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睛中洞察出太多可悲的世事,它最終的死亡,將一切秘密都掩埋在其中。
它見過我,但並不在這裏,它了解這家醫院裏發生的一切,它可謂是一種先知,預見了我的出現,也洞察出我的想法和經曆。
我透過眼睛與它對視,從那藏著秘密的眼睛裏窺探,又覺得這眼睛如同一口曆經滄桑的井,內部十分深邃,黑暗中包藏著智慧。
它審視著每個匆匆的靈魂,並洞悉了每個從世界上走來,又離開的人,但卻從未向他們吐露他們的過往和結局。
這就是它留在塵世的目光,曾經也有和我一樣的人,在她生前出現,發現了它的不凡之處,並予以自身的理解,構成了我所認知到的“決定論” 。
透過這雙眼睛,我看清了自己的倒影,但心裏卻更明白,那是另一個自己,是身上另一個靈魂。
他得到了啟示後,就急於四處收集資料,著手準備自己的事業,並且一遍遍的詢問自己的成敗如何!
可是沒有得到回答,無人能夠預測,隻有時間作為唯一的考量,對世上發生的一切做出修正。
我理解它的存在,繼而也感受到了另一個自己的目的,那附著在我身上的靈魂,它想要獲得跨越生死的力量,並且借由轉換身體的方式,使靈魂超越輪回。
我愕然於此,又在恍惚中看到,或者想起那座奇特的封閉著的手術室內,其中許多靈魂在這裏掙紮,最後脫離了軀體,但室內那個貪婪的靈魂,卻屢屢無法進入那軀體之中。
有人告訴它,因為記憶尚未被斬斷,所以新的靈魂無法進入剛死之人的體內。
而時間能夠扭轉這一切,也就是七天,七天之後,死者的記憶都將會被斷絕,新的靈魂便能過渡進去,達成重生的目的。
可是,它仍舊失敗了,因為隨著時間的遞進,這身體組織已徹底被破壞了,隻留下一道遊魂還在周圍徘徊不散,仿佛難以割舍自己的軀殼。
失敗促使實驗一次次的重複上演,那失去居所的遊魂也越來越多,最終聚集起來,將生死兩界劃分在這七個日夜之間。
所有的無奈和不甘促成了我所看到的夢魘似的真相,而下一個實驗也隨之開始了。
我被那些遊魂選為宿主,與這個實驗對抗,與那殺死它們的意願對抗,最終促成了今時今日的結局。
我疲憊的到在這家醫院裏太平間,感覺時間過去的很艱難,那些聲音出現又消失,許多人影投在我身上,如同夜間來找我,揭露這裏正發生過的一切秘密的那些病人。
遊魂與那些病人,以夢境和現實協奏在一起,使我恍惚中遺忘了時間,遺忘了自己。
我不堪重負,記憶也來侵擾我,仿佛被兩種力量拉扯著,將要把我的身體和靈魂都撕開,一分為二。
我活著要承接它們的意誌,死去又要迎合那野心家的永生!我懼怕著這一切,努力規避它們,如同那一夜的遭遇。
一切都回到了當初,我艱難的想起,自己是什麽,從什麽時候開始失去了自己的本來模樣。
黑暗中出現了一道漩渦,時間被放逐在外,獨有我被卷了進去,內部充斥著許多人的記憶,許多眼睛和生命在捶死中的掙紮。
“是餓死還是做強盜!”這個選擇不斷疊加,多數痛苦的聲音讓我投入到仁慈的一麵,但更加本性的聲音,卻讓我遵從人類活著的意義。
我無法醒來,無法逃避,除非……混沌的痛苦中出現了一張小醜似的臉,它蠕動嘴唇,向我問起,“記憶是可怕的,時間是一種罪惡的種子,而隻有遺忘,才能讓你繼續活下去!忘記它們,不做選擇……繼續活下去吧!”
我無奈的遵從了它,但仍舊努力向自己最後記得的那些人,向太平間外,向醫院外,向那些警車的燈光裏伸出手去。
但始終得不到回應,我無奈的放棄了,重新回到漩渦之中,透過那些聲音,被“遺忘之手”帶到了一片荒涼的公路旁。
我猛然從睡夢中驚醒,一陣遊**的歌聲傳了進來,回憶一片空白,我隻記得自己走在一條不見盡頭的路上,前方似乎出了車禍,但與我無關。
掉轉了一個方向,我本想繼續自己的旅程,可是……卻發現了一具屍體,它就躺在馬路上,我懷疑它是被自己撞死的,所以做賊心虛,想著將它草草埋葬起來。
可是!我怎麽會睡著了呢?又看了一眼顯示屏,還好隻睡了幾分鍾,或許自己是太過疲憊了,畢竟已經這麽晚了,在加上長時間的駕駛,難免會犯困。
我關上音樂,又看向後視鏡,那屍體就被停放在後排座位上,一股血腥味時常漂過來,提醒著我這夜所發生的可怕之事。
我揉了揉眼睛,在心裏思忖著,這並非自己的過錯,一切都是意外而已,我並沒有殺害它的,隻是偶然……遇到了這具屍體。
對,事情本該如此,我鎮定下來後,扭動鑰匙發動車子,可是剛離開那片血跡,車窗外的景物漸漸變得模糊,時間在艱難的遞進。
獨留那具屍體變的更加清晰了,我心裏時時想到自己種種不安的念頭,或許應該立刻報警才對,但轉念一想,這樣不是在自攬罪名嗎?
我能夠為自己開脫,可是其他人是否相信又是另一回事兒了,自己怎麽能將性命係於他人的一念之間呢。
這更加劇了我的決心,這屍體一定要盡快掩埋起來,形同孤魂野鬼要盡快超度了才行。
這個念頭不斷縈繞,繼而驅散了自己萌生出的其他想法,黑夜遮蔽了外在的一切目光,沒人會知道那死亡就發生在他們的睡夢之中。
自己也不過是將一個迷路之人送回它本該去的地方,僅此而已!
我想著這一切,赫然從後視鏡裏發現那屍體仿佛動了一下,身體的位置與剛才不同了。
一念至此,我感覺身上冒出一陣冷汗,手心裏緊緊攥著方向盤,眼睛看到除了那鏡子裏的身影之外,周圍一片模糊。
我定定的看著,車子在移動中,使世界都靜止下來,唯有瞳孔因為某種惶恐,而在眼眶中滑來滑去。
它還活著!不……它已經死了,成為了一具屍體,屍體怎麽可能還活著呢?可是……剛才明明看到了!
或許……它根本沒有死!對於死亡,一直都是自己對它產生的錯覺,實際上它還活著!
這個念頭出現的同時,那鏡子裏的人影又在活動了,而且好像是為了印證我自身產生的恐懼一般,它活動的幅度越來越大——它竟然從後視鏡中翻過身來了。
我猝然踩下刹車,一股慣力壓了過來,窗外的景物中**漾著詭異的青白色煙霧,周圍隨之傳來一陣哀樂。
從對麵緩緩駛來一輛雪白的靈車,車上飛出雪花似的紙錢,那些哭聲也縈繞在左右,如同一個詭異的世界,接踵而來,與我擦肩而過。
死亡逼近了我,繼而化為一股風,貫穿了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最終銷聲匿跡在記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