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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星速社交賬號的評論區從昨晚淩晨三點開始沸騰,到了第二天幾乎被粉絲刷爆。他的個人主頁上掛著兩張照片,都是同一個女孩的背影,隻不過一張是她站在超市裏,走在白星速的前麵,正在伸手拿什麽;而另一張是她穿著寬大的花灰色針織衫坐在小板凳上給狗洗澡。很久之前白星速就在主頁上傳了這隻狗的照片,所以粉絲都知道這是他自己養的狗,而女孩身上那件衣服對於部分粉絲來說也是不能更熟悉,今年春天,白星速還穿著它參加過網絡節目的訪談。
大概是在上午十點,白星速更新了動態,內容隻有短短的一句話:“我找到她了,謝謝大家。”下麵附的照片仍舊是同一個女孩的背影,身上穿的也是他的衣服,女孩正坐在陽光燦爛的落地窗前,低著頭不知在擺弄什麽。一時間官網上留言不斷,舒赫一條條的看下來,評論裏雖然有好的祝福但也有一些不好的罵聲,她都不知道自己答應白星速公開究竟是不是一個對的選擇。
除了舒赫,還有一個人也緊張的守在電腦前,那就是寧涵。超市的那張照片裏,楊珞期身上穿的衣服她見過,所以即使所有照片都是背影,她也知道照片上的人就是那天在片場的女孩。心裏一直以來追求的東西忽然被別人搶走了,她滿心都是懊惱,可還是忍不住一條一條的看著評論,希望有人能提到自己這個和白星速搭戲的人。
隻可惜一條條看下來,隻有少數人提到了她,說覺得寧涵和白星速看起來更般配。連寧涵自己都默默歎息,別人眼裏的般配,也就隻停留於般配而已了。
他借給自己的羽絨服已經洗好了,寧涵打算下次去片場就還給他。評論裏很多人對於白星速將自己的衣服給了那個女孩穿感到不可思議,因為據說他是從來不讓別人碰自己的衣服的,別人穿過的他也就不穿了。也正是因為這些評論,寧涵覺得自己對於白星速還是有些不一樣的,至少他很幹脆的把衣服借給了自己,連一點猶豫都沒有。
隻是寧涵忘了,那衣服是楊珞期借給自己的,白星速怎麽可能不答應。
電影再次開拍時,寧涵親自把洗好的羽絨服給白星速送了過去,可沒想到白星速隻看了一眼,就微笑著搖搖頭:“送給你吧。”
“可是這是你的衣服啊,我都洗幹淨了,你拿回去吧。”寧涵覺得有些尷尬,因為楊珞期也在片場,身上就穿著白星速的外套。白星速注意到她的情緒,於是轉頭示意助理接過來,可是寧涵知道,這件衣服以後怕是再也沒有機會回到他的衣櫃裏了。
寧涵離開以後,休息室裏隻剩下兩個人,楊珞期忍不住好奇,問道:“阿速,為什麽別人穿過的衣服你就不要了啊?”
“因為舒赫姐說明星都得有和別人不一樣的地方,我就培養了一個我的特點——那就是不穿別人穿過的衣服。這個叫什麽,人設?”白星速說得輕巧,楊珞期低頭看看自己,又看看他身上那件自己之前穿過,連洗都沒洗的花灰色針織衫:“那我穿過的衣服你怎麽還穿?你這不成了人設崩塌?”
“因為你不是別人啊。”白星速答完自己也笑了起來,她跟著他笑,喜滋滋的接著問:“那你覺得誰是‘別人’啊?”
“除了你以外的人都是別人。”白星速幾乎是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然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楊珞期笑彎了眼睛,抬手摟住他的脖子,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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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網絡上開始不斷出現和白星速有關的新聞,除卻最近的冬季時裝周走秀和電影拍攝,就是他公開的照片上那個神秘的女孩。“楊珞期”的名字開始不斷被人提及,隨著白星速上傳的照片日益增多,話題逐漸被炒熱,之前參與了尋找楊珞期的粉絲們雖然心裏疑惑,但既然白星速親口承認了這個女孩兒就是他要找的人,別人也就不再為了一紙死亡證明而深究。一開始的諷刺和不看好,都慢慢變成了祝福。隻不過麵對媒體的時候,他還是那個沉默寡言的白星速,被問到有關楊珞期的事,也隻是微微笑著搪塞過去。
聖誕節到來的那天,白星速推掉了工作,帶著楊珞期出去吃了一頓飯。林策和他的其他幾個模特朋友都在,他把她介紹給了所有人,第一次帶她融入了自己的圈子。那天晚上下了小雪,因為喝了酒白星速沒有開車,他們在午夜的街道上牽著手慢慢的往回走,身後不斷傳來熱鬧的音樂聲。
不知道誰家的小孩子從兩個人身邊跑過,撞到白星速之後被他眼疾手快地扶住。楊珞期在一旁看著他笑,不知是因為喝了酒還是太開心,她臉頰紅紅的,小孩跑遠了她還站在那傻樂。白星速忽然記起很久之前他們之間那個笨拙的初吻,環顧四周沒有什麽人,於是他湊上去在她唇角淺淺的一吻:“聖誕快樂。”
這一段時間白星速都很忙,有時候回到家的時候楊珞期已經窩在沙發裏睡著了。他隻好把她抱進臥室,再帶著一身的疲憊擁著她小睡一會兒,早上她還沒醒,他就已經出門了。所以這個夜晚,楊珞期深覺獨處的奢侈,和他說了很多話,甚至覺得這條路太短,怕她想說的話還來不及說完就到家了,然後他又會在第二天早早離開。白星速知道她的心思,所以把腳下的步子刻意放得很慢,她的手放在他的大衣衣兜裏,暖得仿佛能到心裏。
走到樓下的時候,天空忽然綻開煙花,白星速抬起頭,煙火盡落在他的眼底,開出花來。他轉過頭,看到楊珞期眼裏同樣的璀璨,於是俯下身,吻上她的唇。
書裏描寫過的幸福好像也不過如此,時間就靜止在這一刻吧,他覺得都足夠了。
聖誕過去沒多久,楊珞期的考試結果便出來了。如舒赫所說,這培訓集中營效果很好,加上楊珞期自己努力,順利被煙江藝術學院錄取。等到明年夏天,她便可以入學,雖然比同屆學生大了幾歲,但能讀書總歸是好的。
而接下來的半年時間裏,楊珞期迎來了漫長的休假。
“阿速,我想找點事情做,每天在家裏等你太無聊了。”難得這天白星速回來得早,還有時間陪她看電視。楊珞期躺在他的腿上,趁著廣告的時間抬起頭看他:“我出去找份工作吧?”
“你想做什麽?”白星速摸著她長長的黑發,有些愛不釋手:“我給你開個店怎麽樣?”
她一驚,翻身爬起來:“開店?那要很多錢的!”
“沒關係,你想開個什麽店?”白星速忽略她的驚訝,伸手重又把她帶進懷裏:“其實之前我也在想這件事,正好你提到了。市中心南麵有個店鋪在轉讓,林策認識房東,可以讓他幫幫忙。”
“可是就算我開店了,咱們的店叫什麽名字呢?”楊珞期皺著眉,想了想後詢問的看向他:“星……期?”
