拿著槍說:“你去不去取?往前走了幾步,就退回來了。”左藤上去踢了單臂虎一腳,單臂虎忙說:“我去,我去,我還不中嗎!”

他膽戰心驚地走到槍前邊,還沒等到伸手,鬼三媽嗖地一個箭步,在離單臂虎一丈遠的空中,就把手中那條十三節烏龍鞭,向單臂虎的脖子打去,一下子把單臂虎的脖子纏了三圈。

鬼三媽大叫一聲:“起!”

不到一百斤重的單臂虎也倒聽話,在半空中還蹬著兩條小腿!

鬼三媽剛抽回烏龍鞭,隻見單臂虎叭嚓一下子,摔到一塊青石砬子上了。

靖安軍和日本士兵都驚呆了,左藤臉都白了,他壯大了膽子喊著:“鬼三媽媽,鬼三媽媽。”他嚇得都說差輩了。

鬼三媽把十三節烏龍鞭從容地係在腰間,對左藤說:“不用喊了,老娘我來了!”

她走到單臂虎的屍體前,踢了一腳說:“這算給李元清報仇了!”

鬼三媽走到左藤麵前,使他既感到震驚,又產生了本能的神經質防範。左藤下意識地握了握腰間的武士刀,往後退了兩步,語無倫次地說:“你要幹什麽?”

鬼三媽義憤填膺地說:“我來找你算賬!”

一百五十一

過江龍和鬼三回到遊擊隊密營。

楊隊長對過江龍說:“你們帶來的情報很好。你和吳團長就帶著少年營這幫孩子,從

靖安軍東山口突圍,趙亮會幫助你們的。”

在一旁哭天抹淚的鬼三焦急地說:“楊隊長,我不跟過江龍大叔走,我帶著瓦佳、成基他們去找我媽!”

楊隊長語重心長地說:“鬼三,你帶著瓦佳、成基他們跟過江龍、吳團長和後勤組從東山口突圍,我和參謀長去救你媽,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救出你媽的!”

瓦佳也哭著說:“鬼三媽是我媽,楊隊長你一定救出她來!”

楊隊長答應著:“孩子們,我說話一定算數!”他說完又接著告訴過江龍和吳團長說:“孩子是咱們國家的希望,你們保護他們從東山口突圍,我帶領其他同誌去救鬼三媽,縣大隊和農協會他們都會跟咱們配合,等戰鬥結束後大家在一線天南頭集合!”

機槍連長劉青山說:“楊隊長,你們力量單薄,我們機槍連跟你們去打左藤吧!”

楊隊長忙說:“你們東山口突圍的人員力量弱,你一定要保護好這幫孩子和你媽他們!”

趙慶芳不高興地說:“楊隊長你放心,我除了背機器和那半瓶老悶兒沒喝蘇籽油以外,我一定拿槍消滅幾個鬼子替青山他爹,替老悶兒他們報仇!”

鬼三忽然哭著說:“楊隊長!趙老師,我大叔,我不能扔下我大叔和老悶兒不管啊。”

楊隊長勸說:“鬼三,咱們不會忘記也不該忘記,咱們打敗了左藤,吹著號、唱著你媽編的《滿江紅》歌,來接他們!”

突然,四周傳來了日本士兵的喧囂聲和混雜的歌聲。楊隊長對鬼三他們說:“咱們勝利的時候就要到來,現在你們就開始突圍!”

一百五十二

在西山口的左藤、中村的帳篷內,鬼三媽雙手反綁著,雙腳也反綁著。她毫無懼色地站在左藤和中村麵前。

左藤、中村並排坐在樹墩子上。左藤一邊用眼睛瞅瞅中村,一邊瞅鬼三媽穿的那件趙老師寫的“還我山河”的夾襖。

他試探地問:“鬼三媽,我這麽叫你行嗎?”

鬼三媽頭一揚,眼睛一瞪說:“你有屁就放,有話就講!”

左藤說:“好,我們大日本帝國願意幫助你們建立東亞新秩序,我們大日本帝國攜手和你們共榮共存,你們為什麽不同意呢?”

鬼三媽忙說:“左藤,你問得好!我問你,東三省是中國的還是你們日本的?”左藤語塞。

鬼三媽又問:“既然是中國的,還用你們來共榮共存嗎?”左藤無語可對。

鬼三媽又進一步地說:“‘還我山河’是天經地義的事,是每個有熱血中國人的心願,你沒聽說全國各地都掀起反日**嗎?你沒聽到到處都高唱打倒侵略者的歌聲嗎?!你沒看到連我們的信封都蓋著‘還我山河’的大紅戳嗎?”

左藤無語可對,但卻下意識地摸了摸兜裏父親的那封信和印有“還我山河”的信封,他打了一個寒戰,忙說:“鬼三媽,咱們不談這些理論問題,今天是家父和我的生日……”

鬼三媽堅定地說:“今天也是你黑道日子,中國人該給你送行了!”

突然,左藤冷笑地說:“鬼三媽,你說錯了,你聽……”

外邊有幾輛摩托車疾馳的聲音。

左藤說:“這就是我的五十輛摩托車部隊,已經把東山口和西山口團團圍住,你們那幾百個吃不上飯、穿不上衣服的遊擊隊就要被消滅了。包圍你們最外一層是摩托車部隊,第二層是一千名皇軍和五千名靖安軍,第三層就是盧萬隆和張老板子領著二百名集團部落敢死隊,每個人手裏都拿著竹竿子各種武器。他們既可以找到你們隱蔽的地方,也可以拿竹竿子當武器在前邊打遊擊隊,你們忍心向二百名同胞開槍嗎?”

鬼三媽生氣地說:“左藤,你們就有二百名日本鬼子裝腔作勢,邵飛隻有五百靖安軍,還不夠脫逃送死的!你摩托就五六輛。雖然我們遊擊隊吃不飽穿不暖,但我們可以以一當十,他們是中華民族的優秀子女!集團部落那二百名老百姓。也是殺敵的報國男兒!”

左藤搖了搖頭說:“我不談這些,談點現實問題,你餓了吧?”

鬼三媽賭氣地說:“你留著那些東西喂敗家狗吧!”

左藤無奈地說:“鬼三媽,你既然不喜歡我對你的關心,一會還有你的好戲!”

一百五十三

盧萬隆領著集團部落的二百名老百姓,手裏拿著竹竿子、二齒子、大刀片等向臥虎山走著,後邊一些靖安軍跟著。

龔鐵匠拿著大鐵錘,站在雪地上不動了,他跟盧萬隆說:“盧掌櫃的,我不能往前走了!

盧萬隆問:“咋的,老龔大兄弟?”

