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我還是忍住了這種衝動,原因也很奇怪,因為恐懼,這就好像你好奇死人穿什麽衣服,所以才推開棺材的,可是在好奇出現時,在付之行動之前,另一個念頭就足以讓你放棄這個打算——那就是最直接的,對死亡的恐懼。

定了定神兒,我又將注意力收回,繼續看那個司機,他皺著眉頭搖了搖頭,嘴裏兀自嘀咕著,“死了,死了!這下我們完了!”

大家都沉默下來,仿佛都在等著什麽,有人四下看著,隨即低聲說了個主意,“要不!我們全當這事沒發生!”

沒人回應,但所有人心裏卻是接受了這個主意的,隻是沒人敢說出來,大家都覺得這一切發生的太詭異了,不過他們今天要做的事情,也更加詭異。

一輛靈車出現在夜裏,已讓人感覺不安,再加上出了這樣一場死亡之禍,即便是車上扮演死人,號稱膽子最大的耗子,也有點發怵。

但最後他還是不放心,或許車主並沒有死,或許車裏有緩衝,或許……他這樣想的時候,已經獨自下車了,但靈車隨即緩慢的發動,一點點的沿著另一個車印走了下去。

耗子走過來,站在車前兀自念叨了一會兒,說著大概賠禮道歉的話,仿佛在說給死者的靈魂,隨即又拿出手機,出於不安和最後一點道德上的考慮,他撥打了急救電話,但開了免提,用周圍的噪音來隱藏自己的聲音,簡短的說了幾句,就把手機掛斷了,隨即關機。

這仿佛是他最後能做的了,耗子回頭看了眼這輛車,又鞠了一躬,隨即就跑向了靈車,繼續自己的使命。

我驚訝的感覺,這一切都發生過,又感覺自己就是那車上的死者,可是這隻是一種曆時很短的感覺,很快我就記不得那種最臨近死亡的痛苦了,又覺得看到的一切還是如此詭異而陌生。

夜色淒迷,周圍吹來一陣冷風,我感覺身體一陣瑟縮,天邊不見月影,一切都被隱沒在月色之下,隻有我們目送了那輛靈車後,又自等待著。

追憶著一場蒙蒙細雨之中的記憶,我入神的回憶自己的事情,而周圍也寂靜無聲,仿佛都在試圖還原車禍發生前的安靜。

死亡壓製著一切,甚至禁止了時間的流動,我們忘記了它,直到一輛白色車閃著警燈,從黑夜中駛來。

這是一輛急救車,它透過黑暗闖入了這個寂靜的環境中,將我從回憶中帶到了這裏。

幾個醫生下來,靠近那輛車,將傷者抬了下來,隨即小心的安置在擔架上,並推進車裏。

我們對視了一眼,心裏想到了同一個可能——這輛車會不會就是那家醫院的呢?但正要出去的時候,卻見對方又猶豫的搖了搖頭。

“不,我們在等等看!”夜色中,那輛急救車漸漸逝去,車尾燈也隱沒了,可隨後又從另一個方向駛來一輛車,也同樣停在了那輛車旁,但有人下來檢查了一下,就又離開了。

我看著後來的這輛車也消失了,仿佛是為了確定我的猜測,他低低的說著,“看來那天我們都錯過了這一幕!”

錯過的這些內容,在現在又浮現了出來,這思緒有些混亂,我又看向對方,他則快步跑了出去。

“我們怎麽辦?”我跟了過來,卻見他猶豫著看向先來的那輛車消失的地方,隨即拉開這輛被撞的車,座到了駕駛室。

我也跟著上去了,可是心裏不禁懷疑,這車真的還能發動嗎?周圍的環境,又使我感到一陣眩暈,隻在恍惚之中,見他扭動鑰匙,隨即引擎被發動了,車子開始緩慢的行駛,之後漸漸加速起來。