她的頭發蹭在他脖子上癢癢的,白星速漸漸的有些心猿意馬,俯身有一下沒一下的用嘴唇摩擦她的頭發和耳朵。楊珞期扭動了一下身體躲開他的溫存,抬手捂住他的嘴:“你先幫我想一個店名。”
“珞期……”白星速微微蹙眉,好笑的把她的手拿下來,順勢把她放倒在沙發上,溫柔的吻上她的肩膀:“你先得想想你要賣什麽,才能想名字呢。”
陷在白星速懷裏,楊珞期不禁沉思起來,自己想做什麽,能做什麽。
不久之後,白星速在自己主頁更新了一家店鋪的照片。從招牌上可以看出是家甜品店,牌匾上寫著他的英文名字“Helsing”。附言隻有一句話:“店鋪開張,歡迎捧場。”
大概在幾個小時之後,白星速上傳了一些自己在店鋪裏的寫真,大多數照片的拍攝角度都很亂,焦點模糊不清,更不要提構圖。照片裏的白星速與其說是明星,倒更像店主,他穿著很普通的衣服,不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門口,就是坐在桌邊。眾多的照片裏夾雜著一張他和楊珞期的合影,從拍攝角度看應該是楊珞期掌鏡的自拍,白星速沒有看鏡頭,而是舉著沾滿奶油的手,作勢要抹在她臉上。
人們這才明白,之前那些照片也許都是這個女孩照的,所以才會焦點不明,構圖混亂。這大概是白星速第一次接受如此不專業的拍攝。也是他第一次對公眾曝光了楊珞期的正麵照。
美好的日子總是會讓人暈眩,白星速甚至忘了還有韓讓這顆定時炸彈。他顧不得那麽多,在愛情麵前他也是個俗人,隻想讓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幸福,就像是小孩子炫耀自己最喜歡的玩伴。照片的點擊量在一天之內飛速飆升,照片裏眉眼清冷的女孩一時間成為所有女生羨慕的對象。就連平時不怎麽關心娛樂圈的展鄭,看到這條新聞時也是微微愣了神。
“這是什麽意思?”展鄭舉著手機,問向旁邊來實習的小警察:“白星速為什麽發這樣的照片?”
“組長你不知道嗎,這是他女朋友,他都公開好久了。”小警察說著接過手機,給展鄭看下麵的評論:“組長你看,他粉絲都炸了。”
“哼,明星就是嘩眾取寵,談個戀愛也喜歡炫耀。”展鄭不屑的撇嘴,手卻不自覺的往下刷著評論,並對那些清一色的祝福嗤之以鼻。旁邊的小警察覺得組長可能不喜歡白星速,剛想勸他別看了,忽然聽到展鄭“哎”了一聲,小警察一愣,湊上去問道:“怎麽了?”
“這是不是在罵他呢?”展鄭指著其中一個評論問道。小警察皺眉看看,的確是不好的言論,話說得很難聽,他琢磨著組長既然不喜歡白星速,看到了這個也許反而會高興?可是下一秒,展鄭把手機扔給他,指著那個惡評人的賬號說:“聯係一下輿情部門,這種出言不遜人身攻擊的言論就不該出現。”
小警察錯愕的看著他,不明所以的點點頭,還想接著問“為什麽”,展鄭卻不給他這個機會,站起來轉身就走。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可是一想到白星速和楊珞期終於在一起了,還過得那麽好,自己失去了溫冉的傷痛,竟莫名好了一些。
這世界上總有人要幸福的,我以前老是覺得不公平,幸福的那個人為什麽不能是我,但如果是你們,我倒也不那麽難過了。
那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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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珞期的小店因為有白星速保駕護航,在靠近市中心的地方順利開張了。這樣即便白星速忙得沒時間陪她,她也能在店裏做自己的事來打發時間。因為冬季時裝周和電影的拍攝日期衝突,劇組暫時休息,白星速飛往法國參加走秀。這天楊珞期自己一個人坐在店裏,外麵下著鵝毛大雪,店裏幾乎沒有客人,她還在思考著要不要早點關門回家,卻忽然有人推門走了進來。
是寧涵。
其實寧涵長得很漂亮,楊珞期連她的十分之一都夠不到。她穿的黑色皮草上沾了雪,像是從末世歸來的女王。楊珞期愣了一下,隨後微笑著和她打招呼:“你好。”
雪越下越大,兩個人坐在窗邊的座位沉默地喝著手裏的咖啡。楊珞期看到她的手邊放著一個袋子,猜想她大概是借著送東西來看看自己這個情敵,摸個底。剛想到這,寧涵果然開口了,拿著袋子送到她眼前:“之前就聽說你們的店開業了,隻是一直沒時間過來,這次趁著休假來給你捧捧場,順便帶了點小禮物。”
楊珞期禮貌的道謝,把禮物接過來但沒有打開,隻是放在一邊:“沒想到你這麽忙還特地過來一趟。”
“阿速是我好朋友,我肯定得來啊。”寧涵說著笑起來,眼波流轉,風情萬千。那一刻楊珞期忽然想起了溫冉,她記得溫冉笑起來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讓所有看到她的人過目不忘。想到這裏,她臉上的笑漸漸淡了下去,沒什麽可說的,隻好低頭喝了口咖啡。
“不過,以前從來沒聽阿速提起過你呢,你們才認識沒多久吧?”
寧涵沒什麽心機,還沒聊幾句就把自己的目的交代得一清二楚。楊珞期知道她的心思,也沒瞞著她,搖搖頭回答:“我們很早就認識了,隻不過前一段時間我不在他身邊,我最近才回來。”
“你是出國留學了麽?”寧涵接著問,楊珞期隻好又搖搖頭:“我哪有那麽厲害,煙江就是我來過的最大的城市了。”
“那你們是怎麽認識的啊?”寧涵眨眨眼睛,表情有點無辜。楊珞期想想,不知道該怎麽說,這個問題把她的記憶帶回了很久之前,她想起了奶奶,想起了不能說話的阿速,想起了溫冉和展鄭,甚至是溫安國和他蠻橫的老婆。原來她在那麽早以前就認識阿速了啊,她有些感慨,再開口時有點答非所問:“我們很早就認識了,他那時候每天都會站在巷子口接我回家,看到別人欺負我的時候還會生氣,那時候的他特別瘦,而且比現在還不愛說話,緊張的時候耳朵會先紅,然後就開始摸自己右手的無名指。阿速以前特別害羞,要是見到你這麽漂亮的女孩,他肯定會說不出話的。”
寧涵不知道她為什麽會忽然和自己說這些,隻是腦海裏已經不自覺的出現了從前白星速的樣子。她的眼神閃了閃,脫口問道:“如果那時候我就認識他,你說我們會不會在一起?”
