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正看戲看得入迷,她身邊的丫鬟碧靈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走過來,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麽,隻見大夫人聽後驚得失手打翻了手邊的茶盞,聲音也不由自主的提高了幾分:“你說什麽?!”
她的動靜太大,引得老夫人側目看了一眼,大夫人卻急匆匆的跟著那碧靈離席了,連和老夫人告罪都沒顧上。
鳳無月不動聲色的看了那邊的動靜一眼,見鳳櫻璃也注意到了大夫人的異常,不由得感慨一聲:“不知大夫人因為何事這樣著急。”
自從那一次後,鳳無月再也不曾叫大夫人為母親了,大夫人見老夫人默許她這樣的作為,也就不好在借題發作了。
鳳櫻璃看著鳳無月,眼眸閃了閃,她覺得鳳無月太單純了,什麽都表現在臉上,怎麽死的都不知道,要是她,她一定會找機會暗中報複回去。
她想起陳姨娘,從小陳姨娘就偏愛鳳櫻雪,但凡有什麽好的東西都是鳳櫻雪先挑,好吃的也是鳳櫻雪先吃,大夫人賞下來的布料首飾,她永遠都是拿鳳櫻雪不要的,她一直默默地忍著,等著。
她知道大夫人這樣精心栽培自己肯定是有所圖謀,她也精心的學著,隻想著提高自己的修養,她也能看出大夫人故意將鳳櫻雪養成這樣的愚蠢莽撞,她靜靜地旁觀著,想著有朝一日,她一定會讓這些刻薄她的人通通踩在腳底下!
自從見過墨準後,她的一顆心就再也收不回來了,那一日她聽聞攝政王來了府裏,她便匆匆趕出來,卻隻看到了一個遠去的背影。
卻說那邊大夫人心急如焚的一路疾馳,還在路上摔了一跤,釵環都掉了也顧不上,還是身後的碧靈跟在她身後撿起來跟了上去。
大夫人急匆匆的趕回存合院,見到了當初偷偷派去照顧鳳曦的婆子:“你說什麽?曦兒怎麽了?!”
那婆子一把鼻涕一把淚,十分傷心:“夫人,小姐,小姐她……”
大夫人急得猛拍案幾:“你快說呀,是要急死我!我不是讓你好好照顧曦兒嗎?”
那婆子跪在地上:“小姐她總說碧馨和晴兒去找她,夜夜睡不安穩,如今已然是驚弓之鳥,連白日裏都精神恍惚,有個風吹草動就嚇得縮成一團,老奴傳了幾次消息回來卻不見有回複,如今小姐越來越癲狂,老奴隻能親自回來一趟了!”
大夫人臉色極度難看,她看向牛媽媽:“我怎的沒聽有人來傳信?”
牛媽媽也搖頭,麵上有著驚訝:“老奴也沒有收到過隻言片語。”
大夫人臉色陰沉,她來不及多想:“快,給我收拾一下,我要去普濟庵!”
等到大夫人一路緊趕慢趕到了普濟庵,見到了鳳曦,她的整顆心猶如被人狠狠地抓在手裏反複揉捏。
她不敢相信,自己眼前這個發絲淩亂,衣衫不整,臉上還沾著汙穢的人會是自己那高貴無匹的女兒!
她上前一把將瑟瑟發抖還在自言自語左顧右盼的鳳曦抱在懷裏輕哄,眼淚都落了下來:“曦兒,不怕,不怕,娘來了,娘在這裏,不怕……”
鳳曦掙紮了幾下,像是用盡了力氣,暈倒在了大夫人懷裏,大夫人心痛難忍,摸著鳳曦消瘦許多的臉頰,恨毒了老夫人,要不是老夫人把鳳曦發配到這裏,又不允許帶奴婢,她的曦兒怎會如此!
