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聽了鳳無月的話,立馬就黑了臉斥責:“你這說的是什麽話!”

先不說她好端端的出去會讓人怎麽說鳳天,說鳳家,就說她一個小女孩出去要怎麽生活?世人的口水都能將她淹死,還真是個小孩子心性,不懂得這世道的深淺。

鳳無月也知道自己說的話是絕不可能被同意的,她一臉委屈巴巴的看著老夫人:“我也不想這樣,我知道這樣說是大逆不道了,可是,奶奶,我真的很厭煩她們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計我傷害我,我不想這個家裏是因為我而烏煙瘴氣,我沒回來之前,家裏一定很和諧吧……”

老夫人歎了口氣:“傻孩子,你要記得,不管什麽時候,這男人的後院裏都是硝煙彌漫的,正所謂三個女人一台戲,這男人的女人一多了,就總會生出這樣那樣的事端來,你放心,奶奶不管什麽時候都是會護著你的。”

鳳無月聞言又紅了眼:“我何德何能能得到您這樣的庇佑……”

“傻丫頭,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人要犯我,必定回之,不過我倒是沒想到二丫頭竟也是個心機深沉的。”老夫人眯了眯眼,這個家裏,還真的是人不可貌相,什麽人都有。

三日後,老夫人下帖子請了並肩王妃來府裏看戲,二人靠在一起有說有笑的,鳳無月被老夫人指定為她們二人烹茶,此刻正乖巧的坐在一邊低著頭仔細準備著。

並肩王妃看了眼鳳無月,然後湊到老夫人耳邊:“這丫頭沉穩大氣,你是怎麽把一個庶女養成這般的?”

老夫人見並肩王妃誇讚自己的孫女,心裏也十分高興:“這丫頭聰明又乖巧,我十分喜歡,我們是老朋友,請你上了門,我也不藏著掖著,就和你明說了,我有心想和你結個親家。”

並肩王妃有些驚訝的看著老夫人,見對方不是開玩笑,這才搖搖頭,笑道:“我那兒子主意大得很,我可拿不了他的主意。”

她說的這個話並不是推脫之詞,老夫人也是知道墨準那孩子的脾氣的,要是換了別個,隻怕以為是並肩王妃看不上鳳無月了。

老夫人點頭:“我知道,你生他生的晚,是受盡磨難的,他父親又早早的就離開了你們娘兒倆,好在阿準是個厲害的,你也算是有個依靠了。”

並肩王妃想起自己亡故的夫君,不由得心底彌漫起一股疼痛來:“阿準都已經這年歲,別人都是幾個孩子的爹了,偏他自己不肯上心,我曾經問過他喜歡什麽樣的,也好替他張羅看看,誰知這孩子一句看緣分就把我打發,我實在是管不了他的,哎。”

她也想抱孫子呀!人家鳳老夫人與她差不多年紀都快要抱曾孫了,她別說抱孫子了,眼下連個兒媳婦都沒有,更別說那完全看不到影的孫子了,隻可惜她兒子不給力,她能如何?

老夫人看著鳳無月道:“我們這丫頭雖然處處都好,但到底身份是低了些,我自然是不敢求正妻的位子,隻希望她能在阿準身邊,伺候一二也是個造化,若是能有個側妃的位子,也是她的福分,有你照拂,我也能放心,如若不然,我是定要給她找一個正頭娘子來做的。”

鳳無月聰明能幹,要不是鳳天堅持,她也不會讓她好生生的去給人做妾。

並肩王妃將視線落在鳳無月身上,隻見她姿態從容,一道道程序下來有條不紊,顯然是熟練至極,她不由得點點頭:“今日上門,我也帶了帖子來,阿準回來這許久,一直不知道在忙些什麽,現下總算是騰出時間來辦個宴會了,你記得帶上這孩子來便是。”

老夫人心裏一動,明白了並肩王妃的意思,這怕是墨準要挑選妻子了,正好這時,鳳無月端上來兩杯茶水,並肩王妃喝了一口,直點頭:“你這孩子烹的茶倒是不俗。”

鳳無月低聲謝過,又坐了回去。

老夫人又悄聲對並肩王妃道:“你別小看她,我日前送了一間鋪子給她,她愣是經營的比我先前還要好上數倍,東街的如意閣你知道吧?那之前是我的產業,是送給她之後才改名兒的。”

這下並肩王妃真的是驚訝了,她看了一眼鳳無月:“你是說,那供不應求的如意閣,是這孩子在經營?”