“會吧。”楊珞期點點頭,沒有否定。白星速是她的,這點毋庸置疑,所以即便再多的人說自己不適合他,她也就隻是淡淡的抿起嘴唇,不予置評。網上的那些評論她也都看過,但她看到很難聽的惡評時心情也是淡淡的,因為那些對於他們根本就沒有任何影響。
於是楊珞期笑了起來,她看著寧涵妝容精致的臉說:“要是你們在一起的話,阿速說不定會比現在還幸福。”
後來白星速從法國回來,聽她講起這段小插曲。楊珞期問他,如果他先遇見寧涵會不會和她在一起,白星速一邊削著蘋果一邊悠閑的點頭,說也許會吧。蘋果削好以後他把一塊切好的蘋果肉遞給她,眉眼如水:“但是我覺得,這個世界上也就隻有你在知道了我的過去以後不會放棄我,隻有你讓我覺得自己值得被善待。所以前麵的那些假設都不重要,除了你以外,可能誰都不會留下,我也誰都不想要。”4
白星速主演的電影在春天上映,電影宣傳期間白星速跟著劇組跑了很多場發布會,又開始了早出晚歸的日子,累得回到家的時候倒頭就睡。電影首映那天他到店裏接楊珞期去首映場,開的是自己的車,很拉風的從市中心呼嘯而過一直來到她的麵前。楊珞期身上穿著他給她準備好的小禮服,見他進來,她回身一笑。
後來,楊珞期回身一笑的那張照片被當時站在旁邊的人拍下來放到了網上。並不算很美的一張臉,偏偏笑起來的時候帶了萬種風情。
電影的結局是悲劇,經過剪切和後期製作後,整個效果比拍攝的時候更加悲情。最後一幕裏,白星速穿著龍袍站在高高的宮殿之上,寧涵飾演的人已經香消玉殞。台階下麵跪滿了臣服的子民,白星速望著遠處遼遠的天空,緩緩閉上了眼睛,然後響起他自己的旁白。
——後來,我終於走上了我想要的位置,擁有了最尊貴的生活,可是,我不快樂。
——因為,我好想你。
結束了電影的拍攝和宣傳,白星速擁有了一個難得的小長假。他原本打算帶楊珞期去國外玩一玩,但是楊珞期執意要回桐城。他想想他們大概半年都沒有回去了,也就同意了。
桐城還是和從前一樣,街道擁擠,電線杆上的小廣告換了一批,卻也還是斑駁得認不出內容。白星速訂了一個相對好一點的酒店,放好行李箱之後換了一身衣服帶楊珞期出去。他們回到了那時候的巷子口,楊珞期站在街對麵朝他揮手,白星速不說話,隻是笑著在電線杆上敲了三聲。他們幾乎走遍了整個桐城,楊奶奶原本開飯館的店麵現在已經被別人承包,還是小本生意,可是珞期知道,這條街上,再也沒有了承載她全部童年記憶的那家“媽媽的味道”。
晚上他們在酒店的大**耳鬢廝磨,也許是新鮮的環境讓人興奮,白星速速的吻第一次帶了霸道和狂野,索求無度。事後楊珞期睡得很沉,白星速卻一個人起身,隨意披了一件襯衫坐起來,沉默的看向窗外蒙蒙亮的天空。
他心裏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惶恐的預感,他半靠在床頭,轉身去看身邊睡得香甜的珞期。還有幾個月韓讓就要出來了,伴隨著時間的推進,他的預感也越來越強烈。白星速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她的眼睛,睡著的人似乎有所察覺,但也隻是不加防備的嚶嚀一聲便接著沉睡。他嘴角揚起淺淺的笑,眼裏忽然沒來由的蓄滿了淚,不知是因為感動還是擔憂。夜晚總是容易讓人變得感性,白星速自嘲的笑了笑,撐著胳膊打算坐起來去喝口水,剛要起身,突然聽到**的楊珞期張張嘴,模糊的喊了聲他的名字。
他心裏暖暖的幾乎快要融化,重又俯下身,再度吻上她的眼睛:“珞期,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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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仔細想來,白星速覺得自己並不是應該懼怕的那一個。他已經不是從前的他,現在的他有身份有地位,也有錢和人脈,相比之下韓讓根本就一無所有。可是也正是這種一無所有讓白星速害怕,因為他知道,從他找到珞期並決定和她相守開始,他就多了一個軟肋,單是這一點他就已經徹徹底底的輸了。
楊珞期睡到第二天早上九點才醒,睜開眼就看到白星速躺在自己身邊,正笑眯眯的望著自己。她伸出手環住他的脖子,在抱緊他的時候滿足的歎息了一聲:“早上好。”
“今天想去哪?”白星速伸手幫她打理了一下睡得亂蓬蓬的頭發:“先收拾一下我帶你下樓吃早飯吧。”
上午的餐廳沒有多少人,楊珞期一邊咬著盤子裏的麵包片一邊環顧四周,白星速嫌她吃飯東張西望的不專心,伸手敲了敲她麵前的桌子,聲音卻還是溫和的:“好好吃飯。”
話音剛落,白星速放在桌上的手機輕微的震了一聲,他低頭去看短信,楊珞期隨即不服氣的反駁:“還說我呢,你也沒好好吃飯啊,快把手機放下!”
白星速看著短信裏簡單的幾個字,手有點不受控製的顫抖,連她剛剛說了什麽他也沒怎麽聽清。過了會兒他不動聲色的放下手機,深深地看進她的眼睛裏:“珞期,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嗯,什麽?”楊珞期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喝了口牛奶道:“為什麽這麽嚴肅的看著我,是很嚴重的事麽?”