龔鐵匠怒不可遏地說:“我想用鐵錘把邵飛砸死!鬼三媽他們在山裏挨餓受凍打鬼子,我一個六尺高的漢子,讓邵飛這幫兔崽子攆著去殺親人!這是人幹的嗎?”龔鐵匠氣得拿鐵錘一回身,向身後一個靖安軍砸去。

盧萬隆一把扶起那個受傷的靖安軍說:“骨頭傷到沒有?”那個靖安軍膽戰心驚地說:“沒大事!”

那個受傷的靖安軍跟盧萬隆說:“這位大哥為啥不去打邵飛,單打我?我是抓來的兵啊!”他哭了。

龔鐵匠,如夢初醒地說:“盧掌櫃的,我這是有勁沒處使了!”他一把摟住那個靖安軍哭了。

一百五十四

在臥虎山前,吳團長、過江龍、劉青山、趙慶芳、張班長帶著少年營突圍。

鬼三和成基走在後邊,兩個人拿著三四個日本士兵的鋼盔裝雪,在大家後邊蓋著腳印。鬼三一邊蓋著一邊說:“咱們這麽蓋啊,就是大羅神仙也找不著咱們了!”

成基說:“還是你想的這招好!”

鬼三得意地說:“好招有的是,就怕過江龍大叔他不讓我使!”

一百五十五

山林裏寒風凜冽,林子裏的雪,不斷地被卷起,又紛紛揚揚地落下。

左藤站在帳篷外邊,不可一世地對雙手反綁著雙腳被綁著的鬼三媽說:“我想你不僅僅是一個中國人!而且應該是一個日本人的媳婦吧!”

鬼三媽照著左藤就吐了一口:“誰是你們日本人的媳婦!哪個好人能騎在中國人的脖子上,槍殺中國人,搶中國人的土地!”

左藤忙搪塞地說:“鬼三媽,你是不是日本人的媳婦,中村君最了解!好了,咱們不提這個敏感問題了!今天是家父和我的生日,又適逢大東亞聖戰之際,在這開個慶祝會,我把歌手都請來了!”

一個日本兵把幸子、一雄、二菊和二菊的女兒彩雲,從帳篷裏拉了出來。

幸子向鬼三媽鞠了一躬,鬼三媽一驚。

左藤說:“好,既然你們認識,就不用我介紹了,那就先請幸子小姐,在這個簡陋的生日宴會上,給我唱個祝酒歌吧!”

左藤端著一旁士兵遞過來的酒一飲而盡,又興趣十足地說:“下邊就請幸子小姐唱個我最喜歡聽的《滿洲姑娘》吧!”

“對不起幸子小姐,現在是非常時期,咱們每個大和民族的子民,都應該毫無條件地為完成大東亞聖戰盡職盡責,現在就請幸子小姐唱首《滿洲姑娘》,以助我大日本皇軍的軍威!”

幸子怒目而視左藤。左藤拔出武士刀相向。

一雄麵向中村喊著:“爸爸!”

彩雲麵向鬼三媽高喊著:“大嬸!”

突然,中村把兩個孩子拉到自己身後,大聲對左藤說:“左藤,你是不是欺人太甚了?你對我有想法,你就把槍口對著我中村吧,何必牽扯到幸子姑娘和兩個孩子呢!”

左藤也厲聲地喊道:“中村,你再往前一步的話,不是關東軍的軍事法庭懲處你,而是我用槍來結束你的生命!那個不幸的時刻,是不是來得太快了,你還沒有時間和鬼三媽敘舊呢!你還沒有跟新婚的幸子告別呢!”

鬼三媽一想到大敵當前,不管怎麽的中村還是有一點中國心,幫助過遊擊隊,她壓下怨氣,大聲衝著左藤說:“左藤,我就是遊擊隊!我就是婦救會會長!我就是鬼三媽!你有能耐衝著我來,賣酒管拎瓶子的要錢!”

左藤雖然有點失望,但一想到鬼三媽說自己是婦救會長,立即來了精神,他看了看四周站著的幾個年輕女人,高興地對鬼三媽說:“鬼三媽,你這個婦救會長,就請你認識認識,哪一個是婦救會的人吧,如果你認出來十個人,我不但放了你,而且還要大大的獎賞你!”

鬼三媽說:“左藤,婦救會的人,站在你麵前都不是,是的呢還一個沒來!”

左藤對中村說:“中村君,我還是希望你能配合我完成《滿蒙中日共榮試行方案》的最後一個步驟——消滅遊擊隊。做到這一點,你也算盡到對天皇的職責了,至於有什麽問題,我可以出麵為你去說服上級和辯解一些問題!”

中村隻是淡淡地笑了笑。

左藤也衝著中村麵和心不和地笑了笑說:“既然好心不被人理解,咱們還是在消滅遊擊隊前娛樂一下吧!幸子小姐,你就看在我和中村的麵子上唱《滿洲姑娘》吧!我聽說你在日本唱歌還小有名氣!”

幸子氣衝衝地說:“左藤,歌我不會唱!”

左藤忙說:“幸子小姐,我讓你來就是為了活躍一下氣氛,盡快地消滅遊擊隊,你不會唱,我來教你!”

左藤說完還真的有腔有調地唱了起來:“我是二八滿洲姑娘,三月裏花開正紅……唱!”

幸子理直氣壯地說:“我喜歡的歌,不用教,我不喜歡的歌,誰教我也不會!”

左藤獰笑一聲說:“那麽幸子小姐就對不起了,你為天皇盡忠的時候到了。”說完他抽出那把武士刀來,照著幸子胸前冷不防地刺去!

中村大喝一聲:“左藤!”

幸子胸前流出一股殷紅的血。她晃了晃身子,衝著左藤說:“你說錯了,我不是天皇的忠實子民,我是中國人民的好朋友,你這個禽獸,你把我從開拓團整來,你奸汙了我,又要把我嫁給中村,你讓我監視他!”

她吐了一口血,對著鬼三媽說:“大姐,中村是個好人,他一下子也沒碰過我!”

她說完,一大口血全吐在左藤的臉上。

中村上去抱住了幸子,痛苦地呼叫:“幸子!”

幸子倒在中村的懷裏,又吐了一口血,雪地一片殷紅的血,像在陡峭的寒風裏,盛開的一樹梅花。

像瘋了一樣的左藤拿著短刀來到二菊麵前,聲嘶力竭地問:“你是不是抗日的婦救會分子?”二菊瞪了他一眼,臉上一點懼色也沒有。

左藤說:“好,那你就學唱《滿洲姑娘》!”

他說完自己又唱了一遍那開頭兩句,他看到二菊沒唱。

左藤似乎亂了分寸,他怒衝衝地說:“我再唱一遍,你再不唱,我就統統地槍斃你們!”