老夫人見對方如此震驚,不由得嘚瑟起來:“想不到吧?我那鋪子以前每年的利潤是兩萬多兩,這孩子拿過去短短幾個月,就已經還給我五萬兩了!我要這麽多銀兩做什麽,生不帶來死不帶走的,還不是怕她年輕氣盛,都給她存著呢!日後嫁出去給她壓箱底用!”

並肩王妃看著老夫人:“你這是十分厚待了!”

幾萬兩銀子,她竟然說給一個庶女做壓箱底用!不過,那個如意閣她也的確是有所耳聞,雖然她沒有去過,但是宴會上總能聽那些貴婦人們談論她們在如意閣買到什麽,十分推崇的模樣。

“這丫頭自己十分有主見。”老夫人與有榮焉的說道。

並肩王妃心裏其實是十分喜歡鳳無月的,因為之前鳳老夫人讓她穿銀紅撒花裙給她提了醒,所以她就格外關照鳳無月,然而鳳無月自己也爭氣,竟然與鄭國公主成了好友,她可是知道鄭國公主那孩子的身份擺在那,並沒有多少好友的。

鳳無月看著那邊兩個人在竊竊私語,她低下頭,心想老夫人對她再好又能怎麽樣呢,父親要將她送出去,老夫人也改變不了父親的心意,她還是得去給人做妾。

正在這時,門外丫鬟報了一聲:“老夫人,二小姐過來給您請安了。”

鳳無月收回心思,抬頭看向門口,就見一身鵝黃色百褶裙的鳳櫻璃款款走進來,腰間那湖藍色的腰帶纏在腰間,顯得纖細婀娜,她目光往上移,發現鳳櫻璃今日的妝容比起平日裏更加的端莊大氣,平日她都是比較小家碧玉的,她不由得微微一愣,心裏快速閃過什麽,卻沒有來得及抓住。

鳳櫻璃進門來,似乎才發現屋中還有客人,待仔細看了便立馬行禮:“不知王妃駕臨,小女拜見王妃。”

並肩王妃點頭讓她免禮,鳳櫻璃這才對老夫人道:“祖母,三妹妹的臉用了母親給的雪膚膏大有好轉,她自己想來謝謝祖母,又擔心儀容有失,便一定讓我來替她向您道謝。”

老夫人點點頭,鳳櫻雪那丫頭雖然性子不太好,但終歸是她的孫女:“如此甚好,既然來了,就坐下來喝杯茶吧。”

鳳櫻璃含笑應是,這才走到鳳無月身邊溫和的道:“四妹妹,就勞煩也幫我烹一杯了。”

鳳無月點頭:“二姐姐稍後片刻。”

門外丫頭進門稟報:“老夫人,蘇大家已經登台了。”

老夫人拉起並肩王妃:“走,我點了你最喜歡的戲。”

並肩王妃麵帶微笑,看著至交好友:“又是醉打金枝?這都看了多少遍了……”

老夫人佯裝生氣:“看膩了?那好吧,那你回去吧,別看了別看了,我也不留你用膳了!”

並肩王妃忙道:“看看看!我看還不行嗎?你怎麽還是那麽小氣!都一大把年紀了……”

“誰小氣?當初我祖母……”

“好好好,我投降,是我小氣好不好?”

都說老小孩老小孩,人越是老了年紀,有時候的行為反而越是幼稚可笑。

鳳無月和鳳櫻璃跟在後邊,聽著這兩個人的對話,不由得相視一笑。

“王妃和祖母感情真好。”鳳櫻璃小聲和鳳無月說道。

鳳無月隻是點頭,並不說話。

大夫人已經在那邊等著了,見到老夫人和並肩王妃後行了禮,等她們兩人坐下了她才在邊上落座,隻不過,她精神不太好,眼下烏青,還偶爾用帕子掩唇打哈欠。

她那院子裏,每到深夜就鬧得凶,她夜裏都不敢瞌睡,讓丫鬟點了一屋子的蠟燭,晝夜燃燒,丫鬟們也都在屋子裏陪著,隻在天蒙蒙亮才睡一會兒,又因為掌家之權被奪走,她就更加睡不安穩了,好在江姨娘並不敢獨自拿大,遇到大事都來向她稟報。

江姨娘也在一邊,她安排妥當一切,對著老夫人點點頭。

原本像她這樣的妾室,是不能參與這種場合的,但是她不一樣,是當今皇後的女官出身,如今又在掌管中饋,這種場合自然是有一席之地,像陳姨娘白姨娘之流,就不能出來獻醜了。

並肩王妃看著台上的表演,突然問起邊上的大夫人:“怎的不見你家曦兒那丫頭?”