白星速笑了笑,鄭重其事的點點頭。他站起來走到她身邊,低頭看著她黑亮的眼睛,然後慢慢俯下身,摸著她的頭發,聲音輕輕地,充滿了寵溺。
“舒赫剛剛說給我加了一個小長假,下星期咱們去國外度假吧。”
那天白星速身上穿的那件淺藍色的外套,還有陽光灑在他臉上時他的表情楊珞期這一生都忘不掉,因為從那之後,再沒有一個人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當時她不懂,後來才明白那眼神裏藏了多少唯恐失去她的不安和焦灼。
楊珞期仰著頭看了看他,思索了幾秒以後笑著點頭:“好。”
白星速微笑著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回到座位上時他不動聲色的刪掉了手機裏的短信。那條短信並不是來自於舒赫,而是展鄭,他告訴他,韓讓下周就要出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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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莫颶森正站在新租的房子裏,默默戴好帽子。這半年裏他不知道又搬了幾次家,才避開警察的追捕。有時候躺在一個新的地方,他會忽然回憶起在楊珞期家裏做廚師的日子,幾個人一起工作,一起打鬧,枯燥的時光竟然閃閃發亮。
更多的,是楊珞期還在他身邊的時候,他拉著她的手跑過一條一條逼仄的胡同,躲開後麵追上來的人。他不敢說他喜歡那樣的日子,可是想起那些畫麵他心裏的某個地方又會不知不覺化開,他隻好掩住嘴角忽然勾起的淺笑,捂著心髒看向自己身邊。
孤獨一人,這足夠將他狠狠打回現實。
裝在口袋裏的手機微微一震,莫颶森歎了口氣,滅掉吸了一半的煙,把手機拿起來。
——韓讓下周出獄。
他神色一頓,並不想追究發來短信的人是誰,隻是緩緩把手機放下。房間裏寂靜得可怕,下一秒,莫颶森忽然拿起桌上的酒瓶,像是終於忍無可忍,他拎著酒瓶用力砸向牆角。玻璃碎裂的聲音炸在空氣裏,他目光凶狠,可終究還是沉默著閉上了眼睛。
上一次和白星速見麵的時候他已經下定決心,重新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而在那之前,他還有事情沒完成。他在等待韓讓出獄,他要給韓讓一個真相,也給自己一個不悔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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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煙江後白星速又恢複了工作繁忙的狀態。楊珞期最近有點感冒,所以沒去店裏,每天待在家裏研究廚藝,等他下班嚐自己新學的菜式。除去他們不在一起的兩年時間,其他時間他們真的很像老夫老妻,隻不過白星速比其他的老頭子都要英俊一些,性格也溫和,於是他們之間少了普通夫妻的吵架拌嘴。
時間向前,日子總要過下去,人也總得振作起來。接到展鄭電話的時候,白星速正在家裏幫胖墩兒洗澡,展鄭說自己快要過生日了,希望能約他們倆吃頓飯。
“這麽看,展鄭已經原諒我了。”楊珞期歎息一聲,“隻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忘了溫冉,開始新的生活。”
“他永遠不可能忘記溫冉,但我也和你一樣希望他能早點開始新的生活。”白星速說這話的時候,心底也是一聲歎息,將心比心,要是換成自己,恐怕三年五年都難以接受摯愛已逝的事實。
展鄭生日那天,白星速開車帶楊珞期去往約定好的酒店。酒店是他訂的,選了比較幽靜的包間,雖然隻有三個人,但考慮到畢竟是展鄭生日,還是點了滿滿一桌的菜。展鄭去得早,等兩人進來的時候,他已經坐在桌邊了。
楊珞期進門第一眼便覺得展鄭蒼老許多,臉頰相比上次更顯消瘦,下巴上的胡茬也沒打理。以前溫冉還在的時候,總把他打扮得幹幹淨淨,這幾年溫冉不在,他是愈發不修邊幅了。在桌邊落座,白星速遞上兩人準備好的生日禮物,笑著祝福:“生日快樂。”
“自從你倆在一起之後,生日禮物就隻送一份了。”展鄭撇嘴,把禮物小心地在椅子上放好,話鋒一轉:“其實這次約你們出來,是有個事要跟你們說。”
白星速和楊珞期一起詢問的看向他。
“我被調到陵水市了,過幾天就走。”展鄭說著喝了口酒,刻意掩蓋住自己語氣裏的心酸:“其實我剛畢業的時候就不該分配到煙江,這不是為了找溫冉麽,托了挺多關係的。陵水那地方比煙江好,煙江這邊太繁華,晚上都不帶休息的,過日子太累了。”
“可是調走的話挺麻煩的吧?你去那邊有認識的人麽?”楊珞期有點擔心。
展鄭看著她與溫冉幾乎無異的眉眼,點點頭:“這個你們就不用擔心了,我家在那邊也有親戚,我過去了肯定有人照應。再說我這個職業不管走到哪都一樣,都有人需要。”他說著有點得意的舉起酒杯,幹了一杯。
白星速幫他把酒倒滿,回身看看楊珞期,不知道該說什麽,隻好問道:“那邊都安排好了麽?以後有什麽打算沒有?”
“差不多了,”展鄭撓撓頭,他從高中到現在,隻要一說謊就會撓頭:“我去那邊看過了,條件比煙江好,在這邊工作多累啊,還是小一點的城市好,沒壓力。”
白星速點點頭表示讚同,展鄭笑笑,仰頭又是一杯。
桌上的菜幾乎沒怎麽被動過,席間隻看見兩個男人推杯換盞,楊珞期偶爾會幫著倒一杯酒,其餘時間都有點插不上話。展鄭喝得比白星速凶,又什麽飯菜都不吃,沒多久就醉了,用手撐著下巴雙眼迷離的看著楊珞期苦笑:“這地方我是真的不想呆了,你不明白,你根本就不明白,我難受,”他忽然哽咽起來,用力捶了捶自己心髒的位置:“我心裏難受……”
白星速喝得臉有些紅,耳朵更紅,卻還是撐著身體坐在座位上靜靜地看著展鄭。展鄭也就借著喝醉,多說了一些:“我不管走到哪,看見的全是我們在一起時候的影子,哪個店裏我們一起吃過飯啊,哪個街上她跟我耍過脾氣啊,哪個台階上我們玩著石頭剪刀布往上走啊,真的,我覺得我自己就像瘋了一樣,我後來聞到別人頭發上跟她用的是一樣的洗發水我都想哭,我看見什麽我都想起她,你說我還能在這待下去麽?珞期你不知道,我那時候和阿速打賭,賭活著的是你還是……還是她,其實那時候我就有感覺我會輸,可是看見你的那一瞬間那種感覺真的不一樣,我有心理準備,可我還是特別崩潰。”他刻意避開了溫冉的名字,楊珞期不說話,隻是拿起桌上的杯子沉默著把裏麵的酒喝下去。
“你記不記得那時候咱們一起去山上看日出,還有冬天去滑雪的事,阿速那時候不會說話,你從山上摔下去了,他就傻了吧唧的跟你一起滾下去。可是為什麽我想不起來我在幹嘛了呢?我都想不起來她那個時候在幹嘛,我就記得回去的時候我在開車,你們全都睡著了。”展鄭喝得醉醺醺的,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我那時候也應該睡著的,沒準醒過來就能回去了,好歹有個念想。我以後可能都沒辦法結婚了,我得這樣難受一輩子,你們也別來看我,我看見你們心裏更難受。”
白星速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眼裏一片水光。猶豫很久之後他靜靜開口,卻隻是欲言又止的叫了聲他的名字:“展鄭……”
“阿速,你對珞期好一點,老天爺讓你贏了那個賭,你就得好好珍惜,知道麽。”展鄭說著拉過白星速的手放在楊珞期手上,像是父親把心愛的女兒交給她即將結婚的丈夫:“你那些破事該處理的早早處理掉,別拖泥帶水不像個男人。”
楊珞期迷茫中沒有聽懂兩個人說了什麽,自然也沒看見白星速眼裏一瞬間湧起的難過。她的手被他緊緊握著,窗外夜色安然,她以為她什麽都不需懼怕。###第二十二章 舊債·孤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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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小嫂子來啦。”
自從和林策熟了之後,每次見麵他必然不懷好意的叫楊珞期小嫂子,然後再看著白星速邪笑。機場的路人因為他的大嗓門轉過頭來,白星速在他肩上不輕不重的捶了一把:“你想讓人認出來啊,到時候又麻煩了。”
“哎,這不是看見你們高興麽。”林策說完對楊珞期拋了個媚眼:“是吧小嫂子?”
