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街分為店鋪和散攤兩部分。
我一直逛的,都是在道路兩旁的散攤。
偶爾也會對後麵的店鋪看上一眼,卻是沒有著急進去細看。
這些散攤,有至少五成以上,跟後麵的店鋪有千絲萬縷的聯係。
剩下的五成,想要安生地在古玩街上紮下根,跟那些店鋪真正的主人,是要主動“上貢”的。
我跟著那位趙姓店主,沿著我的來時路,又往回走了大概五十米。
在一座三層木建築門口停了下來。
這條街上的店鋪,多數以一層、二層為主。
三層看起來寥寥無幾,但占據的,無一不是人氣最旺的地腳。
我看著牌匾上麵的“格致”二字,忍不住先想起了程青雨的“格古齋”。
一字之差,姓氏也不同。
都是在一個行當裏討口子,程趙兩家想必不是朋友,而是冤家。
“小兄弟,讓你見笑了。”
趙姓店主見我駐足,笑著說了一聲。
我搖頭:“您這份產業如果還能讓人見笑,那這條街上,怕是九成以上的人,都會讓人笑掉大牙。”
這不是我故意恭維,而是事實如此。
趙姓店主,絕對是這條街上的地頭蛇。
否則,之前那個攤主,絕對不會畏他如蛇蠍,甚至不惜傷害自己,也要盡快了斷跟我的賭約。
“哈哈,小兄弟果然會說話,是個明白人。”
趙姓店主一抬手,將我迎進了店門。
門口,就站著兩個長袍加身的年輕男子,正要上前打招呼,卻被店主抬手給攔住了。
“這位貴客我親自招待,你們,去把門關上。”
他的吩咐,讓兩個使者目露詫異,但很快便躬身照做。
現在是大白天,外麵人潮洶湧,到處都是準備來淘金碰運氣的客人。
正該是開門做生意的時候,老板卻要閉門謝客,顯然對我的重視超過了任何一個潛在的客人。
但這兩個使者,顯然也是訓練有素的。
不多話,隻是悶聲做事。
看起來,倒更像是仿著“格古齋”的風格了。
我全當看不懂這裏麵的機鋒,就站在趙姓店主身邊,左顧右盼著。
這店麵中,有七成是真品,三成贗品。
比起那些幾乎連一件真品都沒有的散攤,簡直是實力無比的雄厚。
當然,還是沒法跟全部都是真品的“格古齋”相比。
“小兄弟,怎麽樣,我這裏的東西,你給掌掌眼?”
就在我四下打量的時候,整個店麵裏原有的幾位客人,都被請了出去。
現在,就隻剩下我和趙姓店主。
還有原本負責招待客人的幾個“說客”,此時也是遠遠站著,並不往我身邊湊。
“趙先生,我就是個普通的半吊子,哪兒有那個本事替您掌眼啊。”
我吊兒郎當地說。
反正現在的我,不是吳青原本的麵貌。
正好也可以迷惑一下暗中盯上我的人。
“小兄弟,我可是很誠心的。至少你剛才露那一手,可沒有哪個半吊子能夠做到。”
趙姓店主也不惱,還是笑眯眯地看我。
可那笑意極冷,也未達眼底。
想必,他平時說一不二慣了,被我這麽一拒,臉上多少就被抹了麵子。
“我說真的,這一屋子的好玩意兒,早已讓我眼花繚亂了。”
“滿眼都是真家夥,還怎麽敢給您掌眼呢。”
我把話說得真真假假。
謊話的最高境界,就是九分真,一分假。
這樣聽起來才夠逼真。
趙姓店主仔細打量著我,笑意一點點漫上眼底。
“我就說小兄弟是個有真本事的,也就隻有你,才能看得出來,我這裏全是真品。”
嘖嘖,好一個就坡下驢。
我心中暗自撇嘴。
他必然是知道,自己手裏擺了多少贗品出來。
把我找來,也不是真的想要我幫他掌眼。
而是打算踩著我的肩膀,把他真品的名號給打出去。
說句不好聽的,我今天的風頭出得不小。
這條街上往來的遊客、行人,包括各家鋪子和散攤的所有者,誰不知道古玩街今天出了個能人。
一手鑒別真品、贗品的本事,聞所未聞,絕對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在外麵的時候,是趙姓店主順勢“成就”了我的名頭。
到了這店鋪裏麵,可就是我成全他的口碑、聲譽了。
將來,就算被人查出他賣出去的有贗品,直接推到我身上。
說輕信了我的能力,結果打了一輩子雁,最後卻被雁啄了眼。
看,多完美的脫身借口。
這,才是他大白天關門閉戶的真正原因所在。
我心裏門兒清,卻也並不放在心上。
今天之後,我把易容一洗,身形一換。
明天,又是一張全新的臉。
就算有人想要找我,又去哪兒找去。
這才是“江湖處處皆有哥的傳說”。
我也是有心,想要攪渾金陵的這一池水。
俗話說得好,混水才能摸大魚。
趙姓老板見我隻是微笑,卻不說話,當下也不介意。
徑直拉著我在鋪子裏閑逛起來。
他抬手就指點各類古玩給我,介紹其曆史來曆,又是怎麽落入他手中。
其中,不乏試探。
這老小子,鬼得很。
雖然剛才聽我忽悠了一番,卻也沒有完全信我。
而是時不時還要殺個回馬槍,看我是真的看不出來,還是裝的。
我是誰?
天官和紅娘的寶貝兒子。
明菲姐一手打造出來的鬼手、佛眼結合體。
要是能被他試探出來,就真正不用混了。
我就順著趙姓店主的話,他講古,我就補充些野史。
他論今,我再引經據典,舌燦蓮花。
到最後,把我自己忽悠得都信了。
這叫什麽?
大忽悠術的最高境界,是把自己先忽悠得深信不疑,才能更好地確信於人。
那趙姓店主,已經逐漸放下了戒心。
以為我真的就如自己所說,隻是個半吊子。
略懂,但懂得有限。
他這一放鬆,就開始把我往二樓引。
看樣子,是想借我的嘴,把整個三層樓裏的貨,都給盤一遍。
我就當消磨時間了。
反正就算他不領著,我也會自己再換個時間身份來逛。
一上二樓,我的目光倏地一緊。
盯著迎麵牆上的一副古畫,再也挪不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