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傳來一聲稚嫩的呼喊。

周執扭頭看去,一個短頭發的小女孩,身上穿著一件灰撲撲的運動服,此時正站在門口對著外邊喊。

外邊的人一時沒有回應,那小女孩又喊了一遍。

“奶奶!那個乞丐他醒了,這會兒正打算自己爬起床呢!”

愣怔了片刻。

正在掀開被子,打算站起身的周執才反應過來,這小女孩所說的乞丐是指自己。

他這才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上,衣服依舊髒兮兮的,不知道啥時候還被紮了兩個破洞,估計是走路的時候在村子裏頭的樹枝上刮的。

再加上前段時間,連續熬了幾天之後憔悴的臉色,皺紋都比臉上多了些,現在哪怕說他四五十歲,估計都有人信。

倒也難免被人以為是個乞丐。

周執有些無奈,清了清嗓子。

“小姑娘,我不是乞丐,你看見我隨身帶著的那個罐子了嗎?”

門口的小女孩扭過頭看了他一眼,估計是沒想到這人開口說話還挺年輕,臉上的神色顯得有些好奇。

倒也沒管能否把她奶奶喊來,自己反倒蹦蹦跳跳,跑到了周執麵前。

她沒有回答周執的問題,反而頗為活潑的自我介紹起來。

“我是小紅花,你不是乞丐,那你是什麽人啊?”

周執摸了摸下巴。

“嗯,如果一定要說的話,倒也和乞丐要飯的,沒什麽區別,隻不過我做的都是正經買賣。你就和別人一樣喊我三伯吧,甭管我是幹啥的。”

“嗬,連小姑娘的便宜都要占,你這年輕人當真不害臊啊。”

忽然門口傳來了一聲蒼老的女聲,周執抬起頭看去,門外走進來,個矮個子的老婦人這會兒這背上穿了件棉襖。

她的兩隻手,一邊端著小米粥,另一邊則拿著裝了惡靈萬秉中的陶罐。

一時間,周執急了,這陶罐一般人碰了,可是要出事兒。

但眼前的老太太就像是完全不受影響,穩穩當當的拿著陶罐,步子挺快,兩三步走到周執的麵前。

她把陶罐放到了一旁,二話不說便,翻了翻周執的眼皮。

又把他嘴巴給扒開,看了眼舌苔。

而後拍了拍周執的肩膀。

“行了,你小子命還真硬,幾天沒吃飯了都沒什麽大礙嘛。”

一邊說著,她將手另一邊端著的小米粥放到了周執旁邊的桌子上,。

“沒人稀罕你這破罐子自己裝著,然後把這碗粥給喝了,然後該幹啥幹啥去吧。下回別暈倒在別人家門口,可把小紅花給嚇得,還以為你出人命了呢。”

周執被這一頓操作給搞得有點愣神,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這是被他們給救了。

他端起了放在旁邊的粥喝了幾口。

雖然普普通通,隻是白米熬成的粥,而且還挺稀,飯都隻有幾粒,但他喝的倒是挺起勁兒。

最後,幾乎是把碗底兒都給舔空,他抹了把嘴才想起來自己在一個小姑娘麵前這麽做多少有點丟人。

咳嗽了兩聲,開始找話題。

“老太太,您是學醫的?我幾天沒吃飯沒喝水,這都能看得出來?”

那老太太沒說話,癟了癟嘴。

反倒是小紅花頗為熱情。

“我也會!我也能看得出來!”

周執有些驚奇。

再加上看見如此天真可愛的小女孩,哪怕是周執那爛脾氣,一時也軟下了聲音。

“小紅花這麽厲害啊!你是怎麽學會的?”

小紅花看起來頗為得意,一雙小手叉著腰,臉上寫滿了驕傲。

“因為我們要照顧媽媽,所以我和奶奶都……”

“行了,小紅花別說這麽多了,你去外麵看看午飯到底做好了沒有。”

然而他才說到一半,老太太就把她的話給打斷了,而且語氣極為嚴肅,與剛才那慈祥的奶奶判若兩人。

小紅花也忽然停了話頭,看了一眼奶奶,眼神中露出一絲驚慌。

不過她卻並沒有反抗,而是連忙轉身出去。

“嗯,好的,知道了奶奶。”

周執將這一切都看在眼中,尤其是小紅花出去的時候,語氣還帶著委屈。

周執一時提起了好奇心。

“你們家裏頭,還有位太太?是生病了還是如何?你別看我這樣,但我也之前是從名醫學過兩手,說不定能替她看看。”

老太太聽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從鼻子裏哼出了一身冷笑。

“得了吧,就你那樣,幾天沒吃飯,差點把自己給餓死了,還好意思說能替別人看病。”

說完之後沒等周執再繼續周旋,老太太便已經站起身往門外走去。

“把你身上的衣服給換了,邊上那兒有幾件舊的,你估計能穿。洗手間就在那邊,你拐個彎就能找到,洗洗,收拾收拾頭發,別髒著孩子。”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周執也沒法繼續再問,隻能應了聲。

“得嘞。”

大約二十分鍾之後。

已經收拾幹淨的周執,身上穿著鬆鬆垮垮的衣服和褲子,腳底下踩了雙明顯偏大的拖鞋。

從二樓的客廳走了出來。

剛才收拾的時候,周執順便看了一眼,這戶人家的條件不錯,很多東西都是嶄新的,不過不知為何卻沒有用過,放在角落積灰。

也不太像家裏有身患絕症的人。

小紅花這會兒正好在二樓的樓梯間坐著,不知道在玩什麽,聽見動靜之後便扭過頭來。

她瞧見周執,臉上的神色顯得有些驚喜。

“哇,原來你不是爺爺,是個哥哥呀!”

周執歎了口氣,走到他邊上跟他並排坐到一塊。

“又叫錯咯,我之前怎麽教你的?得叫我三伯。”

誰知小紅花聞言卻嘟起了嘴巴,一副不滿的樣子。

“但你明明就是個哥哥呀,怎麽能叫你伯伯呢?奶奶聽見了也會不高興的。”

周執一時間居然有點啞口無言。

罷了,畢竟這麽乖巧的小孩,愛怎麽叫怎麽叫吧,又不是萬秉中那種討人厭的玩意兒。

想到這裏,他忽然想起這回自己下鄉可不是來和小姑娘過家家的,他還有正事要辦。

“對了,小紅花,我問你個事兒,你知道村子裏有哪戶人姓萬嗎?”

小紅花一聽這話便嘟起了嘴巴,小手指放在臉邊,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樣。

“嗯……沒有,整個村子裏就沒有人姓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