很多時候白星速覺得林策絕對比自己更適合做演員,而且不管是什麽樣的場景什麽樣的角色他都能手到擒來。昨晚他拜托林策帶著楊珞期先去法國,又跟他講述了關於韓讓出獄等淵源,林策聽故事一樣迷迷糊糊的點頭,白星速以為他今天情緒會受到影響,沒想到現在見麵,他還是這樣說話不著調。想到這白星速也放下心來,拍拍楊珞期的腦袋:“去吧,我過幾天忙完了就去法國跟你會合。”
至於為什麽會選擇法國,他跟楊珞期解釋的是,法國是他事業起步的地方,所以帶著她去法國自然很有意義。可實際上白星速是考慮到林策在法國的人脈眾多,可以給她更好的照顧,如果自己有什麽不測,她也不至於無依無靠。楊珞期當然不知道他的那些心思,隻是有點遺憾不能和他一起去:“一定要我先去嗎?我可以在這等你幾天然後咱們一起走啊。”
“小嫂子,你就別添亂了,阿速這次是去國外工作,工作結束以後直接去法國比較近,要是折回中國再走反而麻煩。有我帶著你你還不放心麽,再說過幾天他就來了,知道你們感情好,也不至於這麽難舍難分吧?”林策說完看看白星速,意味深長地點點頭:“這邊你就放心吧,你早點結束工作早點過來啊。”
白星速用力地點頭。他但願隻是自己杞人憂天,韓讓不會再次出現,生活依舊一片安寧。隻是之前的經曆他不能不在乎,楊珞期曾經因為他身處險境,他不能讓這種事再次發生。白星速心下雖然惶恐,麵上卻還是雲淡風輕,望著楊珞期,他心裏萬千不舍。
機場的廣播裏響起登機提醒,楊珞期轉身要走,卻被林策一把拉了回來:“你們是不是一對啊,這種情況下不應該吻別麽?”
“什麽吻別啊,這是機場你別鬧了。”楊珞期笑著看向白星速,她知道阿速不是會在公共場合做這種事的人,卻沒想到白星速傾身向前,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托著她的腦袋,竟真的吻了下來。
他們在人來人往的機場旁若無人的親吻,楊珞期甚至忘了閉上眼睛,親吻時可以清晰看見他有些顫抖的睫毛。他的眉毛真好看啊,她傻傻的想著,腰上的手卻好像覺得不夠似的,把她箍得更緊了一些,她整個人都被白星速擁在懷裏,耳邊隻有他混亂的心跳。
這個吻深入而綿長,好久白星速才戀戀不舍地放開她,在她嘴角又淺淺的吻了幾下,這才說道:“去吧。”
楊珞期被吻得暈乎乎的,她點點頭,轉身跟著林策往裏走。白星速忽然覺得眼裏一熱,眼淚止不住的落下來。他抬手擦淚,喉嚨裏堵得難受,連同眼前楊珞期的背影也跟著模糊了。兩人的距離拉開了幾步遠,楊珞期忽然想起什麽一樣轉過身,白星速一驚,怕她看見自己的眼淚起疑,倉皇地背過身去。
“阿速,我突然想起家裏的洗發露沒有了,你先別買,等我回來再說,你不知道我要買什麽牌子。”
她的聲音很近,白星速捂著嘴,聽見自己微微的嗚咽。她見他不轉身,正疑惑的想走過來看看他怎麽了,隻是剛往前一步,就看見白星速抬手在一旁的廣告牌上敲了三下。
那是他們年少時候的約定,白星速不會說話,每次楊珞期站在街對麵叫他,他就在身邊的東西上敲三下,表示他聽到了。她的腳步猶豫著停下,再抬腳時,林策忽然拉了她一把:“行了,別磨磨唧唧的了,一會兒飛機都飛了,快走快走。”
楊珞期剛邁出去的腳就那麽收了回來,順從的跟著林策走了進去。
——那是讓她後悔終生的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轉身。
2
送走楊珞期之後白星速回了一趟公司,從公司走出來,白星速轉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地方。他還記得三四年前自己就是在這裏和舒赫簽了合同,陰差陽錯的過上了另一種人生。可是具體是多久之前,他又記不清了,他的生活裏隻是枯燥的四季輪換,直到她回來。如果當初沒有遇見過舒赫的話,現在的他充其量也就隻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倉庫管理員吧,那樣說不定他還能躲過韓讓的尋找,過上自己夢寐以求的安穩日子。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踏進這裏就是為了借錢救珞期;現在他離開這裏,是知道自己除了楊珞期再也沒有什麽可失去的。
一個小時前,白星速走進舒赫的辦公室,宣布自己將和煙江模特公司解約。舒赫坐在辦公桌後,即使撐著桌子她還是不易察覺的顫抖了一下,盯著他的眼睛問道:“怎麽了?”
“韓讓回來了,我要在他找到我之前把所有的事都處理完,他一無所有,我也一無所有。如果我還在這,難保他不會來公司鬧,我不想給大家添麻煩。”白星速說著把準備好的文件放在桌上:“我谘詢過律師了,違約金明天就能打到公司賬戶,”他頓了頓,低下頭,沒有看舒赫的眼睛:“舒赫姐,這幾年謝謝你帶著我,把我包裝得這麽好。這些年我沒少讓你操心,我先在這給你道個歉。以後肯定有比我更適合這個行業的人,要是我還有機會看見你的話,我們還是朋友,你看行麽?”
他說得行雲流水,讓舒赫想起他第一次拍戲時生硬的背台詞的樣子。剛遇見他的時候他瘦得可怕,渾身帶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可偏偏眼睛裏還是暖的,有些看透人間冷暖後返璞歸真的單純。舒赫不知道該說什麽,兩個人之間這種尷尬的沉默維持了幾分鍾,舒赫才啞著聲音開口問道:“那珞期呢,你怎麽安頓她的?”
