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恐懼什麽?當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在不受控製的戰栗,眼睛不自覺的合上,反應過來後,又慢慢睜開,可是一刹那就看到後排座位上出現了一個人。

那本是一具屍體,一具死亡後又活過來的屍體,我驚異的移開目光,眼睛定定的看向後排座位,看向那個恐懼的存在。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我驚恐的無以複加,聲音都因為恐懼而無法流利的吐出完整的句子。

“是人也是鬼!這就要問你自己了,是你殺了我嗎?”對方詭異的一笑,又看向車窗外,那靈車已經遠遠的走開,那哭聲也漸漸消失在漆夜之中。

“我……我沒有殺你……最起碼並非故意……”恐懼占據了我的大腦,語言係統一時間更加混亂了。

“是嗎?”對方忽然愜意的靠在後座靠背上,“那你又是人是鬼呢?”

這個問題讓我一愣,但未待我想明白,對方立刻追加了一句,“或許你就是我,我也是你,當你覺得自己死了,我就是鬼!反之覺得自己還活著時,我就是人!”

這些話更讓我百思不得其解,但對方卻顯的煞有介事,見我不知所措,又自搖頭,問我在幹什麽。

我記不起來了,隻看向前方,似乎那條路永沒有盡頭,在他口中說來,這就是一生的曆程。

“你能否說的簡單點,便於理解一點!”

對方聳聳肩,又探身靠近我,以平靜的語調徐徐說道,“如果你覺得自己做好了思想準備,那麽我就把最可怕的真實告訴給你!”

我覺得他這話中另有深意,想了想才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並請他詳細的為我解釋清楚。

對方默然看我,隨後又用自己右手拇指壓在太陽穴上,仿佛在使久遠的記憶得以複蘇。

“我從一家醫院裏逃出來!你還記得嗎?”他說著,卻不曾看我,仿佛在自言自語,我沒搭話,聽他繼續,“在那裏我被人揭示出一個可怕的世界,那世界是被念寫在一雙老人的瞳孔裏的!

“它包含了太多秘密,仿佛是這世上的一切可能,是一經觀察了這世上的一切命運和命運的分歧點的目光!

“那目光的主人告訴我,有人覬覦這份力量,想要通過它來解讀死亡對於生命的最終含義!

“這必然是殘忍而可怕的,它的恐懼是處於思想和意識之中的,是人類無法用低端的言語和文字描繪出來的。

“而在我將麵對的選擇之中,她看到了一種深邃的未知,這未知是連她那洞若觀火的目光,都無法理解的,那才是生命最原本的形態。

“那才是唯一能逃脫束縛的希望,如同上帝擲出的骰子,隻有時間能夠承載它的結果,甚至這結果也會遠超時間緯度上的量體!

“而在這一切之前,就是我要離開那家醫院,去找到那個偉大而具有決定性因素的個體。

“在死亡逼近之時,我亦然選擇了抵抗它,繼而保全自己的命運……”

他的話仿佛在重複,我意識到他在重複時,那些過往的記憶就開始出現了,但我試圖留住它們,卻仍舊一無所獲。

我記得那醫院裏發生過的事情,我從那裏逃了出來——這仿佛也是對方講給我聽的過程。隻是……有所差別的地方,在於對方曾向那排手術室裏偷偷看過幾眼,親眼目睹了那可怕的場景,它比我所聽到的聲音更具感染力。

那一時間,仿佛是離死亡最接近的時刻,是生命與另一個靈魂最接近之時,以目光捕捉到另一個靈魂的形態,其所揭示出的可怕程度不言而喻。

而在我一路奔逃之下,“自己”出了第一場車禍,幸而借此也成功的逃出了他們的控製。

“你還記得嗎?就是在這裏,你將自己的屍體埋葬了!你已經死了……”他說著,又審視著我,看的我一陣莫名。

那死亡的確曾無限接近於我,可是……我看著自己,看著鏡子,透過最為真實的以太洞察這個世界,感覺到我的確是存在的。

死亡又似乎是留在了它自己身上,此時又以一個鬼魂的口吻向我表露自己的生平,隻是間或夾雜著某一句,“你還記得嗎?”