他的話剛說完,鬼三媽高喊著:“左藤,你這個王八蛋,你要聽歌,還是姑奶奶給你唱!”

中村一驚,二菊急呼:“鬼三媽!”

左藤半嗔半喜地說:“約西,鬼三媽你唱歌的好,但不要罵人!”

一百五十六

天晴了,雪也停了。

縣委韓書記帶領一些民兵和地方武裝以及盧家燒鍋一些護院的炮勇,都拿槍在雪地站著,等待韓書記向日本軍隊發出的進攻命令。

盧家燒鍋的護院班長說:“韓書記,你快下令吧,我們老東家一會兒就要讓左藤給殺了!”

韓書記胸有成竹地說:“咱們得等包圍圈裏遊擊隊的信號,他們裏邊打響後,我們裏外一起夾攻鬼子,讓他們一個也跑不了!”

護院班長說:“我們來一打鬼子,二打邵飛那個漢奸,我們得替老東家盧萬隆出那個冤枉氣!邵飛兩口子幹的壞事,讓老東家長年背這個黑鍋!”

韓書記說:“盧萬隆的事我們都清楚,他是堂堂正正的中國人!這次他給遊擊隊帶來一些吃的,都告訴我們了。裏外夾攻鬼子和靖安軍的事,是他派人給我們送的情報。”

一百五十七

天又飄起了雪花。老英雄趙鳳祥聽到山那邊歌聲和呐喊聲響成一片,他在臥虎山真呆不住了,他招呼黑子說:“咱們趕緊下山去!”

鬼三媽和鬼三三次進城買藥以後,他就到臥虎山來了。他住的臥虎山和遊擊隊的密營旁邊,在敵人包圍圈裏,所以,日本士兵喧叫聲和靖安軍鬼哭狼嚎的歌聲,他都聽得真真切切。

老英雄趙鳳祥,收拾了一下馬架子裏的東西,背了點糧食和藥材,穿好衣服帶上大皮帽子,背起長銅簫,喚起身邊的黑子。

“黑子,咱們下山去找鬼三媽去!”趙鳳祥說完堵好了馬架子,領著黑子就下山了。

一百五十八

左藤焦急地跟鬼三媽說:“鬼三媽,你快點唱吧,《滿洲姑娘》詞寫得好,旋律又好掌握,要不我再給你唱頭兩句!你就唱頭兩句!”

鬼三媽生氣說:“你快閉上你的狗嘴,我知道唱什麽,我自己知道從哪唱!”

左藤高興地說:“好!你唱就行!”

鬼三媽向山坡上走了兩步,便站下唱起了她新編的《滿江紅》::“怒火衝天,東三省,血流遍野。保家園,全民奮起,氣吞山河。拋頭顱,誓掃強寇,忍饑餓,鏟除敵人……”

鬼三媽這一唱,除了左藤和日本士兵以外,大家都喜出望外,二菊他們跟著唱起來。

中村在心裏暗暗地叫好。

左藤一下子氣炸了肺,他語無倫次地吼了起來:“你,住嘴,住嘴你!誰讓你唱的?”

鬼三媽笑著說:“不是左藤隊長剛才讓我唱的嗎!”

左藤氣得蒙頭轉向地說:“是我讓你唱,是我讓你唱,不是讓你唱這個打鬼子的歌!”

左藤自知氣得走嘴,忙改口說:“是《滿洲姑娘》,《滿洲姑娘》的!”

鬼三媽忙說:“我唱《滿江紅》不更好嗎?”

左藤氣得拔槍就向空中開了一槍。

他怒吼著說:“不許唱這個!”

不久,漫山遍野都唱起了這隻氣壯山河,不打跑日本軍隊不罷休的新《滿江紅》歌!

一百五十九

在東山口邵飛負責的包圍圈裏,又餓又冷的靖安軍跟趙亮說:“趙營長,我們知道你跟李營長生前關係嘎嘎好,他讓日本鬼子打死了,你心裏能好受嗎?”

趙亮悲憤地說:“元清死得太冤了!”

靖安軍張三說:“我看日本人這是敲山震虎,以後誰敢不聽他們的話,就是第二個李元清!”

靖安軍李四說:“日本人對我們太不公平了,二個月都沒給咱們關響了,就是讓我們在大雪地裏站著喝西北風行,家裏的老人孩子怎麽辦啊!”

他這一說不要緊,不少靖安軍都嚷嚷開了。

有的高聲地說:“趙營長,你真的替我們說句話了,邵飛又有房子又有地,在三岔河又開大買賣又開煙館的。他一天吃香的,喝辣的,我們不能老喝西北風啊!”

忽然,一個老靖安軍人凍得哆哆嗦嗦地跑到趙亮麵前,哭訴著:“亮子,我怎麽也算是和你一塊土上的大哥,我跟你們投日本的時候,是因為我不願意回家扒拉土坷垃塊了。為了養活我那八十歲的老媽,為了我這張嘴,才當上了這對不起東三省老百姓的損頭兵。現在倒好,咱們兩三個月都不給餉錢,家來信說,我媽餓得上吊死了,聽說她臨死前跟鄰居們說:‘我不拖累我兒子了,也別讓他給鬼子當差了。’後來她就半夜掛在門檻子上吊死了!”

趙亮情急地說:“大哥,你咋不早吱聲,我怎麽的也不能讓我大娘走那一步啊!”

那個老兵哭了起來,眾兵一驚。

趙亮忙解勸:“大哥,你不要哭了!”

那個老兵痛心地說:“我哭的不是我媽呀,我哭的是咱們中國人咋這麽熊呢,日本人殺咱們,砍咱們,咱們還得趴在地下管人家說:‘哈依!’還得聽人家支使!這夠人字的兩撇嗎!這個靖安軍你願意當就當吧,我跳井不掛下巴了,我脫了這身狗皮當遊擊隊去!”

趙亮勸說:“大哥,你先忍兩天……”

忽然,那個老兵情緒一下子爆發出來,他大聲地說:“亮子,我忍,你能忍下去嗎?”

老兵痛恨又同情地說:“亮子,你媳婦在日本鬼子掃**的時候,讓那幫禽獸給禍害了!”

趙亮急問:“大哥,你再說一遍!”

老兵悲傷地說:“你媳婦讓日本鬼子禍害後,她跳井死了!”

趙亮一下子僵立在雪地上了。半晌,他清醒過來,拎起槍就跑。

老兵一把拽住他急說:“亮子,你要幹什麽?”

趙亮大聲地說:“我找左藤報仇去!”

這些靖安軍們同聲地說:“趙營長!”

趙亮哭著說:“我咽不下這口氣!”

老兵勸解他:“你剛才不勸我嗎,讓我等等,我勸你現在也消消火氣,合計合計咱們怎麽幹!”