聽到楊珞期的名字,白星速這才抬起頭,他歎了口氣:“我才剛送走她,我跟她說讓她先去法國度假,我有工作會晚去幾天。”
“你到底是怎麽打算的?”舒赫很快恢複到之前的樣子,淩厲的眼神看不出情緒,好像說完這些話隨時就會接著去忙她接下來的工作。白星速的眼神柔軟下來,他輕輕搖搖頭:“那就是我自己的打算了,韓讓已經傷害過珞期一次,我不會給他機會再傷害她第二次。再說,我比誰都清楚他是什麽樣的人。”
舒赫皺了眉,露出她一貫的有些強勢的表情:“需要什麽你可以和我說,這件事跟公司沒有關係,是我個人想幫你。”
個人。白星速在心裏慘笑。這件事已經牽扯進來太多人了,他已經毀了珞期的人生,然後是溫冉和展鄭。還要付出多少才能結束呢?他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她:“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我已經給你添了很多麻煩了,沒有再讓你幫我的道理。”
“所以我在你心裏就隻是一個工作夥伴對麽?現在你不能替我工作了,所以就連朋友之間的幫助都要拒絕了?”舒赫依舊筆直的站在辦公桌後麵,腳下的高跟鞋讓她覺得小腿從未有過的疼起來,她維持著表麵的冷靜,看著白星速臉上浮現出來的愧疚。很久之前朋友也打趣過她,說她每天和頂級男模在一起,說不定就日久生情了。可是不管是她的朋友還是白星速自己,恐怕都不了解,他對於她來說,已經是超越愛情的重要存在。
那是她第一次親手扶植一個人,她親自包裝和打磨白星速,一步步把他送上更高的位置。從白星速身上,她能看見背後閃閃發光的自己,那才是她的夢想,她想要實現的東西。白星速是她全部夢想的載體,也是她並肩作戰的隊友。她不嫉妒他心裏愛著誰,可是如果他要走,她會比誰都難過,因為那代表著戰爭還沒打完,她的戰友卻丟盔棄甲了,新組成一個戰隊並不容易,況且能一下子找到與自己這麽默契的人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遺憾的是白星速並不了解舒赫心裏的百轉千回,他定定地站了很久,像是在思考什麽,可是最後他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等他再開口時已經做好了要走的準備:“這些文件你還是好好看看吧,應該不會有太大的漏洞。我還有別的事,就先走了。保重。”
舒赫的小腿終於真實的,撕裂般疼起來,她覺得自己是抽筋了。門被關上以後她捂著小腿蹲下去,眼睛裏既沒有眼淚也沒有任何疼痛。很久以後她重又坐回座位上,拿起桌上的電話,若無其事的接著工作。窗外開始飄起小雨,她放下電話以後往外看了看,手不小心碰到椅子邊緣,結實的木材和骨頭撞擊出一聲悶響。舒赫皺了眉,低頭捂住自己的手,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疼的,她忽然脆弱而無助的失聲痛哭起來。
3
事情比白星速想象的要簡單,他接下來做的也就隻有等待。快要淩晨的時候白星速接到了楊珞期從法國打來的電話,她大概是忘了時差這個問題,像個小孩一樣給他講林策帶自己吃了什麽好吃的,並感歎自己居然看到了真的埃菲爾鐵塔。白星速對著話筒微笑,偶爾附和幾句,順便給她一些明天去哪比較好的建議。說了一會兒楊珞期忽然沉默下來,白星速問她怎麽了,她停頓一秒,說:“明天我還是不出去了吧。”
“為什麽?”白星速不解。
這次的停頓有些長,但最後她還是開口道:“因為我想等你來了之後再帶我去這些地方,跟林策一起去沒有跟你在一起有意思。”
白星速握著話筒,眼神柔軟的望向擺在床邊的兩人的合照:“傻瓜,法國可比你想的大多了,他先帶你玩幾天,然後我過去了再帶你玩別的。別傻傻的在屋裏待著,那樣我還怎麽安心工作啊。”
“噢,知道了。”楊珞期聽話的答應下來,又把話題扯到了別處,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直到電話裏響起微微的鼾聲,楊珞期睡著了。大概是白天玩得太累了吧,白星速掛掉電話,把自己扔進床裏。
手機就在這時候再一次震動起來。
4
不知是不是因為下了雨的緣故,晚上的氣溫格外低。白星速緊了緊身上的外套,按照電話裏說的,走進了一家很不起眼的小酒館。一進門就看見莫颶森一個人坐在角落的一張桌邊,店裏亮著昏黃的光,幾近午夜,當然沒有什麽人會跑到這樣的地方來喝酒。
白星速沉默的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來。桌上放著一張紙,上麵印著字,白星速拿起來看了看,疑惑的望向莫颶森:“這是什麽?”
“我的催命符。”莫颶森沒抬頭,拿起酒瓶給白星速倒了一杯,卻沒有和他幹杯的意思,自顧自的把自己杯子裏的酒一口喝掉。兩個人彼此沉默了一陣,白星速看不懂化驗單上的醫學名詞,但是莫颶森的話讓他大致明白了這是什麽意思,一瞬間他在心裏準備好的話全都顯得刻薄而毫無意義。他隻好舉起酒杯,隨著森子的動作仰頭喝酒,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他眼睛又開始熱起來。
“我知道你們一直都覺得我特別囉嗦,我也覺得自己挺囉嗦的。但是你知道麽,我這人有一個毛病,我特別害怕冷場。以前還跟你和韓讓在一起的時候就是,一冷場我就覺得好像要有什麽事,然後我就隻能說話來掩飾尷尬。我也知道大多數時候我都是自說自話,你們壓根就沒人在聽,你看我現在不也是自說自話麽哈哈。”
莫颶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說什麽,要做怎樣的鋪墊才能讓後麵的話引進得自然而不生硬。但是他最終還是放棄了,頹然的用手肘撐著桌子,深深地看向白星速:“我今天叫你出來不是給你看什麽狗屁化驗單的,我有事要告訴你。這件事要是現在不跟你說,我怕我死了也沒人知道。”
白星速抬頭,等著他說下去。
“你還記得那天晚上麽?就是黎歌死的那天晚上。”莫颶森眯起眼睛,看到白星速眼裏一閃而過的驚惶,他笑了笑,接著說道:“你想知道是誰殺了老板嗎?”
白星速凝視著他的眼睛,沒有說話。
莫颶森早就知道他會是這樣的反應,莫颶森看看周圍,確定沒有什麽人進來,接著說道:“是韓讓。所有的事都是他策劃出來的,我和文哥是被他收買的殺手,不然為什麽那天整棟樓裏都沒幾個人,連韓讓自己都不在?他故意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的,找我也是因為我早就從那個地方脫離出去了,就算被發現也牽扯不到他。”
“所以,我和黎歌撞破了你們的計劃,你們就想殺人?”白星速看著森子眼裏邪惡的光,直覺並不像自己說的這麽簡單。果然,下一秒森子就擺了擺手:“不是,我剛才說的隻是故事的一小部分,後麵才好玩呢。我估摸著那時候那個地方,也就隻有你真的想跑,其他人都藏著野心呢。文哥知道這是個好機會,先借著韓讓的名目殺了老板,然後他再搞垮韓讓,那位置不就成了他的了麽。”
白星速皺起眉:“文哥怎麽可能搞垮韓讓?”
“是啊,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韓讓的如意算盤打錯了。文哥是幫他殺了老板,在老板死之前他都沒有什麽別的想法,可是好巧不巧,黎歌上樓來了。黎歌對於韓讓是什麽樣的存在,幾乎不用說大家都知道,如果黎歌死了,韓讓不就垮了麽?”莫颶森得意的抱臂看著白星速:“不過你是那個計劃之外的人,我們沒想到那天你也會在,其實你也不用因為黎歌的死而愧疚,你救不救她都是要死的。文哥說他還要感謝你,就是因為你跑了,才給了我們充足的理由把黎歌的死嫁禍在你身上。可是,這件事說到底都是韓讓自己惹出來的簍子。隻不過後麵文哥也失算了,韓讓不但沒崩潰,反而真的接手了那個位置,文哥計劃失敗,也就老老實實的給他當手下了。”
他說的時候語氣並不沉重,白星速臉色蒼白的看著他,好久才問:“黎歌是摔死的還是她掉下來之前就已經死了?”
“其實早就死了,把她扔下去就是為了給你看的,文哥有意放你走,他知道這樣的話你絕對沒有臉去找韓讓。他要是想殺你,你怎麽可能跑得了?”大概是說得有些渴了,莫颶森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白星速看著他,也許是實在過去了太久,也許是這件事壓了他這麽多年,他真的累了,他並沒有預想中的震驚。想了想,他問道:“那韓讓在監獄裏這幾年,是誰接手的那兒?”
