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也仿佛同我一樣,猝然間來到這裏,又悵然若失,不知將去何方。

我呆呆的站在人群中,找到了另一個帶麵具的人,問他來這裏做什麽,對方回顧一眼,說是送一位老人,但旋即又搖搖頭,說它好像並不在這裏。

“那是你的親人嗎?”對方想了想,卻搖搖頭,隻是抬手指點著一個地方,表示自己要找的那個老人就在這裏。

我遊移不定,看看對方。又看看他指的那個地方,記得耗子就是被推進了那個小小的靈堂裏去。

“那位逝者,它叫什麽名字?”我試著詢問,又努力回想耗子和我提及的他所扮演的那個屍體的名字。

不!他好像根本沒告訴過我這個死者的名字,但在這人的口中,我卻得知這個老人其實是失蹤了,本還沒找到什麽遺體,但它的長子卻聲稱自己確認了屍體,並且今晚就準備入殮。

這一切都太過匆忙,讓人感到不安,仿佛將有什麽可怕的事情發生,因此他才過來看一下,並且最後確認一遍屍體的情況。

他的名字叫趙起祖,年近古稀,家裏有些待拆的地產,但它若一死,也將這一切都留給了那些不孝之子。

隻是生死卻不是誰能幹預的,許多無奈之事,也終究不能阻止它的到來,可是對於生者,那些無奈也成為了痛苦和恐懼。

我與他對視了一眼,最後點點頭,答應陪他在確認一次,但心裏卻感覺惴惴不安,明知道棺材裏不會是死者,可還是想著確認什麽。

棺材裏的人究竟是死是活呢?耗子他又發生了什麽,在棺材裏的那個人真的還是他呢?透過麵具的兩個眼睛,我看向對方,又好像是看向了自己。

他和我有相同的感覺,卻是不同的目的,他是想看到那位死者,那個名字叫趙起祖的人,以確認他的死亡。

我們擠過匆匆的人群,來到裏麵剛才被推進棺材的小靈堂,卻被一個側臉長著黑痣的守夜人攔住了,說讓我們不要進去再打擾逝者的安寧,這塵世本就嘈雜,何苦還要讓逝者忍受這樣的嘈雜呢?

我不置可否,隻見那人卻不聽勸,口中說著要最後看它一眼,以確認這具屍體真是死者。

對方皺著眉頭,又聽到靈堂裏傳來女人的哭聲和男人的低語聲,“你們究竟和逝者是什麽關係!”

對方衝裏麵看了幾眼,卻兀自說著,“我是逝者的好友,裏麵那個帶帽子的男人是逝者的兒子!”

對方回頭看他說的那個人,似乎點了點頭,但又讓他將麵具摘下來,可他卻搖搖頭,說這是逝者交代過的,若有一天,他見到自己的屍體一定要帶著麵具,不要以朋友的身份出現,否則……會讓他割舍不下,繼而纏上來看自己的人。

對方被這些話吃了一嚇,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如果這是逝者的意思,我沒理由攔你們了。”

那人說著,又看向我,卻沒多問,隻是慢慢將門推開讓我們進去,並且向靈堂裏的那個男人交代了幾句什麽,就帶上門離開了。

“你認識家父!”那位帶帽子的男人說著,又上下打量著他,“這麵具也是家父生前的意思嗎?”

他點了點頭,又聽對方詢問,“可否方便,留下你的名字!聽你的語氣似乎年紀不大!恐怕會弄錯了人,這就不好了!”

他想了很久,又湊到那人耳邊,似乎說了一件事,隻見那人臉色一邊,猛的站了起來,但隨即又冷笑了一聲,“屍體已經入棺,現在不便再看了!”

“還沒封棺,我隻想再最後確認一次,隻要是死者,我立刻就走,絕不再多說什麽!”

見他這麽堅持,對方不自覺的朝棺材裏看了一眼,心裏猶豫不決,但最後還是耐不住他的一再催促,讓開一條路來。

我小心的跟了過去,回憶起之前看到耗子的模樣,如果這個人看了恐怕也未必能分的清楚裏麵究竟是誰,而且看得出來,那位化妝師,也是故意給耗子那樣裝扮的。

周圍的光線並不明亮,在棺中一看,他也未必能分清楚是屍體還是活人?

我這樣想著,又看到靈堂牆壁上死者的遺像,它也被修改過,輪廓更接近耗子,有那麽幾秒鍾,我甚至感覺那遺像裏的人就是耗子。

這個念頭將我嚇了一跳,隨即定了定神,才發現這個老人的目光有些呆滯,那絕非一個年輕人的模樣,也更不是耗子會有的神色。

他靠近棺材,將沉重的棺蓋推開,其他幾個死者的女兒和孫女都看了過來,目光中也透露出怪異,仿佛大家都在害怕著什麽。

我也同樣在擔心,擔心耗子被認出來,可是對方隻看了一眼,就被嚇的連連後退了好幾步。這仿佛是那副尊容的功勞,可是又不禁讓人感到詫異,即便是這恐怖的模樣,又怎麽可能把一個活人嚇成這樣。

除非,他看到的和想到的都和我們不同,或者這棺材裏的人已經成為了一個死人,而他所看到的卻是比死人更加恐怖的存在。

我下意識的看向那個帶帽子的男人,想要質問他是不是要將耗子殺死在這裏,來讓這幢喪事進展的更加順利。

但隻這一眼,我又覺得這個人的裝束不對,那本該是雪白的帽子,此時卻怎麽成為了黑色的。

除此之外,還有什麽地方不對,我環顧整個房間,感覺它白花花的,而沒有一點活人的氣息,好像所有人都死去了,在這樣的一個地方,被封在棺材之外。

“它……它究竟是誰?”他移開目光,立刻又看向棺材,心中充斥著一種難以置信。

我上前將他扶住,卻感覺他身體一陣冰涼,仿佛一座奇怪的冰雕,甚至感覺不到一點人的體溫。

那帶帽子的男人皺著眉頭,目光也規避著接觸棺材,冷冷的回了一句,“你不是看了嗎?怎麽不認識死者了!我到是不明白,你又究竟是誰,為什麽忽然在這時出現,目的又是什麽,就是為了打擾家父最後一點安寧嗎?”

“不,這不是……這不可能是……這棺材裏的人,是一具屍體……這怎麽可能……”他驚恐的看著棺材,又驚恐的看向不遠處的遺像,口中不斷重複著“不可能”

“那棺材裏的不是一具屍體,又該是什麽,不是死者的模樣又該是什麽!”那人忽然變的激動起來,但他的情緒卻很怪異,讓人看了也說不清楚為什麽,仿佛是出自於一種莫名的恐懼,才產生的不受控製的戰栗。

我被心中的好奇促使,也看向棺材,赫然發現裏麵的那個人,隨即也恐懼的瞪著眼睛,看向遺像,又立刻發現那棺材在被之前攔我們的人推上。

那棺材裏居然真的就是遺像上的屍體,根本不是耗子,仿佛這裏也沒有一個叫耗子的人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