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好像走在一條詭異的路上,今夜也猶如那天,隻是你們是多出來的乘客!”他說著又看了一眼那老太太,仿佛那一夜就是她在說著恐懼的故事,從一群亡命之徒手裏逃到了車上。
“我不相信他的話,可是也沒有理由懷疑,隻是感覺這樣的夜晚太古怪了,太不真實了!
“好像……一場夢!
“可,這真的是夢嗎?我兀自猜疑著周圍的環境,整個世界都變得陌生,仿佛自己是第一天走這條路。又鬼使神差的去看定位,可是上麵提示路線絲毫無差。
“仿佛走了一整夜,時間很長,路程更長。期間我們偶爾說幾句,他問我家裏有什麽人,什麽時候停車,又自言自語的說著自己該怎麽辦,老伴兒還在醫院裏等著他,他去什麽地方才能逃出這個可怕的世界。
“他如同迷路的幽魂,茫然的坐在後麵,我提示他可以去報警,卻被他言辭拒絕,說自己不能那麽做,至於原因我沒多問。
“時間很漫長,因為夜裏寂靜無聲,仿佛一切都死了,我們說著話,也害怕打擾到那些沉寂,所以我漸漸壓低了聲音,覺得他又像一位將死之人,對自己一生的回顧,自言自語著……
“但長夜,總會有盡頭的,隻是因為自己心裏迫切的等待著它,所以它才會顯的過於漫長。我已經不記得看過多少遍屏幕上的定位,在心裏縮減著距離終點的百分比。
“快到終點的時候,我們都很安靜,他仿佛在安靜中睡了過去,我也不便打擾他,但眼看著已經到地方了,前方忽然閃過一個手電筒的光芒。
“那光打在他臉上的時候,我驟然將車停了下來,他隨即如同從噩夢中驚醒似的,在座位上站了起來,穆然看向窗外。
“有人走了過來,手裏拿著手電,我眯瞪著眼睛看向來人,覺得他並不是我認識的同事,他也並沒有穿車站的製服。
“走到車燈下的時候,我看到他穿著白大褂,帶著一副眼鏡,樣子很有些斯文,但敲窗的動作卻很急切。
“將車門打開時,後座老頭也立刻站了起來,用目光打量著來人,好像不認識,但很害怕這身打扮。
“我想這也正常,因為來人是一位醫生,他遞給我一張名片,隨即又向我示意那個老頭有問題。
“我不置可否,但掃了一眼名片上的內容,就也緊張的看向老頭,情不自禁的想起來他之前和我說過的種種離奇古怪的談話!
“這一切或許都是一個瘋子的胡話,被人追殺根本就是假的,因為他是從一家精神病院逃出來的,他是個不正常的人,這一路來自己居然從沒想到過這種可能?直到現在看到了這位醫生,知道了他的身份,才如芒在背。”
我感覺這裏麵被摻雜了許多不真實的東西,但同伴並不做聲,兀自聽著,而說到那個醫生時,也讓我想到了一個醫院裏見過的形象!
“我被嚇的手足無措,盯著那個人看,對方也意識到我的不安,隨即又看醫生向他走了過去,緊張的叫著,‘你們想幹什麽!放開我!!’但隨後醫生的同伴也上車,將他控製住,給他注射了一針鎮定劑。
“但他仍舊掙紮著,隻是幅度越來越小了,仿佛人已經因此而死去了,仿佛他就這樣死在了我麵前,我想著,驚恐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不敢去看他們,隻覺得一陣腳步聲走了下去。
“但那個醫生回來,向我幽幽的解釋,這個人是他們醫院的病人,因為病情發作,才趁著夜色逃了出來。‘至於他說過什麽,也不用相信,那都是不正常人的瘋話,不用當真’說完,他就走了。
“可是,我忽然想到他之前和我說到,自己的老伴在醫院裏等著,那又是幾分真,幾分假呢?
“我茫然無措,隨即也盡量說服自己去相信那醫生的話,因為如果不信他,那自己所遭遇的事情,就太恐怖的。這情景也由不得我不信他,可心裏總感覺惴惴不安,好像還有什麽事沒結束……
“是的,這遠不是結果!”他說著,雙手下意識的握緊方向盤,“你們還會相信我接下來說的話嗎?恐怕聽了也會把我當成一個瘋子吧!不過不要緊,因為我本來就是個瘋子,一個分不清夢境與現實的瘋子!
“隻有瘋子才知道,我究竟經曆了什麽!”他持續著沉浸在自己的恐懼之中,“當天夜裏,我回到宿舍,睡的正香的時候,接到了一個電話。是主管問我今天為什麽沒出車,我迷迷糊糊的還沒睡醒,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隨後就聽他催促,‘你看看時間已經多晚了,沒什麽還不發車!’這句話如同一個炸雷似的,將我的困意驅散,我揉著腦袋,去看時間,發現還是午夜,可是我明明已經走了一圈,怎麽會……
“那不可能是我的夢……我堅信這一點,可是手機上的,手表上的,掛鍾上的所有時間,都在確定著一個事實——時間還是午夜,我剛才遇到的隻可能是個夢!不……不……”司機又猝然鬆開一隻手,揉著太陽穴,“或許不是這樣……那一切或許都已經發生了!隻是我自己卻被時間帶了回來!”
他無法相信這種怪異的說法,我們自然更加不能相信了,可是我身邊的那個人,卻仿佛認同似的點了點頭,又催促他繼續說下去,屍體是在什麽時候,什麽地方被發現的。
“屍體!”他想到了更可怕的東西,嘴唇隨之抖動了起來,但卻沒吐出一個字來。可很快又繼續試著說下去,“它是被我發現的,就在這車上!就在這裏,我顫顫巍巍的把車門推開,就看到那屍體躺在車上!他……死在了這裏。那不是夢而是一種可怕的猜想,也是可怕的事實!”
他的話在這個安靜的,如同巨大的棺材裏回**,我感覺身上起了一陣雞皮疙瘩,渾身不自在,好像死亡的氣氛又回到了他看到屍體的那個時間。
“這究竟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還是……我不知道,但屍體是真的,那個人臉上……”司機忽然看向我們,“帶著和你們臉上一樣的白色麵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