莫颶森歪著嘴角一笑:“還用問麽,當然是文哥了。不過你也不想想,要是韓讓真那麽牛怎麽可能被抓進去,肯定是有人在背後動了手腳啊。”
“那韓讓出來的話……”
“他出來了也什麽都沒有,還不如死在裏麵。”莫颶森接過話題:“我今天告訴你這些,就是想著萬一韓讓找到了你,你就把這些都告訴他,別讓他為難你,”他忽然一頓,“別讓他為難你和珞期。”
“他不會為難到珞期的,我已經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了,倒是你,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白星速看著桌上那張化驗單:“要是需要錢的話……”
“打住,”莫颶森皺了眉,打斷他的話:“你可千萬別說可以借錢給我這種俗話,咱們倆是什麽關係我自己心裏有數,你還能心平氣和的坐在這和我說話我就謝天謝地了。我是什麽樣的人我也知道,我這就叫現世報。報應,你懂吧?你不用管我,你還是想著等韓讓出來了你怎麽對付他吧。我知道我沒資格問珞期的事,但是說真的,我還是挺嫉妒你們的。”他看看那張化驗單,苦笑了一下:“到死都嫉妒。”
走出小酒館,被冷風一吹莫颶森瞬間酒醒了很多。他低著頭往警察局的方向走,忽然覺得這麽多年,還從沒有一次走起路來這麽輕快過,心情也忽然變得出奇的好,他迎著風,甚至大聲的唱起歌來。
“我要從南走到北/我還要從白走到黑/我要人們都看到我/卻不知道我是誰……”5
夏天到了吧。
早上起床的時候,白星速這樣恍惚的想著。不知道是不是前一天晚上和森子喝了酒,他現在頭疼的厲害,下床簡單的洗了把臉,忽然想起楊珞期說洗發露沒有了。他遲疑了一下,回到房間裏,拿起手機,給她打去了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忽然後悔了,因為他不確定這個時間她是不是還在睡覺。果然,那邊楊珞期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她每次沒睡醒的時候一樣:“……阿速?”
聽到她的聲音時白星速心裏一軟,眼底浮起輕微的心疼:“吵醒你了?”
“沒有,怎麽了,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楊珞期清了清嗓子,在白星速耳朵裏聽來帶了些說不清的小性感,他唇角一彎,回答道:“沒什麽大事,就是想起來你說咱們家沒有洗發露了,你還是告訴我想買什麽樣的吧,我去買。”
“你不是去國外工作麽,怎麽還在家裏?”
白星速一愣,含糊的搪塞道:“因為,那邊有點問題,我可能要晚去幾天。”
好在楊珞期並沒有懷疑什麽,思考了一會兒,她說:“電話裏說不清我想買什麽樣的,不過你要是急著用的話就先買之前家裏用的那個吧,小瓶的就行。”頓了頓,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麽,接著問道:“要是那邊的工作推遲了幾天,那你是不是也要晚幾天來這邊啊?”
白星速沉吟片刻,低聲安慰她:“我會盡快過去的。”
那天的陽光很好,掛掉電話之後白星速直接去了店裏。他們沒有雇其他的人,所以楊珞期不在的時候店門就關著。他打開門,把新買的洗發露隨手放在了一個靠窗的桌子上,然後挽起袖子開始打掃衛生。胖墩兒最近幾天很黏著他,他隻好也把它帶來店裏,他打掃衛生,胖墩兒就安靜的坐在門口看著,一人一狗偶爾還會對視一眼,每到這時白星速就會揚起好看的笑。
他總是想著要為她多做點什麽,或者說多留下點什麽。雖然很多人不理解他為什麽像是交代後事一樣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但其實他隻是害怕,萬一他回不來呢?他總該為她把日後的生活安排妥當,因為她隻剩自己了。
所有的活基本都做完後,白星速呼了口氣,把桌椅小心的擺好。門口的胖墩兒忽然叫起來,卻不是麵對陌生人時凶猛的狂叫,從後麵還可以看見它歡快擺動的尾巴。白星速心裏一沉,把最後一張椅子擺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往門口走去。
胖墩兒雖然愛吃,但是卻有一個相比其他狗最為出色的地方——就是記得人。能讓它這樣搖著尾巴歡迎的也就隻有主人了。這時候站在外麵的絕對不會是楊珞期,而那個人已經彎下腰撫上了胖墩兒的腦袋,胖墩兒隨後發出撒嬌似的嗚嗚聲。
白星速在門口站定,門是開著的,門外的人看見他走過來,收回放在胖墩兒腦袋上的手,抬起了頭。
上一次兩人這樣對視,還是在監獄裏。白星速沉著眼睛,靜默了幾秒以後,還是韓讓先打了招呼:“阿速。”
“去別的地方吧,這裏不方便說話。”白星速把袖口的紐扣係好,彎腰把胖墩兒抱進屋裏。臨走的時候他回身看了一眼牆上剛掛上去的楊珞期的照片,那是自己接她去參加電影首映禮的時候,她身上穿的衣服是他事先和設計師訂做的。照片裏的她穿著一襲紅色的小禮服,回身一笑,眼睛裏第一次帶上了嫵媚**。白星速自顧自的笑笑,低頭把門關好,轉身跟著韓讓離開。
他們回到了那棟熟悉的灰白色建築,那個包攬了他們的童年少年以及一切不堪回首的歲月的地方。韓讓走在前麵,他身上穿了一件很舊的黑色襯衫,衣角毛毛躁躁的,和他以前的樣子極為不符。白星速一邊走一邊看著他的背影,大概知道他想跟自己說什麽,可是細細想來他又好像什麽都猜不到。
這裏已經荒廢很久了,應該快要被政府回收,另作他用。他們站在頂樓,看著下麵川流不息的車輛,韓讓忽然看向他,聲音聽不出什麽波瀾:“你的那個女孩還活著?”
“你不用知道。”白星速冷冷的回答。似乎早就猜到了他的不善,韓讓笑了笑,語氣卻實在疑惑:“那當初從這掉下去的人到底是誰呢?我看過你的那個女朋友,應該是她沒錯啊。”
“你費盡心思找了我那麽久,就是為了問我這麽沒有意義的問題嗎?人都已經被你害死了,是誰有什麽重要?”白星速皺著眉,想起那天喝酒時展鄭痛不欲生的模樣。
韓讓無所謂的點點頭,眼神清冽:“我去過你公司了,尋思給你送點小禮物,沒想到你不在那兒了。怎麽,找到更好的地方了?你告訴我是哪,讓我一起跟你高興高興。”
白星速終於被他磨得沒了耐心,柔和的眉眼漸漸鋒利起來:“韓讓,我知道你想問我什麽,要不然咱們今天也不可能站在這個地方。關於那天晚上,關於黎歌的事我全都告訴你,然後咱們兩清。”
“兩清?”韓讓危險的眯起眼睛:“好,你說。”
白星速深吸口氣,把那天晚上的情況詳細的講了出來,包括昨晚莫颶森跟他說的那些。韓讓的衣角被風吹得起起落落,聽到最後的時候他眼裏燃起火光,他打斷了白星速最後無關緊要的敘述:“你說黎歌那時候怎麽的?”