眾靖安軍也同聲地說:“趙營長,李營長沒了,你就領著我們幹吧,大家早就不能忍受這窩囊氣了!”

趙亮說:“我領著咱們弟兄找遊擊隊去,讓他們從咱們這個地方突圍!”

一百六十

在左藤的西山口,左藤說:“中村,咱們過去是朋友,也許將來還是朋友。但此時此刻,我首先想到你,我再說一遍你應該和我站在一起,為大日本皇軍聖戰竭盡全力!”

左藤說到這,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給中村倒了一杯酒。

左藤說:“幸子說的話你就不要往心裏去了,鬼三媽唱的歌,我不計較她!正好你勸勸她,讓她對那些孩子,做點咱們政治宣傳。等咱們把遊擊隊消滅了,關東軍司令部不但不再對你有看法,而且還會嘉獎你,給你軍功章。這樣你和鬼三媽不是可以團聚了嗎!”

中村說:“鬼三媽她早把我視若敵人了!”

一百六十一

盧萬隆領著張老板子、張喇叭匠等人往山裏走著。一邊走張喇叭匠一邊埋怨地說:“盧掌櫃的,我實在不願意當這個亡國奴!”

盧萬隆說:“你尋思我願意當這個部落長,遊擊隊和那幫孩子都在山裏餓多少天了,沒吃的沒穿的,可他們就一心想打鬼子,我盧萬隆活了六十多歲了,我就沒一點人心嗎!我今天帶大家到東山口來,就是為了給遊擊隊送點吃的,看看我們能不能把遊擊隊和那幫孩子帶出包圍圈!”

張喇叭匠說:“盧掌櫃的,你說讓我們幹啥吧。”

張老板子說:“要不大家把竹筒裏的糧食都倒給我,你們該喊的還喊,這樣糊弄鬼子和邵飛。我背著糧食進山裏去,又送糧食又報信!”

盧萬隆說:“你一個人能帶多少糧食?再說,你道不熟,想一個最好的辦法!”

忽然,張喇叭匠大聲地說:“過去我老給鬼三那幫孩子吹鬼三媽編的《滿江紅》打鬼子的歌,我要在這一吹大喇叭,鬼三他們一聽,就知道我來了!”

他說完,從背後包裏拿出大喇叭來,興奮地瞅著盧萬隆。

盧萬隆忙說:“你吹吧,我們大夥唱鬼三媽編的那個《滿江紅》!”

張老板子說:“我也膽壯了,邵飛問我就說我領的頭!”

盧萬隆高興地說:“我盧萬隆先謝謝大家的報國心吧!”

張喇叭匠悲憤地吹起了《滿江紅》歌!漫山遍野響起了喇叭聲和歌聲:“怒火衝天,東三省,血流遍野……”

一百六十二

過江龍、大個子機槍連長劉青山、吳團長,正領著少年營鬼三他們和後勤組趙慶芳、王軍醫官、張班長他們往前行進著。

鬼三把李元清給的那個大餅子給了小貞淑。

忽然,鬼三聽到了喇叭聲和歌聲,他停下腳步。

瓦佳忙問:“鬼三哥,你餓了吧?”

鬼三沒好氣地:“我才不餓呢!”他說完,又順手從樹上摘下一個幹吧野果子放到嘴裏,一邊嚼著,一邊跟過江龍去說:“過江龍大叔,你聽到喇叭聲沒有?”

過江龍沒好氣地說:“鬼子連唱帶作,吹個喇叭有啥新鮮的!”

鬼三忙說:“不對,這吹的唱的不是別的曲子,是我媽編的那個《滿江紅》打鬼子歌!你聽還有唱的呢!”

吳團長誇獎地說:“你這鬼小子,什麽都知道,《滿江紅》又怎麽了?”

鬼三忙說:“《滿江紅》是接我們來了!”

過江龍說:“誰呀?”

鬼三忙說:“張喇叭匠他們來找咱們了!”

“這是我跟他說好了的。我臨到遊擊隊前,就跟張喇叭匠說:‘我上遊擊隊你有事想我,就吹我媽編的那個《滿江紅》打鬼子歌。’那天我倆還合作過。他吹我唱!你們等著,我去看看,張喇叭匠一定找我有事!”

鬼三說完,頭不回地尋找喇叭聲跑了。

一百六十三

鬼三媽站在一棵鬆樹下,她望著白雪皚皚的遠山,看著繞山遠去已經凍結的三岔河,聽著呼嘯的鬆濤聲,她欣慰地笑了。

當她聽到張喇叭匠那邊的人唱著“生餐邵飛肉,渴飲左藤血”時,她非常激動。她快速地移動著雙腳,在不遠的地方,用腳尖寫下來“還我山河”四個大字!她站在那望著覆蓋著白雪的起伏的山巒,看到自己剛才在潔白的雪地寫下的“還我山河”四個大字,又看到自己穿的那件趙老師給寫的“還我山河”的夾襖,非常愜意,又非常自豪。她融入了一種意境,她忘記了自己是被日本士兵看押著的,她覺得是正穿這件衣服在眾多的人群中,參加敲鑼打鼓慶祝左藤被打跑的盛大遊行。

突然,那喇叭聲消逝了,消逝得無影無蹤。左藤醉醺醺地來到她的身邊,說:“鬼三媽,我不願意看到你那條不歸之路!”

“呸!”鬼三媽衝著他吐了一口說,“至於你說的那條不歸路,我沒有什麽恐懼和遺憾了,因為我看到了我們國家的希望!”

一百六十四

趙亮他們很快來到張喇叭匠跟前。張喇叭匠高聲地喊著:“趙亮,趙營長,你是來替鬼子抓我們還是怎麽的!”

趙亮說:“樸會長知道我們的情況,我們是來和你們一起找遊擊隊的!”

樸會長說:“他們都是有良心的中國人!”

趙亮忙說:“我們恨透了日本鬼子!”

樸會長一回頭,發現了鬼三。吳團長、張班長、過江龍大叔、成基、四锛兒嘍他們都來了!

龔鐵匠一把拽住四锛兒嘍,兒子兒子地叫著。

樸會長也跟成基說:“成基,兒子,你瘦了!”

盧萬隆忙跟樸會長說:“老樸大哥,讓孩子們先吃點東西。”

過江龍、張班長、趙慶芳、小貞淑、趙青山都圍住了樸會長、盧萬隆。吳團長緊緊地拉著趙亮的手說:“我早就聽說你們這些弟兄的為人!”

盧萬隆忙向那些拿著竹竿子、二齒子的鄉親們說:“大家快把手中的東西放下,把懷裏的幹糧給孩子們、給咱們的遊擊隊,拿出來讓他們先吃點吧!”

