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雨最後,還是把我安排在這格古齋裏住下了。

在外被神秘人監視,還是在這兒被程家監視,對我都一樣。

權衡之下,還是在這兒相對自由些。

格古齋的房間,都是一水兒的仿古式園林建築。

內部卻是裝潢得極其現代,各種智能家電一應俱全。

主打一個居家過日子,隻動口不動手。

而她給我安排的代步車,更是一輛柯尼塞克格One-1。

豪奢的慷慨背後,也有著我們彼此都心知肚明的原因。

我通過程家的專業渠道,搞到了不少特殊材料。

到手的那半幅《寒雀圖》,我還需要再處理一下。

這半幅被我叫破,靈性已漸漸開始流逝。

程家的那半幅,卻還頂著“真跡”的名頭,吸收真跡的靈性和運道。

兩者不拿出來比對還好,一旦放在一起,就是普通人都能看出端倪。

按照程青雨的說法,完整的《寒雀圖》裏,還藏有一副寶藏圖。

程家現在已經知道,另外半幅在我手中。

想必也在打著這半幅的主意。

就看我們之間怎麽拉扯了。

有程家的名頭在前撐著,所有材料在幾個小時內就陸續送到我麵前。

同樣的清單,在我下單的第一時間,就已經送到了程青雨的手上。

我不擔心她會猜出我真實的意圖。

憑她的眼力,不難猜出我是要修複古畫。

但她也隻能看出這些。

這是我爹教我的秘術,以此來剝離解讀古書畫中的暗碼的。

夜色漸深,我還在這個房間自帶的密室中,挑燈夜戰。

桌子上擺著幾瓶特製的藥水。

那是我用不同材料勾兌出來,準備做仿畫修複的。

根據不同的順序,我仔細地將藥水刷在畫上。

薄薄的一層塗上去,自然風幹後,再刷下一瓶。

多次疊加在一起後,這半幅《寒雀圖》看上去,便與之前大不相同了。

原本失了靈性的仿品,看上去灰撲撲的,黯淡無光。

但經過我用藥水處理後,雖然畫質還是那樣沒變,卻泛著一層流光溢彩的光澤。

比起收在京城裏的那副,品相上也是不遑多讓。

在處理的過程中,我看到《寒雀圖》上有幾處色塊的深淺有些突兀。

但半幅圖裏的暗碼不全,更容易讓我先入為主,誤入歧途。

所以我並沒有細細研究,而是用一張宣紙覆在其上,將有疑點的圖樣拓了下來。

全神貫注做一件事時,時間過得格外快,也不會覺得累。

當我放下畫筆,才覺得渾身酸軟,這可是很久都沒有過的體驗了。

“呃,還真有點兒累。”

我用力抻了個懶腰,一看腕表,居然已經是淩晨三點了。

這一忙,就花了我七個小時,難怪會覺得累。

看著桌上的成品圖,我心裏不禁一陣唏噓。

隻是簡單做了下贗品的修複,就費了這麽多功夫。

當年,我爹娘為了護住真跡,也曾花費數月心血,聯手製出一張贗品《寒雀圖》。

隻是,在偷換回真跡後,就被他們親手毀掉了。

當時,他們又是吃了多少苦頭,才能製作出一副以假亂真的贗品來。

我撫摸著《寒雀圖》,眸光卻逐漸變得冰冷。

出自我爹娘手筆的《寒雀圖》,絕對已經被毀掉了。

究竟還有什麽人,能製作出這樣幾可亂真的贗品來。

就算是我爹娘親眼看到這半幅圖,怕是也要感慨一番,後生可畏。

但從趙鬆的口中,我又聽出一絲端倪。

這個局,似乎就是衝著我一家而設的。

所以,不管程青雨所說的,破局有多難多險,我一定要弄到另外半幅圖,將製作這幅畫的人給揪出來!

天亮之後,程青雨要把我正式介紹給格古齋上下的員工。

算算時間,我還能再睡四個小時。

以前為了出任務,我幾天幾夜不合眼的情況也有。

但天亮後,我還要演一出好戲,需要保持充沛的體力和精神。

所以還是去衝個澡,然後合衣躺到了**。

才剛沾上了枕頭,一股困意襲來,就立刻睡了過去。

七點剛過,我就睜開了眼。

這也是多年養成的習慣。

不管我多累多困,想要什麽時候醒來,就能什麽時候醒來。

時間精準到,根本不需要定鬧鍾。

我雖然沒有睡很久,但依舊神清氣爽,通體舒泰。

快速將自己打點完畢,我又將處理過的《寒雀圖》收進畫桶中。

這幅圖,我會隨身攜帶。

否則,就不一定會出現在哪兒了。

房門忽然被敲了幾下。

門外傳來程青雨甜美的聲音:“小青青,起床了沒?”

我額頭拉下三道黑線。

小青青?

這是什麽鬼畜稱呼。

“雨姐,我起來了。不過,你能給我換個稱呼嗎?”

我過去開門,正對上一雙狡黠又不失靈動的眸子。

程青雨似乎很喜歡看我無奈的樣子。

又忽然伸手在我眉間一戳一推。

“小青青,到底是什麽事,讓你總是皺著眉。”

“年紀輕輕的,又長得這麽俊俏,看起來卻像個小老頭兒似的。”

我隻覺眉間一暖,輕柔的觸感點在眉心,並不疼,卻又讓我心中一慟。

這樣的溫暖,在七歲之後,我就不曾感受過了。

這些年,身邊雖然有明菲姐,還有數位夥伴。

但現在,他們也已經四散天涯,與我生離死別,相見無期。

我盯著程青雨的眸子,卻陷入自己的回憶中。

眸底不自覺染上一層悲涼,讓程青雨眼底的笑意也漸漸消失。

“吳青,你……不會是生我氣了吧?”

我回過神,故意低下頭,身上的哀戚之意又濃了幾分。

程青雨是真的急了。

她緊張地抓著我的手臂,急切地說:“吳青,我剛才隻是跟你開個玩笑,你別生氣!”

她不知我正用眼角的餘光,從發絲縫隙睨著她的反應。

此時她眉頭微蹙,紅唇微張,眼中急切絲毫不加掩飾。

竟是真心在擔心著我。

不知怎的,一股負疚感用上心頭,想要繼續捉弄她的心思,頓時收了起來。

我正要說話,一個女子匆匆走過來,看到程青雨立刻小聲地說:“三小姐,前麵來了個踢館的人,指名要見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