“她摔倒了,我沒有時間扶她起來,所以……”
“白星速,你就是個懦夫!”韓讓忽然衝上來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撞到了牆上,白星速的背後傳來一陣劇痛,他痛苦的皺起眉,眼裏卻沒有一點退縮:“是啊,我承認我是懦夫,折回身我就得跟她一起死,我承認我害怕了。那件事對我造成的影響讓我兩年多都沒辦法說話,變成了啞巴。但是這件事之後你懷疑是我殺了黎歌,然後你做了多少事?你知不知道你毀了多少人!”
“他們全都該死。”韓讓盯著他的眼睛,聲音陰冷入骨:“就算把所有的人都殺了,我也不覺得夠給黎歌陪葬的!”
“可是,這些都是因為誰呢?”白星速怒極反笑,抓住韓讓的手把他推開一段距離:“是誰野心太大,想要殺了老板,卻沒想到最後算計了自己。”
是你啊,韓讓。
“你恨我也是沒用的,就算那時候我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她也逃不了一死,你還不明白嗎?!”
韓讓瞪著眼睛,沒有說話。人總是會逃避對自己不利的言論,仇恨是他最後的尊嚴,他不能連這也沒有了。白星速一把推開他,接著說道:“我就是不明白,那個時候為什麽你就那麽篤定是我殺了黎歌,然後用那種手段去傷害我愛的人?”
因為孤獨;因為見不得自己一個人在去往地獄的路上越走越遠;因為不甘心你擁有的比我多,況且是在我失去了一切之後。這種見不得光的心思,就像莫颶森為了防止楊珞期離開自己而囚禁她虐待她,終究是說不出口的話。所以韓讓就隻是瞪著眼睛,狠狠搖頭:“不止是那個時候,現在也一樣。白星速,隻要我活著,你就別想活得安穩,你等著吧。”
對話到了這裏,再也沒辦法進行下去。
“不過話說回來,你那個叫什麽楊珞期的女朋友現在在哪?那麽命大,給她逃掉了一次。白星速你不地道啊,也不帶她來見見你以前的兄弟。”韓讓後退了幾步,樓頂堆著施工要用的雜物,他彎腰隨手拿起了一根不算長的鋼管,放在手裏挑釁似的顛了顛:“不過你要是掛了彩回去,她應該會很心疼吧?”
“別用她來威脅我,你沒資格叫她的名字。”白星速咬著牙說。韓讓原本就想動手,這句話忽然給了他理由,他冷冷一笑,沒有接話,舉著鋼管氣勢洶洶地朝他揮了過來。
白星速本能的躲開了這一棍,可是畢竟很多年沒有和別人動過手,加上他本身就是性格安靜不喜歡動手的人,所以腳下還是狠狠踉蹌了一下。韓讓逮住這個空檔,飛身撲上來和他扭打在一起,他的拳頭雨點般落在白星速臉上身上,打到後來韓讓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流汗還是流淚。白星速一聲不吭的任由他打,如果當時拋下黎歌是他的罪,那他償還了便是。他隻是覺得韓讓可憐,活到現在,愛不能盡興,恨也給錯了人。
韓讓大概是累了,舉著拳頭,凝視白星速狼狽不堪的臉。白星速忽然咧嘴一笑,像是想起了什麽開心的事:“韓讓,後來我回想那天晚上,也一點都不後悔我拋下了黎歌。要不然我後麵也不會遇見珞期,不會知道我還可以這麽幸福。你盡情打吧,打夠了放我走,打到你滿意,打到你這輩子再也別來糾纏我……”
這句話聽起來實在太過刺耳,韓讓果然被激怒,猛地放開白星速起身去找剛才的那根鋼管。白星速忽然意識到他要對自己下死手,從地上飛快地爬起來,摸出自己一直隨身帶著的刀。韓讓猙獰的麵孔越來越近,鋼管落在腦袋上的時候白星速看見了一片慘淡的白,出於防衛,他拚了命的把手裏的刀向前刺去。
恍惚中白星速感覺到額頭上傳來一陣溫熱,這溫熱迅速順著鼻梁滑下來。他知道那是血,但是沒有力氣去擦,甚至沒有力氣睜眼去看。
世界從此陷入一片黑暗。
6
楊珞期回國的時候,煙江下了入夏以來的第一場大暴雨。她坐在林策的車裏,身邊的林策喋喋不休的說著白星速之前的一切安排,語氣忐忑而歉疚。她麵無表情的聽著,不發一言。
韓讓的屍體在幾天後被施工工人發現,隨後警方介入調查,在現場發現了白星速的血跡。警方開始尋找白星速,卻發現他不僅早已和公司脫離關係,就連名下的全部財產也已經轉給了自己的女朋友。林策把車停在警察局門口,有點擔憂地看著她:“我就在這等你,別害怕。”
她點點頭,轉身走進去。
在和警察交流的全部過程中,楊珞期隻聽到幾句話。現場發現的血跡大部分都是白星速的,但是卻隻有韓讓的屍體被發現,白星速失蹤了。他把所有的財產都轉到了楊珞期名下,因為兩人還沒結婚,所以楊珞期沒有義務對被害人進行任何賠償。他們問她知不知道白星速在哪,楊珞期愣了很久,然後搖搖頭。
離開警察局後楊珞期讓林策帶她去了店裏。門口的牌子上還寫著大大的“Helsing”。她推門進去,先是看到餓了幾天的胖墩兒,然後看到了明顯被整理過的環境,轉身又看到了桌子上放的洗發露。
她彎腰把胖墩兒抱起來,然後又拿起那瓶洗發露,接著麵無表情的轉身看向林策:“林策,我想回家,你送我回家吧。”
7
從聽到消息一直到回來,楊珞期都沒有哭過。連一滴眼淚都沒掉。他們走進屋裏,房子裏的布局還和以前一樣,楊珞期說她想洗個澡,對林策下了逐客令,他不放心她,一個人留在客廳裏,看到茶幾上擺著的兩人的合照。
浴室的鏡子裏,女人容顏憔悴,楊珞期淋濕了頭發,然後拿出白星速新買的洗發露。
她很想哭,從聽到消息開始就想哭。可是她就是哭不出來,心裏被什麽東西堵得難受。白星速幫她把之後的一切都安排妥當,她甚至可以毫無壓力的生活幾十年,原來這一切都是他早就計劃好的,她這些年分明習慣了小心謹慎,近來卻被他的溫柔衝昏了頭腦,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發現。
洗發露的清香充盈著小小的浴室,這味道像是一道引子,她一邊揉著頭發上的泡沫一邊無聲的流下了眼淚。楊珞期蹲下身,沙啞的叫白星速的名字,她的掌心熱熱的,他的手指無數次在上麵寫過字。整個空間裏到處都是他的味道,楊珞期閉著眼睛,發出低聲的嗚咽。
溫冉走了,展鄭走了,然後是阿速。
就剩我一個人——就剩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