我茫然不知所措,隻呆呆的聽它繼續敘述下去,更感覺死亡是屬於它的,而並不是我的。

那些人意識到自己所尋找的人已經死了,但很快就發現另一個與這個人相符的目標,因此立刻改變了針對死者的行動,繼而追查起那逃逸的肇事車輛。

死亡的漩渦層層展開,我跟著它所追述的內容,浮想聯翩,不覺就被它帶到了那天的那個地方。

而彼此也就越發接近成為同一個人的兩個視角線,而又呈現出的彼此,卻是有一些詭異的重疊和分歧。

“還記得那個埋葬屍體的地方嗎?第一場車禍就發生在那裏,我也是死在那個地方的,也是從那時候認識了你的!”

或許從那以後,它就一直存在於我身邊,隻是……我好像從未發覺過。

我呆呆的搖頭,車子不知何時被發動了,外麵的景物不斷閃過,仿佛配合它的陳述而放的幻燈片。

外麵飛快的閃過許多人影,那些經曆讓她們在我看來都變成了一個個陌生的輪廓。

我經曆過這一切,但卻沒有關於她們的記憶了,我下意識的詢問它為什麽會這樣。

“因為你的恐懼,是你自己放棄這種真實的記憶,來保全活著的!”它說著,從身邊的座位上摸出一張白色的麵具,給我帶上。

隨著它繼續的聲音,我又想到了耗子,在它口中,他是那靈車上的屍體。又說其實他並不是死在殯儀館,而是死在那天的第二次車禍中。

“是你殺死這個本不該死的人,不過事情總也有原因的,它似乎並不怨恨你,隻是想尋找出一個原因!”

“不……”我感覺自己想到了什麽,立刻打斷它,“我記得在殯儀館的棺材裏,發現的並不是他的屍體!”

“當然,因為我們是存在於不同角度,通過不同方向圍繞著時間解釋這一切的!

“或者,你所看到的,也僅僅是眾多解釋之一而已——是耗子給你看到的一個解釋。但事實遠非如此,因為在它死後的七天裏,記憶也會分成無數種可能!

“所有的可能都對應著同一個結果,但任意一種可能,也僅僅是事實經過的一部分!形同你自己遇到的,那個找貓的女生和殺人者,還有黑貓之死。

“人眼睛所看到的也僅僅是事實的多個部分之一。在時間上它們隻會表現出一個確切的結果,被害者死了,殺人者瘋了,而追查這一切的警察和你全都失蹤了!

“這是唯一的結果,但追述這結果之前的過程,卻並不是唯一的,人類的眼睛對它的窺探隻能得到其中一小部分的可能,更多的細節,卻需要許多個體的參與,才能修複整個事件的過程!

“這未免過於複雜,恐怕你也極難理解,不過你隻要知道,自己看到的想到的,都僅僅是自己認知範圍中的一部分,想要看清全貌,就必須要不斷重複那個過程,唯一能一眼看清它全部的恐怕隻有上帝的眼睛!”

我聽它說著,感覺越發迷糊,思緒不著邊際的遊走,仿佛周圍的世界全是用碎片的鏡子拚湊出來。

眼睛看到某一片,又兀自跟著一個念頭想了下去,而得到的結果固然唯一,可是回顧過程卻有許多漏洞。

“我所知道的,被你錯過的地方在於耗子曾經告訴過我,在這一切事情發生之前,它就已經預見了自己所要扮演的死者!

“但是也像你我一樣,耗子所看到的也隻是整個事件的一小部分,因此它無法相信被自己預見的!

“或許,這正是殺死它的原因,因為普通人的目光,始終有限,對於死亡的窺探也無法完全覆蓋!”

想到耗子的死,我沉默著,忽然又想起來,另一個死者,於是詢問它那個人的線索。

“殯儀館裏的屍體本就存在!因為它是被人搬回來的!我所看到的就是那個臉上長黑痣的男人,是他將屍體搬回殯儀館的!”

周圍夜色朦朧,隻是沒有墓碑的墳墓仍舊孤立著,而透過車窗,那個地方離我們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