鬼三一邊咬著幹糧一邊高興地說:“老張大叔給我這大餅子還冒熱氣呢,就像我媽剛從鍋裏給我揭下來的一樣好吃!”

張班長一邊吃著那塊餅子,一邊高興地說:“這回我可不用給孩子們講‘蛤蟆三鮮湯’的故事了!”

盧萬隆這時才看到站在樹下瓦佳,他驚異地問:“這是哪來的外國小孩?”

四锛兒嘍解釋說:“他們家原來就在三岔河大白樓那住,他爹是修鐵道的工程師。鬼子來了把俄國人打跑了,他爹他媽都給打死了……”

瓦佳聽到這些話偷偷地掉起了眼淚。

鬼三過來問:“瓦佳,你是想哪個媽?”

瓦佳想了一下,忙說:“我兩個媽都想,我不吃了,這就去救中國媽!”

鬼三一聽激動得哭了起來,一把抱住瓦佳說:“一會咱們去找左藤算賬去!”

吳團長勸孩子們說:“你們的心情可以理解。救韓嶺梅同誌的任務是楊隊長他們的事,咱們的任務是從東山口突圍!”

趙亮也說:“吳團長,突圍任務包給我們那個營了,你們就從我那個防線出去。我們都願意參加遊擊隊,我們有兩挺機槍,完全可以打跑我們身後的鬼子!”

吳團長忙說:“怎麽,你們身後還有鬼子?那我們就得再和楊隊長、縣大隊他們聯合起來消滅鬼子,打死左藤!”

趙亮看著凍得發抖的孩子,忙脫下自己的上衣,披在鬼三的身上。

盧萬隆也把衣服披在趙慶芳身上。

那些鄉親也紛紛效仿,給孩子們和戰士披上一些衣服。

趙亮說:“讓孩子們和後勤部的人們趕緊到帳篷裏去吧,突圍的事,咱們再研究一下!你看這樣行不行?吳團長!”

吳團長說:“咱們研究一下,怎麽和楊隊長他們裏外夾攻,打左藤個措手不及!”

一百六十五

左藤站在鬼三媽的麵前說:“你是中國一個好女人,我很欽佩你,你是在為你們自己的民族而戰,我也是為我們的大和民族出征。”

“在非常時期咱們每個人都應當理性地對待現實。你看到雪地寒風中的荒草了吧,它任其搖擺,是為了躲避寒風的侵襲,它丟掉身上的殘枝碎葉,是為了春天更好的新生!你為什麽不想想,你一個女人,從年輕時就身許異國人中村,你帶一個孩子,你受盡坎坷,你到處飄零,好不容易盼到中村歸來,還不趕緊和中村重逢?何必在冰天雪地裏,躥來躥去。帶著你們的鬼三,到我們這邊來吧,我可以為你們安全做出任何保證!雖然我沒有子女,但我有日夜盼望我歸去的有病在床的父親,我希望你不要憑一時之勇,放棄完美的家庭不顧,丟掉與中村團聚相逢的大好時機!”

鬼三媽還沒等他說完,便大聲駁斥說:“左藤,你住口!我們成千上萬的家庭被誰毀滅的?!我們成千上萬的同胞為什麽丟掉性命?!我們大好山河為什麽被踐踏?!我們的中國學堂為什麽沒有琅琅的讀書聲?!因為你們這些東洋狼來啦,想侵略中國,想吞並亞洲。你們的美夢一定會在頭破血流中毀滅,你們的末日不是命喪異國,就是被送上國際法庭!”

左藤好一會才說:“鬼三媽,我們皇軍包圍了你們,隻要我一聲令下,你們遊擊隊不是被擊斃雪野,就是全部投誠!”

鬼三媽信心百倍地說:“左藤你說錯了,一場戰爭不全是決定雙方的武器,很多時候是雙方戰士的責任和使命!”

左藤覺得談不下去了,便掏出懷中的韓嶺梅的照片說:“鬼三媽就是韓嶺梅!你就是中村媳婦!好了,鬼三媽,你隻要到對麵那個山頂去,把鬼三喊出來就行了。到那個時候你們一家三口,何去何從,你們自己決定!”

左藤又對中村說:“中村君,對不起,也請你配合我執行命令!”

鬼三媽冷靜地望了望站在身邊的中村說:“中村,你該知道一個敬畏祖國的人該有什麽樣的心聲!”中村點點頭。

鬼三媽回過頭來對左藤說:“左藤走!但你得把那張照片給我!”

鬼三媽把照片交給中村說:“這叫初心依舊,大夢難醒!”

中村接過照片全身熱血沸騰。

鬼三媽又說:“左藤你讓我喊鬼三,你得跟我到山頂上去!”

左藤說:“可以,咱們多去幾個人!”

他回頭對中村說:“中村君你也隨我們去山頂喊話!但你把武器交出來!”

左藤說完就去取中村身上的短槍,中村將槍交給了他,左藤帶著鬼三媽、中村和幾個日本兵,便登上了對麵不遠的山頂。

一百六十六

縣大隊在韓書記的領導下,帶著縣民兵和農協會、婦救會的同誌們,都在西山口左藤部隊的後邊埋伏著。

有人焦急地問:“韓書記,咱們還等啥呀,早點打左藤吧!”

韓書記忙說:“咱們要統一行動,一起消滅左藤!”

一百六十七

鬼三媽站在山峰上,左藤命令說:“你快喊鬼三!你咋不喊呢?”

“你讓我喊什麽呢?”

左藤脫口而出,你就喊:“鬼三,你到媽這來!”

鬼三媽忙說:“就這些?”

左藤爽快地說:“說多了沒用,你讓鬼三領著那些小孩都出來就更好了!”

鬼三媽說:“我先唱個歌吧!”

還沒等左藤說什麽,鬼三媽便唱起大家熟悉的《滿江紅》:“怒火衝天,東三省,血流遍野。保家園,全民奮起,氣吞山河!”

左藤大聲地製止:“不許唱這個!”這時,不但鬼三媽繼續大聲地唱,連中村也加入了這個合唱的行列:“拋頭顱誓掃強寇,忍饑餓力挽祖國,正氣汗青長卷,我來寫……”

鬼三聽到他媽的歌聲,忙高喊:“媽!”飛快地向前跑著。山那邊張大喇叭又吹起了《滿江紅》這個曲牌,二菊她們也唱起了這支歌。

憤怒的左藤大聲地對鬼三媽和中村罵道:“你們都八嘎牙路!”一邊罵著一邊用手捂鬼三媽的嘴,鬼三媽忙喊:“鬼三你聽著,媽對得起中國人這兩撇!”

一百六十八

鬼三奔跑著,高喊:“媽!”