我們這是要去什麽地方,我迷迷糊糊的感覺車外下了一場雨,穿過雨中,似乎沒多久就來到了一家醫院,我被他帶了下去。

推開醫院的門,迎麵我們遇到一個護士,我暈乎乎的被他拉著,聽他向護士詢問剛才被帶進來的病人在什麽地方。

對方說了什麽,我因為頭越來越暈,完全沒有聽清楚她說的內容,隻是被拉著向裏走去。

醫院在不斷旋轉,走廊上人聲鼎沸,周圍的燈光卻不斷閃爍了起來,我掙紮著站在走廊上,揉了揉眼睛,卻覺得自己看到的世界越來越模糊了,甚至聽到的聲音,都在離我遠去。

這是什麽地方,是一家醫院的病房裏嗎?可是好黑啊!我暈倒前最後的一點記憶,就是在那家醫院裏,可是之後究竟發生過什麽,就全不記得了。

我掙紮著想坐起來,可是頭卻撞在了黑暗的一塊木板上,身上也穿著厚厚的衣服,感覺十分悶熱,加上周圍的空間狹窄,更讓人感到窒息。

不!這並不是病房裏,我驚訝的在黑暗中摸索四壁,赫然發現自己居然是被人關在了一口棺材裏。

心裏越來越害怕,摸索著自己的穿著,也明白了這是一身壽衣,可是自己怎麽會被關在這樣的一個地方呢?

難道說我已經死了嗎?不……這不可能……我記得之前還是在醫院裏和那個人一起……

對了,另一個人他是誰呢?為什麽將自己關進棺材裏,他應該知道我還沒死的啊!

還有……那個人是誰?

我赫然想起來,這人一直帶著麵具,也從沒向自己介紹過名字,而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誰。

那張麵具,我臉上也帶著那麵具,它是我在送耗子的靈車上找到的,那麽……一直和我在一起的那個人會不會是……耗子!!

我下意識的在自己臉上摸索,果然摸到了麵具,並將它摘了下來,丟在旁邊,並且努力拍打著頭頂的棺蓋。

雖然不清楚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但我卻明白,自己沒死,自己不該被關在這裏,而且因為知道了這個地方,也使我不得不急切的想離開,而且更加害怕,自己這周圍沒有其他聲音回應,是不是就表示……棺材正在被推進焚屍爐裏呢?

這個念頭一經出現,就讓我感覺汗毛倒豎,隨即加快拍打棺蓋的動作,猛力想推開麵前的黑暗。

終於,我聽到外麵傳來了一聲女人的驚叫聲,隨即就驚恐的向後退去,口中念叨著什麽。

但我聽到外界的聲音,也稍稍安心了,立刻請她將棺材打開,並且再三說著自己並沒有死。

我被憋壞了,忽然大聲說話,感覺有些缺氧,身體也感到一陣無力感,雙手軟軟的癱在旁邊。

腳步聲靠近,隨即黑暗被一點點的推開,空氣瞬間彌漫了進來,我看到刺眼的光芒時,眯瞪著眼睛,等漸漸適應了才從棺材裏座了起來,將麵具丟了出去,大口大口的呼吸著。

“啊!你……你……你是誰?怎麽會躲在耗子的棺材裏,屍體也不對,莫非是因為……”

那女人向我打量著,又驚恐的後退,但我聽到她說的那口棺材其實是耗子的,這仿佛更加確信了我的猜想。

另一個帶麵具的人就是耗子,這也可以說清為什麽他知道趙起祖的屍體不可能出現在棺中,並且又為什麽說我們錯過了那後出來的車輛。

“他……已經死了!在什麽時候?”我從棺材裏座了起來,看著周圍的靈堂,感覺似曾相識,忽然想起來,這裏就是殯儀館。

隻是醒來的屍體並不是逝者,我默默的從裏麵爬了出來,又打量了一眼,擺在棺前的遺像,上麵的人也是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