她再也顧不上許多,把鳳曦扶到馬車裏,回了家。
鳳無月正伏案畫新首飾的樣式,盛俞走過來道:“小姐,大夫人把大小姐帶回來了。”
鳳無月點頭,一點也不驚訝:“隨她們吧,隻要她們不要再來惹我就好。”
她已經和老夫人坦誠了一切,大夫人也已經被奪走掌家權,要是她不想被老夫人休妻回娘家,就該就此罷手,否則,她冷笑了一聲。
而鳳曦沒有老夫人和鳳天的準許就被大夫人接回來,實屬忤逆了,大夫人找鳳天說求情,鳳天終究是不能讓鳳曦繼續瘋癲下去,所以就和老夫人去說項了,老夫人看著自己兒子那副哀求的模樣,終究是軟了心腸,隻是派張媽媽送了一套華貴的頭麵給鳳無月。
鳳無月看到那套異常華貴的頭麵,就知道老夫人妥協了,但是又覺得愧對她,就拿這頭麵來做補償了。
她收下了那套頭麵,讓張媽媽回去替她謝過老夫人,張媽媽這才鬆了口氣,她就怕四小姐不高興呢,到時候老夫人可就為難了,還好四小姐是個懂事識大體的,老夫人沒有白疼她一場。
次日,鳳無月從江姨娘院子裏出來,走到湖心亭,發現亭子裏坐了幾個人,而且還是她認識的,安如雪,安如畫,安陵,另外,鳳櫻璃和鳳櫻雪也在,隻不過鳳櫻雪帶著個垂紗帽子,看不清臉,她微微眯了眯眼,自從受傷後鳳櫻雪就沒出過門,今日竟然舍得出來了。
見到鳳無月走來,安陵眼眸一亮:“四表妹,過來坐下喝杯茶吧?”
鳳無月含笑走過去:“表哥表姐,你們今日怎的有空上門來?”
其實她心裏清楚,隻怕是來看鳳曦的。
安如雪打量著鳳無月,隻見她一身白紗的裙子,端的是高貴無暇,她不由得皺眉:“你怎的穿成這樣?”
鳳無月驚訝的看著安如雪,故作不知她的意思,一臉的懵懂:“表姐這話是何意?我朝並沒有規定不能穿白色呀?”
安如雪柳眉倒豎:“你不知道你大姐姐從來隻穿白色嗎?你怎能和她爭鋒?”
鳳無月一臉無辜的看著安如雪:“表姐不知,這料子就是大夫人給的,如果她不讓我穿白色,又怎會給白色料子呢?況且我穿白衣大夫人也沒有說什麽,還說白色並不是大姐姐才能穿的呢!”
言下之意就是說她安如雪多管閑事了,大夫人和鳳曦本人都不說什麽,她來狗拿耗子做什麽,事實上,她今日就是故意穿上白裙,又把自己打扮得明麗非常,就是想氣鳳曦呢。
安如雪在家中說一不二,家中的庶妹哪裏敢用這種語氣對她說話,哪能這樣被懟,正要說什麽,卻見香雪扶著病懨懨的鳳曦走過來了,她忙上前去攙扶鳳曦:“曦兒,你怎麽出來了?大夫不是說了要臥床靜養嗎?!”
鳳曦輕輕搖搖頭,一副病西施的嬌弱樣:“屋子裏太悶,我想出來走走透透氣。”
鳳無月看著鳳曦,倒是沒想到鳳曦竟然清醒了,看來病情不是很嚴重。
鳳曦對上鳳無月的視線,隻覺得鳳無月的眼底有一層冰霜,凍得她打了個寒戰,她避開鳳無月的視線微微一笑:“四妹妹,我還欠你一聲對不起,請你原諒我吧,都是我迷了心竅做了糊塗事。”
安如雪扶著鳳曦坐下,嗔怪道:“曦兒,你怎麽和一個庶妹這樣低聲下氣說話!沒的失了身份!”
她這樣一說,鳳無月就看到邊上的安如畫臉色有些不自然,想來平日裏在家中沒少受安如雪的趾高氣揚吧。
鳳曦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表姐,先前是我得罪了四妹妹,一直沒和她道歉,心裏有愧。”
說完她看向鳳無月,楚楚可憐:“四妹妹,你願意原諒我嗎?”
她那我見猶憐的模樣讓人不由得心動,隻可惜在場的唯一一個男性,全部注意力卻都放在了鳳無月身上。
鳳無月勾唇一笑,刹那間明媚不可方物:“大姐姐說哪裏話,我們可是至親血脈呀!一筆它再怎麽也寫不出兩個鳳字來呀。”
她也不說原諒鳳曦,隻模棱兩可說了這麽一句,鳳曦不由得抿了抿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安如雪見鳳無月竟然不領情,冷哼一聲:“小小庶女,竟然敢讓嫡長姐給你道歉,你真是好大的臉!”