鬼三媽說完,上去全力用身子去推站在身上的左藤,要和他一起墜入山穀之中。

心急眼快的中村便飛快地把鬼三媽拉到自己身後,中村拽著持槍的左藤跳下山崖。

就在他和左藤跳下的那一瞬間,中村使盡全身力氣高喊著:“韓嶺梅,我還是鍾國新!”

鬼三媽從震驚中清醒過來,忙喊:“鍾國新,你對得起中國人!”

山上的那幾個日本士兵慌亂地到山下尋找左藤,在半山腰樹杈上救下了衣服破亂、手槍丟失、遍體傷痕的左藤,逃往三岔河了。邵飛和一些靖安軍也都逃跑了。

這時,楊隊長和參謀長趕到了,他倆很快解開了鬼三媽手腳上的繩子,說:“中村同誌真是中國人民的好朋友,咱們趕緊下山去救他!”

一百六十九

西山口山崖下邊,雪地上躺著滿身是血的中村,他臉色蒼白,早已失去了知覺。

鬼三媽和楊隊長、吳團長都疾步來到中村的身邊,鬼三媽拉著他的手,哭著說:“鍾國新你醒醒,我是你想念十三年的韓嶺梅啊!”

中村毫無知覺,還是在雪地上僵直地躺著。

她帶著哭說:“中村,你為中國人民抗日鬥爭盡了所有的力量!你是鬼三的好爹!”

這時,兩股突圍的力量很快就匯合到西山口山崖下邊,人們都圍著中村。

王軍醫官檢查著說:“楊隊長,中村同誌他失血太多了!”

鬼三媽哭著用眼睛到處找鬼三。這時,鬼三他正領著瓦佳、成基、一雄一幫孩子向這邊跑。

鬼三媽一把拽住鬼三的手說:“鬼三,你快給你爹跪下,他是為了救我死的!是為了救東三省的黎民百姓死的!”

鬼三媽翻看他的眼皮說:“中村,你醒醒,哪怕是醒一會兒呢,看看我,看看你想了十三年的兒子鬼三!”

鬼三跪在那哭了。瓦佳幾個孩子也跪下了。

鬼三媽的淚水和鬼三的淚水都灑在中村消瘦得沒有一點血色的臉上。突然,他奇跡般睜開了眼睛。

鬼三媽一把拽住鬼三說:“快,鬼三快喊爹,他是你的親爹!”鬼三再也不顧得什麽了,一把拽住中村冰冷的帶有血跡的手喊:“爹,我是你的兒子鬼三!”

中村慢慢地睜開眼睛,並且痛苦地笑了,笑得很陽光,笑得很滿足。他有氣無力地說:“鬼三,爹不是個好爹。”又跟鬼三媽說:“嶺梅,再讓我看看十三年前的遠處的土地廟吧。”說完他又閉上了眼睛!

一百七十

鬼三跑到楊隊長麵前說:“楊隊長,我背我爹行不行?”

老英雄趙鳳祥也心情沉重地說:“楊隊長,我來背中村。他過去十三年,我們也沒工夫嘮嘮離別之情。今天他又要走了,誰能跟我說明白他這麽多年的苦衷?!”

老英雄哭了,抑製不住的眼淚灑滿前胸。鬼三媽忙用襖袖給他抹淚水說:“爹,這事還有我呢。”鬼三和瓦佳安慰她媽說:“媽,背我爹的事就全交給我們少年營!”

楊隊長用商量的口氣,說:“我看這樣行不行,先把中村和李元清放在一起,咱們攻下三岔河後,再厚葬趙老師、老悶兒、中村和李元清這些抗日的英靈!讓青山銘記,叫白雪作證,我們的朋友,我們的英雄,都是為了我們中國人抗戰事業,為了東三省人民苦熬苦盼的大夢,犧牲了他們的寶貴生命!”

一百七十一

過江龍和大個子機槍連長張青山,都拚命地追趕著逃竄靖安軍和日本士兵。

日本士兵小隊長急命一些撤退的日軍阻擊他倆。

邵飛也命令靖安軍配合阻擊過江龍和端著機槍的劉青山。

雙方激烈地交戰,敵方漸不支,多數敗退,隻有一挺機槍和幾個日本士兵正攔住了跑在前邊的過江龍。臉上冒著熱汗的過江龍,一下子甩掉了頭上的帽子,拎著兩把槍,左右開弓,一下子把機槍旁邊的日本士兵,消滅得所剩無幾。

他越跑越快,越戰越勇。突然,一顆子彈射中了過江龍的左腿,他躺在了雪地上。

雙方都停止了攻擊。

日本軍的機槍手命令兩個日本士兵,爬出遮掩他們的大樹出來看個究竟。

兩個戰戰兢兢的日本士兵,端著機槍剛到過江龍的跟前,過江龍咬著牙抬起雙槍,兩聲過後,日本士兵再也不吭一聲。

隨即過江龍大罵一聲:“日本鬼子,我是你大爺!”便翻身躍起,直衝向那個拿機槍打他的日本士兵。

機槍手旁邊的幾個日本士兵嚇得都逃了,過江龍一槍便射中了那個機槍手。就在日本軍的機槍手停止射擊的那一刹那,過江龍幾步跑到他的麵前,一躍身子便騎在他的身上,把機槍奪在手裏,向那幾個逃跑的日本士兵射擊。這時,楊隊長、參謀長、王軍醫官鬼三媽和孩子們都趕到了。

王軍醫給過江龍包紮。過江龍笑著跟楊隊長說:“楊隊長,留著拿點藥給別的弟兄用吧!”他說完,胸口湧出大量的血。鬼三媽難過地說:“過江龍大哥,我背你上醫院不行嗎?”

過江龍痛苦地笑著說:“鬼三媽,我給中村報個了小仇,左藤跑了,留給你們!”

他說完,便閉上了眼睛。鬼三媽急呼:“過江龍大哥你醒醒!”

突然,過江龍醒了過來,痛苦地說:“楊隊長,我走了有一件事……”

楊隊長說:“你說吧,天大的事我也想法擔承!”

過江龍困難地用手掏胸前的那個兜,鬼三媽幫助他掏出那塊帶血的老銀元,交給過江龍。

過江龍艱難地說:“楊隊長,鬼三媽知道,我啥人也沒了,就剩下一個爹,這是他交給我的一個念想,讓我買幾顆子彈打鬼子。我死了,你就替我有功夫看看他老人家!”

鬼三媽哭了,許多跟他來的山林隊員也哭了,都流著淚跟過江龍說:“大哥,你是我們的好大哥,我們能替你報仇,我們抓住左藤一定把他‘插’了!你老爹我們大家給你照看!”

