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透著麵具的眼睛,看向對方忽然想到了什麽,感覺他也能夠意識到那個可怕的結果,仿佛這個人也知道,棺材裏的屍體不是死者。

麵具蓋住了那人驚恐的神色,但我卻能感覺到,因為自己感覺到的恐懼和他一樣。

但除了我們,其他人都好像無法感覺到它,也不理解它的恐懼,因為大家都在回避,不敢麵對,帶著種種僥幸,甚至拒絕接受它的真實性。

我無法認真解釋清楚自己心裏的想法,看到他也是這樣的,他矗立在自己思想中的恐懼和意識中的驚慌之下,甚至不相信這裏的所有人。

他的目光掃過這些人,並不是質疑什麽,而是不敢相信,他們居然沒發現這棺材裏的不正常,那屍體本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或許那些人都是冷漠的,他們知道了又能如何,又該怎麽去阻止一切發生呢,死者已逝,這終成定局,因此繼續想下去,也隻會給生者帶來苦難和憂愁,到不如匆匆而活,何必要多關注什麽呢?

感覺到這樣的默然,是一個生命對另一個生命的匆匆,表現出如此疏遠的距離,卻又要做出這樣悲哀的形式。這一切都形成了讓人感到錯愕的對比,可是發現它的人屈指可數,揭示它的存在,更會成為一種無奈的歎息。

棺木又被合上,那長子避開裏麵的屍體,語氣卻更渲染出一種匆匆的形式感,對我們的種種指責,也更加顯示出這個人的漠然和急於將我們趕出去。

我們被這個側臉長著黑痣的人拉了出來,我呆呆的想著,聽著在靈堂裏發生的,發現的一切,又看看另一張麵具,那麵具人默然不語。

“那個人,那屍體……是你要找的人嗎?”我試著詢問對方,卻見他兀自搖頭,又聽那個將我們帶出來的人說,“人都死了,見和不見,又有什麽用處呢?你們回去吧!讓逝者安息吧!”

我不置可否,最後看了一眼那座靈堂,感覺耗子已經不在這裏了,可是在棺材被推進去之後,裏麵究竟發生了什麽呢?

這個人又究竟是什麽人,為什麽也知道棺材裏的人不該是屍體呢?我不確定,想問他一句,但話到嘴邊還是無奈的咽了回去。

“我們走吧!”他說著,茫然的走到人群中,我也跟了出來,離開這裏後,我們重又來到門口,我問他有什麽打算,他沉默了一會兒後,才說或許趙起祖其實沒死,大家都還沒有找到屍體,說不定他隻是失蹤了,被困在了什麽地方,

我問他心裏有什麽線索嗎?他卻自顧自的搖了搖頭,並且又看向我,他的目光讓我感覺到有似曾相識,仿佛在某個時間上我們見過,但現在我根本想不起來。

“你願意幫我嗎?”對方問著,又看向馬路的另一端,仿佛那裏正有什麽東西駛過來,我默然的點點頭,覺得自己不該拒絕,也不能拒絕。

“好,我們現在得先找到他們說的,發現了逝者遺體的那趟末班車,它仿佛就是從死之國開過來的東西,把屍體送到了這個世界!”

我不置可否,恍惚的跟他上了一輛車,那車開動時,我看到外麵白花花一片,飛動著一片紙錢,仿佛自己又上了一輛靈車。

外麵景色不斷變化,那車燈下的馬路也好像活動了起來,不斷扭動身體,車子就在這樣一條奇特詭異的路麵上走著。

而另一張麵具傾吐著自己的發現,“他們說屍體就是在那趟末班車上發現的,但奇怪的事遠不止於此,因為當天那趟車的司機也已經死了!”

“這……真的發生過嗎?”我難以置信,可是又感覺腦子裏暈乎乎的,又不清楚為什麽不相信他的話。

“這當然不是真的!”他說著,轉動方向盤,“因為這一切都是他們編出來,嚇唬其他人。就像今夜我們所看到的一切,人們會因為恐懼不得不相信他們說的,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們必然就要接受這個恐怖的事實了!

“誰會選擇相信自己害怕的一切呢?”他說著,又拐了幾個彎,仿佛是為了甩開塵世,又好像是為了去到其他謊言中存在的世界。

下了大路,車速放慢了,我還想再問什麽,但對方向我擺了擺手,示意我已經到地方了,至於其他的問題,隻有自己去一探究竟吧!

他將車停在路邊的草叢之中,自己則推門走了下去,我隨即也快步跟上,見他站在一個候車亭下,仔細打量上麵的發車表。

時間已經很晚,這末班車終於在我們的期盼中到來,也正好在這個特定的時間上出現——午夜的零點。

我記得有個說法,午夜子時,是生死陰陽交替之時,這時的人間將會迎來其他的東西,它們從幽冥中蘇醒,帶著自己的記憶遊**。

來尋找塵世中,被自己所遺忘的一切,而活人若與之相遇,就將遭遇可怕的經曆——去承受一個生命的瀕死狀態。

我縮了縮脖子,隨著這突然的想法出現,仿佛周圍也刮過來一陣陰風,那風中包含著死者的經曆,昭示出另一個世界的恐怖。

“喂!你沒事吧!”對方的聲音,將我又帶回到車前,我赫然看到他已經走上了那輛末班車,此時正回頭看來。

麵具上的眼睛,如同幽夜裏的火光,我緩了緩神,也邁步走到了車上,司機忽然看了我一眼,隨即又關上車門。

一路上我都惴惴不安,一會兒看看車上除我們之外,唯一的乘客,那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太太,她穿著一身灰黑色的奇怪布衣,頭上裹著一色的頭巾。

有些斑白的頭發從頭巾裏露了出來,但她卻沉著一張臉,將自己的神色藏在陰影裏,手裏也緊張的抱著一個四方的骨灰盒。

上麵的照片也已經看不清是誰,裏麵的東西仿佛是它唯一的靈魂,我恐懼著它,卻也感覺那裏麵的東西吸引著我的注意。

但立刻又害怕的移開目光,心裏惴惴不安,又看向了車上另一個存在,那就是司機。

車上空空的,畢竟是末班車了,自然沒什麽乘客,司機甚至沒什麽話,也好像是習慣了這種夜複一夜,沒有盡頭的安靜。

我們坐在司機身後的座位上,從後視鏡裏隻看到他的半張臉,上麵有一些胡渣,沉默著如同未火化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