鳳無月見安如雪要給鳳曦出頭,也不再笑臉相對,她收了笑容,麵容上多了冷淡:“表姐可知大姐姐為何要和我道歉?要是她沒做錯事,又怎會和我這個低賤的人道歉呢?我可以將這其中的原委說來給你聽一聽,看看我當不當得大姐姐一句道歉!”
她的態度突然冷了下來,剛才的明媚消失了,轉而是無比的清冷,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安如雪還要說什麽,安陵卻叫了她一聲:“好了,坐下喝茶吧,茶都要涼了!”
鳳無月卻看著鳳曦的臉,突然說道:“大姐姐,不知道上次表姐送給你的駐顏用得可還好?我見你這肌膚吹彈可破,想來是日日在用吧?”
她隻怕是給大夫人做了嫁衣,看鳳曦這樣子,哪裏是瘋癲的模樣,隻怕是將計就計了!就她還傻傻的信了。
鳳曦雖然虛弱,但還是溫柔得體的笑著:“宮裏娘娘用的東西,自然是好東西,還得多謝表姐將這麽好的東西讓給我。”
畢竟沒有女子能抵抗得了這種東西的,安如雪笑笑,隻不過笑得有些心虛,其實,她自己還留了一罐的,而且比鳳曦的那一罐大多了……
“那大姐姐可要堅持用,畢竟像我這種天生麗質的人,還是鳳毛麟角的。”說著還特意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一副十分滿意的模樣。
她就是故意這樣說,果然,就看到了鳳曦那變色的臉,安如雪則驚訝的看著鳳無月,她不知道這人怎麽有臉這麽自戀的?她的臉是好看,但是自己這樣說出來,就有點厚臉皮了吧?
鳳無月冷笑一聲,看了安陵一眼,對安陵她怎麽也不能硬下心來,語氣也就柔和多了:“喝茶就不必了,我還有事要出門一趟,就不陪各位了!失陪。”
她轉身就要走,卻是看到大夫人和一位貴婦人相攜而來,那貴婦人看著鳳無月,麵上露出一抹不悅:“姐姐,你們家怎麽有這麽個不知禮數的丫頭?”
大夫人笑笑:“讓弟妹見笑了,這孩子便是我那四丫頭,去鄉下呆了幾年,難免有些粗鄙。”
說完看著鳳無月:“這是你舅母,快上來見禮吧。”
鳳無月上前屈膝:“見過舅母。”
安夫人看著鳳無月,抬眼看了眼自家兒子,見自家兒子視線落在鳳無月身上,她不由得皺眉,也不讓鳳無月起來,她今日上門來就是為了看一看自己兒子到底是被一個什麽樣的妖精給迷住了,果不其然,這妖精長了一張讓男人無法拒絕的臉,果真是個狐媚子。
安陵看著自己的母親一直不讓鳳無月起身,眼裏有幾分請求,安夫人心思幾轉,麵上已經帶了笑意,還親手去拉了鳳無月:“是個好孩子,快免禮吧!”
安陵鬆了口氣,等下要找機會和鳳無月說說他的打算才行。
“舅母還請家裏多坐一會兒,我受鄭國公主邀約,這就準備出門了,失禮了。”鳳無月含笑看著安夫人說道。
安夫人點頭,態度隨和:“明日我府上擺宴,不知你可有空上門?”
鳳無月看著安夫人,對方明明第一眼看到自己是不喜的,可是現在態度又變得這樣和藹可親,這其中必有緣故,她點了點頭:“明日無事,會和姐姐們一起上門叨擾的。”
安夫人點頭,麵容更加親和:“快去吧,莫讓公主等你。”
大夫人看著鳳無月走遠,這才問安夫人:“弟妹明日擺宴?怎的沒聽你說起?”
而且,安夫人這前後對待鳳無月的態度也轉變的太快了些,安夫人是個什麽樣的性子她能不知道嗎?這其中必定有貓膩。
安夫人看了安陵一眼,有些無奈:“這不是為了我這個傻兒子嗎?”
大夫人從安夫人眼裏似乎看出什麽,便不再多話了,既然弟妹也要對付鳳無月,那她就看看結果吧。
安陵激動的對著安夫人作揖:“多謝母親!”母親這是終於接受鳳無月了嗎?
安夫人轉身,唇邊卻勾起一抹冷笑來,小小庶女,竟然攀附上鄭國公主,還想攛掇自己兒子娶她進門做正妻,她這樣想進安國公府的大門,那她就成全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