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我?”
我冷笑一聲。
昨天才跟著程青雨從格物齋離開,今天就有人上門踢館。
看來趙鬆咽不下這口氣,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回場子了。
程青雨正要說話,我卻伸手一擋。
“程姐,你不是想讓我在這位露一手嗎?機會來了,怎麽能不好好把握。”
程青雨一愣,隨即改口,對那女子說:“好,你先出去招呼‘客人’,就說,吳掌眼隨後就到。”
“吳掌眼?”
那女子錯愕地看我一眼。
掌眼這個位置,沒有幾十年的鑒古功底,一般人是不敢坐的。
古玩,動輒幾十上百萬,甚至千萬上億都不稀奇。
看走眼一次,都是一次大出血。
又有誰能擔得起這個責任。
即便是格古齋的三小姐,在古玩圈裏也算小有名聲,卻也不敢多想掌眼這個位置。
沒想到,我一個外來小子,年紀輕輕的,剛被帶回程家,居然就能被委以掌眼的重任。
不過,就算不懂程青雨的用意,但對她的安排,那女子依舊不敢違抗。
眼看來人又匆匆離開,我也跟著走出來,回手關上房門。
“吳青,怎麽樣,你對今天這個來踢館的,可有把握?”
程青雨還記掛著我剛才的異常,連問話都顯得有些小心翼翼。
“程姐,我從不做沒把握的事。但,也要先看了對手是誰,評估他有幾分本事。總不好,上來就亂誇海口啊。”
我微微一笑。
話是這麽說,心裏卻沒把這當回事兒。
若是鬼眼、佛手的唯一嫡子,明菲姐一手**出來的我,敢在圈子裏認第二。
第一的位置,怕也沒幾個人能坐穩。
“也是,是我太心急了。”
程青雨淡笑搖頭,我卻聽得出,她這話,是順著我說的。
看來,她雖貴為世家千金,心地卻十分善良柔軟。
以後,我可不能輕易再逗她了。
我不說破,就讓這件事輕輕揭過。
之後一路上,反而是我在逗著程青雨說話。
她見我似乎不如之前憂傷悲戚,隻以為我不想沉溺悲傷之中,故意轉移注意力。
她也努力配合我,任我插科打諢,倒也聊得歡暢。
從跨院到前廳,足足走了近十分鍾。
還未進門,就聽到那邊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
“格古齋果然好大的架子,隻丟下一句話,就讓人在這裏空等。”
“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
那聲音聽起來也很蒼老,而且一股傲慢之氣撲麵襲來,根本沒把格古齋放在眼裏。
“什麽人來我格古齋還大放厥詞?”
程青雨麵色一冷,身為世家千金的氣場全開。
聲音依舊甜美,其中冷意卻能滴水成冰。
我跟在她身後,邁步進了前廳。
裏麵的人還不少,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派。
坐在右邊太師椅上的,是個老者。
他也是須發皆白,一雙眉毛,更是長到垂下來,將眼睛也遮住了一半。
不過,跟賈清風比起來,他臉上的老態卻是遮也遮不住。
我觀他麵相,甚至不用細看,就知他這人迂腐傲慢,頑固自大。
就算有幾分真本事,也一輩子都追不上我爹的高度。
“世人都說,金陵程家三小姐,是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那人聽到程青雨的話,臉色一沉,一雙三角眼更加陰沉森冷。
“我也聽說,博雅軒的許掌眼恃才傲物、驕橫自大,仗著年紀倚老賣老,出言不遜。今日一見,才知果然名不虛傳。”
我險些笑出聲來。
別說,程青雨這張嘴,確實比淬了毒還要毒。
別人罵她三分,她要還十倍回去。
那個什麽許掌眼,想要在程青雨這兒討什麽便宜,那是不可能了。
不過我顯然低估了那人的臉皮。
他目光一轉,瞄到跟在程青雨身後的我,眼睛一眯,就把矛頭轉向了我。
“程三小姐,你這麽無禮,就是仗著身後那個毛頭小子給你格古齋撐腰嗎?”
“我看你,是相中了這個小白臉兒,所以才假公濟私,想把人留在身邊吧?”
我也跟著眯起了眼。
這個老貨!
小爺還沒找你的麻煩,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程青雨這回沒急著說話,隻是轉眼看我。
之前幾次想要替我出頭,都被我攔住的經驗告訴她,我這人,喜歡親手收拾冒犯我的蠢貨。
慢悠悠地走到程青雨身邊,我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程姐,哪兒來的一股味兒?腐朽又臭氣熏天的,該不是誰把陳年的旱廁吃下去了,怎麽張嘴就到處噴糞?”
我可沒什麽尊老敬幼的觀念。
尊重是相互的。
你對我不敬,我不把你撅得媽都不認,就不姓吳!
“砰”的一聲巨響。
許掌眼被我連激帶氣,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又抬手想把桌上的茶盞掃下去。
“那可是仿元代青花釉裏紅茶具組,一隻茶盞碎了,整組不成套價格立跌。”
“一組市價三百萬,許掌眼,你想好了再摔。”
我及時開口。
倒不是為了給許掌眼解圍、省錢。
而是能仿得這麽漂亮的元代青花釉裏紅,十幾年都未必能出一隻。
更別說這裏有一整組。
一旦碎了哪一隻,就不成組了,著實可惜。
許掌眼聽了我的話,又仔細看了一眼桌上的茶盞。
眼角餘光更是瞥見程青雨眼中的遺憾,過熱的腦子才慢慢冷靜下來。
他也是真有些本事的,知道我所言非虛。
但又不肯因此低頭。
於是冷哼一聲,又開始借題發揮。
“怎麽,現在就開始在老朽麵前班門弄斧了?”
“就算是老朽剛入門的徒弟,也能認得出這仿元代青花釉裏紅,算不得你的什麽本事。”
我聳聳肩。
“是,你剛入門的徒弟都能認得出來,你這個師父卻是隨手就想摔了泄憤。”
“也不知是沒認出來,還是裝瘋賣傻,故作不識。”
這老貨不就坡下驢,反而開始對我加大輸出。
送上門的槍靶子,不打白不打。
我的嘴皮子,就算是程青雨也得避讓幾分。
該這老貨倒黴。
今兒,就拿他來試我這把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