以往每次她過來,鳳曦就會在她跟前端茶倒水十分熱切,她也猜想過是不是鳳曦對她們家那傻兒子有什麽心思,隻不過她試探了一下大夫人,見大夫人並沒有那意思,否則以她和鳳老夫人的交情,鳳曦和她兒子也算得上是門當戶對,鳳曦這姑娘她也是從小看到大的,性子溫和謙遜,端莊得體,她也十分喜歡。

大夫人見並肩王妃問起鳳曦,不由得麵容僵了僵,隨後才笑道:“我前些日子身子不大好,這孩子便去庵堂裏給我祈福去了。”

並肩王妃點點頭,仔細看了大夫人一眼:“是個好孩子,我看你精神的確是不太好,要多注意休息才是,家中事務繁忙,就要讓人給你幫把手,不要什麽事都自己擔著。”

並肩王妃是因著鳳老夫人的關係所以對大夫人也就格外關照了一下,她不知道大夫人已經被迫讓出掌家權,所以她的話在大夫人看來,就十分的紮心了,無疑是在她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讓她的傷口重新開始滴血,她有口難言隻能含笑謝過並肩王妃的關心。

老夫人這時候轉頭冷冷的看了大夫人一眼,大夫人本來還想說什麽,如今也隻能閉口不言了,不然,她再說幾句,煽動並肩王妃讓並肩王妃主動開口提出讓鳳曦去參加宴會的話,就能讓曦兒回來了。

隻可惜老夫人不給她這個機會,她恨恨的低著頭,垂眸掩蓋住眼裏的怨恨,這個死老婆子,著實可恨!

鳳無月聽了大夫人的話心裏冷笑一聲,大夫人還真是會給鳳曦貼金呢,隻是不知道她知道鳳曦如今已經神誌不清了會作何感想?

原本大夫人是暗中派了人去伺候鳳曦的,隻不過被鳳無月從中阻撓了,那婆子的消息傳出來,全部到了鳳無月的手裏,鳳曦被連續驚嚇,如今已經是神神叨叨的了,別說念經抄書,白日裏都畏畏縮縮疑神疑鬼。

庵堂那邊見她這樣子,自然是不敢擔責任的,所以也傳了消息過來,鳳無月阻撓多次以後,見火候差不多了,就不再阻撓消息的傳遞了,估計大夫人這兩日就能收到鳳曦的消息了吧!

她餘光看到鳳櫻璃正望著並肩王妃,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樣子,她心念一動,不由得道:“剛才並肩王妃說過幾日她們家要辦宴會呢,估計是要替攝政王選妃了吧!二姐姐要去嗎?”

鳳櫻璃下意識的點頭:“自然是要去的……”說著,她眉頭一皺,猛地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側頭去看鳳無月,隻見對方將視線落在戲台子上,更是順著節奏搖頭晃腦很專注的樣子,似乎沒注意到她說什麽,她不由得微微鬆了口氣。

“我就不去了,你也知道,我如今這身份,已經不適合再拋頭露麵了。”鳳櫻璃幽幽的說道。

鳳無月回頭看她,隻見鳳櫻璃眼底閃過一抹怨憤,她似乎猜到了什麽,但是也還不敢確認。

“那我到時候去看看能否看到攝政王,回來將攝政王畫下來給你看看可好?”鳳無月一邊看戲一邊說道。

鳳櫻璃咳了兩聲,一臉疑惑卻又一本正經:“你將攝政王畫下來作甚?我又為何要看他?這樣不合規矩!你莫要胡鬧。”

鳳無月天真的笑著看她:“你不是去不了嗎?我畫下來好給你看看攝政王的風采呀!”

鳳櫻璃輕笑:“這恐怕不太妥當吧?”她一個閨閣女子看一個外男的畫像像什麽樣?

上一次攝政王來了府上,隻不過她當時因為要避諱平郡王,並沒有見著。

鳳無月聽她這樣說,便點頭:“既然二姐姐不想看看攝政王的英姿,那就算了吧,上一次見到攝政王,還真是英武不凡俊美異常呢,比起平郡王來都要更讓人矚目。”

鳳櫻璃一噎,見鳳無月已經投入看戲,便也不再多說什麽了,心裏卻有些懊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