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串星月菩提手串。

這種手串,多作為宗教器具使用。

因打磨成珠後,種子胚芽的位置形成圓形孔洞,周圍黑點如繁星密布。

恰似眾星捧月,故而因此得名。

星月菩提手串,以不同顆數,代表不同的宗教寓意。

比起收藏價值來說,信仰的意味更濃。

但一串被盤好的星月菩提手串,顏色會漸漸發深,呈現出“玉化”的模樣。

我選擇的這一串,據攤主說,已經有三百多年的曆史。

曆經了數十位主人養護把玩,已經被盤得“玉化”了。

若是在他嘴裏,一口價,也值得個幾萬塊錢。

我沒點三炷香,隻是帶上白手套,將那串手串拿起來。

手在盛著糯米的碗中蘸了幾下,開始在手串上輕輕搓起來。

每搓一分鍾,就單獨點上一根蠟燭,放在剛才搓過的地方烘烤。

就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要重複上幾十上百次。

但我卻不厭其煩,仿佛是在對待一件稀世寶物般,每個珠子的角角落落都搓到,也被烘烤到。

很快,人群中忽然發出一聲聲驚呼。

剛才看上去還十分漂亮的手串,表麵極其有光澤,仿佛是玉化的寶石一般。

就在我的揉搓和烘烤下,漸漸失去了光澤。

變得灰撲撲的不說,甚至還搓出了一股股黑色的泥水,順著我的手指和手腕淌了下來。

“這,這是怎麽回事啊?這小哥不是把幾百年的老泥都給搓下來了吧?”

“不會吧,這麽惡心的嗎?我都快吐了!”

“原本看著那麽漂亮的手串,果然經不起推敲啊!”

周圍議論的聲音,讓我差點兒笑出聲來。

什麽幾百年的老泥啊,這手串才剛做舊不到一個月。

就連盤貨,都沒盤過幾次呢。

那攤主臉上肌肉**,看他的雙手幾次攥成拳頭又鬆開。

應該不止一次想要給我一拳。

不過他應該很清楚,這一拳下來,遭殃的會是誰。

再說,還有個趙爺站在一旁看著,那攤主無論如何也不敢輕舉妄動。

我花費了一個小時的時間,將整個手串都處理了一遍。

剛才還光澤動人,看上去十分漂亮的星月菩提手串,現在已經光澤全無,一眼看上出就像個剛雕刻出來的胚子。

要是再處理得仔細點兒,我能把這個菩提手串徹底給廢了。

但我卻決定就此收手了。

將一塊多餘的黃綢布拿過來,我把手串裹在其中,一顆一顆地擦幹淨。

隨後點燃一炷香,將手串又從頭到尾熏了一遍。

最後才用黃綢布裹著,放在處置桌上。

“行了,完活兒。”

趙姓男子對我一豎大拇指。

“小哥兒果然是個講究人,趙某佩服。”

“哼,不就是把老泥漿搓下來了嘛,也沒看出哪兒有什麽真本事。”

多巴胺小丫頭嘟囔著,似乎並不想就這麽輕易放過我。

“小姑娘,你若是不懂,就不要說了。”

那攤主終於忍不住了。

要不是她一直在攛掇,我也不會把這個手串給處理了。

他自己最清楚,那手串是怎麽做舊出來的。

我沒把做舊的過程說出來,已經是做事留一線了。

可這個小姑娘居然不依不饒的,是想徹底把他的飯碗給砸了。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那個小丫頭。

反正我已經兌現了賭約,沒必要跟這小丫頭做意氣之爭。

“我怎麽不懂?我是在替更多不懂的人,討要一個說法。”

她說話時,目光炯炯地看著我。

似乎覺得,我對自己的證明還不夠,

“行了行了,是我的錯,我認輸!”

那攤主驚恐地看了趙姓男子一眼,果斷地忘我身前一跪。

還不等大家回過神,就咣咣咣地給我磕了三個響頭。

他像是怕極了這事兒還沒完。

三個響頭磕得異常結實。

等他站起身時,額頭上一片青紫,還滲著血絲。

甚至五大三粗的漢子,身子還晃了晃,險些失去平衡再摔一跤。

“既然這位攤主已經認輸且認錯了,那大家就散了吧。”

趙姓男子溫和地說。

他的提議,立刻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讚同。

“是啊是啊,這小兄弟都證明自己的實力了,大家就散了吧,別耽誤別人做生意。”

“雖然我沒看明白是怎麽回事,但看上去好厲害的樣子。”

“是啊,下回,我想買手串,也這麽幹!我可不想買到幾百年的老泥漿做出來的東西。”

“嗐,那多少人廢了心思盤的,越老才越有價值,你還想給毀了?”

“要我說,我要是有這小兄弟的幾分本事,也不至於被人騙得團團轉了。”

眾人議論著,又不知說了什麽,哄笑成一團。

倒是有人想要跟我攀談幾句。

但看到已經站在我身邊的趙姓男子,不由自主地就停下腳步。

被他的氣場所震懾,一步也不敢靠前了。

“小兄弟,現在,能去我的鋪子坐坐了吧?”

他笑眯眯地對我說。

“當然,我也想見識一下,先生的店鋪。”

我背上背包,正準備走,忽然被人拽住了包帶。

“帶我一個,也讓我看看熱鬧?”

多巴胺小丫頭站在我身邊,笑得比花兒還甜。

“人家開門做生意,也沒說誰不能進,你拉著我幹嘛?”

我拽了一下背包,居然沒拽動。

“我就是怕他不同意啊,要是跟著你,就不怕被攆出來了。”

她十分自來熟地說。

不過,我可不想再跟這小丫頭打交道了。

趙姓男子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上前一步在她肩膀上輕輕一拍。

“小姑娘,適可而止,也給自己留點兒餘地。”

多巴胺小丫頭臉色微變,捂著肩膀倒退了兩步。

看著趙姓男人,不甘心地咬緊了唇。

可她居然沒再說一個字,轉身就消失在了人海中。

我故意裝作沒看到,他是用巧勁兒卸了那小丫頭的肩膀。

沒想到這人看著慈眉善目的,下手卻是半點兒情麵都不留。

金陵的地界上,果然也是藏龍臥虎。

而且我遇到的這條地頭蛇,顯然在段位上,比程青雨還高了兩階。

既然他已經盯上了我,我也應了邀約。

那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且走一遭,探探虛實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