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裏透出一陣陰冷可怖的氣氛,我仿佛就被印證在這種氣氛裏,卻忽聽另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他死在了那家醫院裏,屍體卻因恐懼而回到了車上,你所經曆的並不是夢……

“它已經發生了!”我循聲看去,發現說話的是另一個乘客,那個老太太不知何時抬起頭來,向我們的方向看了一眼,繼而又去擺弄手裏的骨灰盒。

“你見過他嗎?”我回頭問著,卻見對方搖搖頭,但隨即有冷笑了一聲,反問我,“難道你不記得,在那家醫院裏發生過什麽嗎?”

我猝然一驚,心裏想到了什麽,一下子有奇怪的記憶湧現了出來,仿佛在某個時間裏,在那家醫院裏的確見過這個老太太。

“是那個地方……”我自言自語似的說著,司機隨即又看向我,追問我知道什麽,可我卻已經記不清,也無法說明具體想到了什麽。

“記不得也好,我們逃出來的人,最好不要記得那裏發生的事,這對自己來說,就是個莫大的災難!”老太太說著,把懷裏的骨灰盒包起來,向車門走去,準備在最後的停靠站下車。

“你們認識!?”他問了一句,又看向那老太太,但我卻搖頭無答,其實自己也說不上認識與否。

車靠站後,她走了下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我們回過神來時,司機也繼續發動車子,變得緘默無言。

最後的車程沒多遠,我心裏輾轉反側,一遍遍的回憶自己在那家醫院的經曆,每天那裏都會有人失蹤,他們最終都屍首無蹤,而那個人又怎麽可能被發現在這裏?

穆然回憶到那片醫院後麵的亂葬崗,那裏屍臭熏天,許多屍體都曾是病人,當我發現這個秘密的時候,就從那個地方逃了出來。

恍惚中,好像在醫院裏見過那個逝者,這人死後才逃出來的嗎?還是說他是在被人當屍體抬出來時……

我心裏回憶著,不禁懷疑那家醫院究竟是出於什麽目的才使他們變成屍體的,除我之外,是不是還有其他人發現了這些呢?

那個老太太的話又出現在耳邊,我入神的回憶,對於他們來說,那回想到的一切,都太過恐怖了。

在那家醫院裏究竟還藏著什麽樣的秘密呢?我正想著時,忽然發現車停了下來,車燈照在一個終點站的停車場,周圍有一個大院子,夜色下已經停了很多輛客車。

仿佛就是在今夜,仿佛就是在現在,那死者從車上被帶下來,司機沉默著,看著它被人帶走,如同我們。

下車後,那司機忽然又想起來什麽,但欲言又止,隻是掃了一眼我們臉上的麵具,我的同伴又去詢問那司機,當天那些醫生大概去了什麽方向?

對方指了指馬路前的一個方向,兀自嘀咕了一句,對方點點頭,就向大門外走去。

“你害怕嗎?”他和我走在路上,我沒來由的感覺一股冷風掃了過來,身體發了一陣哆嗦。

“怕什麽?”我明知道他的意思,但還是想問清楚,卻見對方笑了笑,沒繼續說下去,但走了一段後,才又覺得這附近有些不對勁,立刻下了馬路,鑽進一片綠植之中。

“怎麽了!”我側頭問他,並且也跟著跑到了裏麵,隻見他做了個禁聲的手勢,隨即又側耳傾聽,“你聽,遠處有車駛來了,離我們很近!”

我們藏在植被中,看向馬路上,感覺黑漆漆的環境中的確有光打了過來。盯著這光亮,我甚至怪異的感覺到,它就是那天晚上,或許是某個雨夜裏,那醫院帶走趙起祖的車輛。

但隨著這兩束車燈的光亮越來越接近,也越來越刺眼,從窗戶裏又飛出許多白花花的紙錢,我猝然感覺到,這車輛靠近,燈光掃過我們身上時,心中隨之閃現了許多記憶的片段。

上麵的人影和棺材一閃而過,那儼然是一輛靈車,不久前我就坐在上麵,可現在……我揉揉眼睛,感覺它又變的有些陌生,繼而又看向身邊的那個人。

麵具下,白色的燈光好像穿透了他的身體。麵具下他仿佛不存在於這裏,可回過神來時,又看到他壓低了聲音,靜靜的聽著馬路另一邊疾馳而來的車輛。

“那醫院的人也會介入到這場車禍!”聽他說著,我驚異的看到,馬路上發生了一場車禍,可奇怪的是,我居然聽不到它們碰撞的聲音,這一切都好像被黑暗覆蓋住了,失去了聲覺感官,如同一出啞劇。

在一個急拐彎的地方,兩種車燈的光迅速交纏在一起,隨即猝然而滅,靈車將對麵的小汽車撞的脫離了軌道,裏麵的人隨即昏厥了過去。

看著地上極速劃出的車印,以及那幾乎飛出原本軌跡的來車,這一切就發生在短短幾秒鍾之前,一切都是如此的觸目驚心。

我抑製著自己的恐懼,死死盯著那輛靈車,聽裏麵傳來了一陣爭執聲,隨即那司機推開車門,走下來檢查被撞車輛。

我們靜靜的凝視著這一切,感覺它無比清晰的呈現在眼前,仿如是自己親曆的記憶,甚至我還能聽到那司機自顧自的叫著車主,仍舊在心裏安慰自己,對方還活著。

可結果隨著他不斷靠近那輛凹陷下去的車身,回應他的聲音越絕望,死亡的氣息也就越接近這裏。

終於,手電光打在車身上,那恐怖的衝擊力,讓司機不敢多看,立刻將手電打到車窗,透過那些碎片,司機絕望的看到駕駛室裏的人已經死了,脖子上和前胸上布滿血跡,許多碎片崩進了體內。

脖子上出血最多,幾乎將駕駛室染成了紅色,司機隻掃了一眼,就被這一幕嚇了個屁墩兒,身體隨即向後退,嘴裏還在嘀咕著什麽。

“怎麽樣了!”車裏傳來緊張的一個男聲,我不可思議的看著那個人,說話的男人,我居然認識,他竟是耗子。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為什麽他仍舊活著,仍舊回到了這輛靈車上。

不知為何,看到他的一刹那,我立刻透過麵具的眼睛,看向身邊的那個人,現在心裏有種忽然的衝動——摘下這個人的麵具,自己會看到什麽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