過江龍欣慰地笑了,輕聲地說:“謝大家了!”

楊隊長問:“過江龍大兄弟,你老爹怎麽找啊?”

過江龍艱難地用手指了指兜中那個小煙袋。楊隊長拿著小煙袋,鬼三媽說:“那不是他親爹,是單臂虎搶過的老百姓。老人認識過江龍大哥的這煙翟嘴子,過江龍大哥給過他一個煙袋荷包,有塊翠牌子,跟這個煙嘴是一塊材料。他就在東長林子住,以後我帶你們去看看他!”

過江龍聽完,滿足地笑了,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大家把過江龍也暫時安排在大青山邊。

楊隊長跟戰士們說:“同誌們,咱們先把過江龍同誌放在這,現在咱們向三岔河發起總攻,小號兵,吹號!”

小號兵自豪地吹起嘹亮的進軍號。鬼三媽打著“還我山河”的紅旗跑在前邊,後邊跟著潮水般舍生忘死的英雄!

一百七十二

警備隊小隊長指揮著眾日本士兵和靖安軍,向三岔河逃竄。四個日本士兵用臨時帳篷做成擔架抬著左藤在前邊走。左藤傷勢不重,但神智不清醒。小隊長一邊跑著一邊跟身邊的那個偽團長說:“中村跳下去了,死不了也落個殘廢,這個左藤呢,現在是落個渾身是傷人事不醒。”

兩股敗兵,很快地進了三岔河的西門。大家都鬆了一口氣。日本士兵小隊長,命令靖安軍關好西門的大木門。

邵飛見關好門後,命令部隊回靖安軍司令部。

日本士兵小隊長忙說:“邵的不行!你的命人把城門的二道閘門放放!”

日本軍隊進三岔河的時候,四個城門隻有一個西門還完整,龜田為了安全起見,把南北東三個城門,幹脆全堵死,隻留下西門讓大家出入三岔河。又重新加固加高一下周邊的城牆,把西門大木門上邊加了一道五六百斤的大木閘。如果把它放下來,那真是一匣把門,千夫莫入。

那個日本小隊長,膽戰心驚地瞅了瞅城門,忙向邵飛說:“把那個木匣放下來。”

一百七十三

鬼三媽和老英雄、趙青山他們趕到西門時,大門已緊緊地關閉。

鬼三媽說:“咱們隻有破門而入了!”

韓書記說:“這個西門我熟悉,一個城門,一道木匣。第一道城門咱們還可以想法撞開他。可是第二道五六百斤的大木匣,一旦鬼子把它放下來,咱們進去就困難了!”

龔鐵匠急得拿大錘去砸城門,那門毫無開啟的意思。他退到一邊。

楊隊長說:“咱們得快點撞開城門,才知道裏邊放沒放二道閉門!”

老英雄趙鳳祥說:“我看楊隊長說得對,咱們找個東西撞開它!”

正說著,鬼三領著幾個孩子,從瓦盆窯回來說:“瓦盆窯那也有個大碾盤!”

於是人們很快把那磨盤抬來,大家合力抬著它去撞門。效果非常差,大家有點失望。

趙鳳祥把手中的銅簫交給鬼三說:“鬼三,你給我拿著!”

老英雄高喊一聲:“大家都躲開!”楊隊長、縣委韓書記,也不知所措了。就見老英雄一個箭步,衝到大碾盤跟前,雙手緊緊抱住碾盤,一較勁高喊一聲:“起來!”

那五六百斤的一個大碾盤乖乖的讓趙鳳祥立在地上了。人們還沒來得及從驚呆中走出來,老英雄又很麻利地把那塊碾盤馱在自己背上。

趙鳳祥馱著那個磨盤,後退了五六步,才衝著那道城門快速撞去!

隻聽哢嚓一聲巨響,那道城門豁然打開了,不知道為什麽二道木匣隻放了一半。

鬼三媽忙走到老英雄麵前說:“爹,你的威風還不減當年啊!”

楊隊長摸著趙鳳祥的背說:“老英雄真是鋼筋鐵骨,練就一身的硬本領,我代表遊擊隊謝謝老英雄!”

大家把第二道木匣推上去。大隊人馬很快走進西門,在後邊的鬼三媽發現那幾個孩子不見了。鬼三正領著大夥在碾盤旁邊,試試誰的力量大。

鬼三媽生氣地罵道:“鬼三都啥時候了,還這麽沒組織沒紀律!”

趕緊過西門,追大部隊去!

鬼三領著瓦佳他們幾個人,嘻嘻哈哈往西門裏走。突然,鬼三媽發現城門上二道木匣哢哢地直響。

鬼三、瓦佳、一雄正走到城門中間。

鬼三媽一個箭步,縱到那道快落到鬼三他們頭上的木匣下邊,雙手一舉,兩膀叫足了力氣,硬是用肩頭扛住了那五六百斤的二道木匣。她高喊:“快跑!”

可是,跑出去的鬼三他們一回頭,又都哭著喊著向鬼三媽跑來!

鬼三媽斷喝一聲:“都滾!”

孩子們都跑開了。鬼三媽神速地躲開二道木匣,隨後,隻聽二道木匣嘭的一聲,落到城門檻上,把那個厚重的城門檻砸得七零八落。

鬼三伸伸舌頭,忙跑到鬼三媽麵前,拽著她的手問:“媽,沒事吧!”

鬼三媽麵色蒼白,勉強地搖搖頭。

一雄也問:“媽,你沒事吧?”

鬼三媽臉色蒼白,痛苦地搖了搖頭。

瓦佳也問:“中國媽,你沒事吧?”她還是痛苦地搖搖頭。

鬼三媽領著這幫孩子,很快地攆上了大部隊。

遊擊隊、縣大隊、農協會等人民武裝,很快地消滅了警備隊的日本士兵和靖安軍。邵飛在混戰中和那個盧玉花一起被打死了。

邵飛是死在老英雄的那隻銅簫下。

盧萬隆站在警備隊大院,望著邵飛和盧玉花的屍體,不勝感慨地說:“報應!這都是報應!”

不知什麽時候,韓銘箴也瘋瘋癲癲地來到這個曾經的家,望著日本軍隊和邵飛、盧玉花的屍體,站在那棵已經掉光樹葉的老梅樹前笑了。一邊慘笑一邊喃喃地說:“孩子,你怎麽還不回來?!”

鬼三媽看見親人,一下子撲到老人的懷裏,哭著說:“爹,我回來了!”

韓銘箴呆呆地望著鬼三媽,似乎清醒地說:“孩子,你回來了!”

鬼三媽緊緊地抱著老人家,泣不成聲地說:“爹,我真的回來了,我是離開你多年的嶺梅啊!”但她說話的聲音很小。

盧萬隆也說:“大哥,她就是你閨女嶺梅!”

韓銘箴摸摸鬼三媽的臉,又半清醒半糊塗地問:“你就是嶺梅?快看你媽去,她在炕上還病著呢!”

“爹!我就是你的嶺梅!我媽……我看我媽……”

鬼三媽還沒說完話,就吐出一大口血來!

楊隊長見狀,忙找王軍醫說:“快給她檢查!”鬼三媽擺擺手,說:“楊隊長,我就想跟我爹說幾句話!”

她趴在韓銘箴肩上,緊緊地咬住牙,半天沒說什麽。

韓銘箴清醒了,他顫抖地問:“你就是我的嶺梅?”

鬼三媽含著淚點點頭,還是緊閉著嘴。

韓銘箴悔恨地說:“爹錯了,中村是個好人!”

鬼三媽眼淚落在老人的肩上,他肩上濕了一片。

老人家清醒地說:“你媽死了,就死在這棵老梅樹下,讓龜田打死的!”

鬼三媽還是咬著牙,一句話沒說,隻是眼淚不斷地湧出來。

老人家又說:“嶺梅,中村有信嗎?”

鬼三媽再也忍不住了,她剛悲痛地說完“他死了”三個字,就大口大口地吐起血來。

鬼三媽又跟鬼三說:“三兒,你把媽懷裏的照片和手帕留著,你想媽就看看照片,想你爹就看看手帕!”又頃,她又對孩子們說:“兒子們,你們要為東三省人民活著,你們是希望啊!”

她說完這些話,便伏在他爹的肩上,永遠不再說話了!

韓銘箴困難地叫著:“嶺梅!”

鬼三高喊:“媽!”

孩子們都高喊:“媽!”

楊隊長他們高喊:“韓嶺梅同誌!”

韓銘箴老人把鬼三媽放在那棵老梅樹下,他圍著老梅樹哭了,突然,又撕心裂肺地喊起來:“孩子,你怎麽還不回來?”

大家都落淚了。鬼三跪下泣不成聲地說:“媽,你咋死了?你還沒看到我好好念書呢!”

二菊說:“鬼三媽,你還沒看到鬼三念完《百家姓》《三字經》!鬼三媽,你走了,咱們這個婦救會可咋整啊!”

趙慶芳哭著說:“鬼三媽,你這一走,還有誰幫助我給戰士們縫衣服啊!”

張班長也老遠奔來說:“你咋就這麽走了,連頓咱們自己做的飽飯都沒吃一口啊……”

黑子含著眼淚,用舌頭難過地舔著鬼三媽手上的血。

半天,楊隊長悲痛而意味深長地說:“雖然,韓嶺梅同誌走了,她卻給我們留下寶貴的民族希望和善良人們的夢想啊!我們反對侵略戰爭,我們需要人類和平!”

一百七十四

三岔河街,西門外土地廟邊的亂屍崗子。

雖然春天來了,白雪仍然覆蓋著大地,墳圈子裏到處是隨風吹起一些燒不盡的紙錢。

亂屍崗子裏又修了八座大墳。鬼三媽的左邊是中村,右邊是李元清、過江龍,靠著過江龍是老悶兒、趙秉義、小希賢,還有幸子。

鬼三拿著兩塊手帕在媽墳前祭拜。突然,整個手帕被風刮得無影無蹤,他驚哭說:“媽,這是咋的了?!”

他哭著說:“媽,爹,我忘不了你們,我要為希望活著!我要像你們一樣活著!”然後在他媽和中村墳前磕了三個頭。他又走到李元清墳前說:“大叔,你是個好人,我謝謝你救了我一條命!”給他磕了三個頭說:“逢年過節我來看你們!”他又給趙老師、過江龍磕了頭。

鬼三領著瓦佳、成基、二胖兒、魏才、彩雲、一雄來到過江龍、小希賢、幸子、老悶兒墳前祭拜。

不知什麽時候,楊隊長拿著一塊銀元,跟舉著帶翠牌子火車票袋的荷包在過江龍墳前哭的老人說:“你不僅是過江龍的老爹,也是我們遊擊隊的父親!”

尾聲

這段正義戰勝邪惡的戰爭,暫時結束了,三岔河呈現出一片瞬間的寧靜。西門外大門開著。土地廟沒有什麽香火,顯得冷冷清清,像人們淡化的一段往事。

從東邊來的年老瘋子,手裏拿著一個大餅子,他嘴裏喃喃地說:“孩子,你怎麽還不回來?!”後邊跟著一個步履尚健的老人,他就是盧萬隆。

當人們聽到這個聲音,回想起韓銘箴家那一段悲慘的往事,人們更想起鬼三媽那悲壯而短暫的人生。

鬼三扛著“還我山河”的大旗,領著成基、四锛兒嘍、瓦佳、一雄在楊隊長他們前邊走著,忽然,看到西邊來了一個年輕的瘋子穿著破軍裝,手裏拿著一張破碎的信紙,嘴裏答應著:“爹,我回不去了!”

人們認出來他是左藤,他貪婪地看著韓銘箴手中的大餅子,韓銘箴輕輕地歎了一口氣,把大餅子給左藤。這一幕讓鬼三看個正著,他把那麵大旗交給成基說:“你先扛一會兒,我去教訓佐藤兩句。”

鬼三急步走到左藤跟前說:“左藤你吃歸吃,聽歸聽,你害了中國人,到頭來我姥爺還給你吃的,我們中國人心胸多大呀!將來你回去,先告訴你家管事的,別老惦記別人家的東西,別老惦記拿槍拿刀嚇唬人,還是趙老師說得對,‘多行不義必自斃’!”

當我們翻閱這段塵封已久的曆史快要進入尾節的時候,三岔河古鎮又出現兩件怪事。

一個是鬼三媽喜歡的黑子,鬼三媽死後就再也找不到了,鬼三卻在他媽墳前看到黑子兩眼流血,僵直地望著主人的墳墓。人們很難猜測它是用雙爪扒墳墓累的,還是呼喚主人長嘶氣絕而亡的。

另一個是鬼三媽她家的老梅樹,突然開花了,開得滿樹滿枝,團團簇簇,那梅花都紅得像憤怒的火焰,紅得像流淌的鮮血。目擊者說:“突然,一天從高空落下一塊繡著梅樹,繡著“梅尚高潔”“心係故園”的手帕落在老梅樹上。”又有目擊者說:“有時候晚間,鬼三媽和中村還在梅樹下,哭訴離別的痛苦和共同殺敵的誓言。”

不管這兩個事是真是假,但卻讓人們懂得誰發動侵略戰爭,到頭來誰就滅亡!誰用什麽邪招,也抹不掉那段罄竹難書的醜惡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