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承誌哪兒敢多想什麽,畢竟他已經嚇壞了,隻得連連答應。

神奇的事情也就從此開始,第二天醒來之後,黃承誌發現自己依然睡在**,根本不在牢獄之中,更神奇的是,當他穿好衣服走進院子,發現師父用過早飯已經在那喝茶了。

黃承誌懵了,趕緊去問師父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可他師父對之前發生的一切都沒有任何記憶,還問他是不是做夢了?做的是一個噩夢?

黃承誌呆立在那,他怎麽被抓,怎麽和師父一起被投進監獄,至今記憶猶新,怎麽可能是做噩夢呢?哪兒有夢是如此真實的?他反而覺得,昨晚在監牢之中見到的那些人才是夢。

不過黃承誌卻再次問了師父關於以前遇到仙人的事情。

師父大驚,茶壺險些掉落在地上,問他是怎麽知道的?

黃承誌道:“是師父您告訴我的呀?”

黃承誌師父一臉疑惑,聲稱這件事是他自己的秘密,可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就算是自己最喜愛的弟子黃承誌也沒有透露過半個字。

黃承誌隻得說是昨天在牢獄中師父所說的。

師父聽完之後,連聲說是什麽神仙顯靈了之類的話,再加上黃承誌說的所謂噩夢,讓他深信不疑,如果不照神仙所說的去做,他們師徒倆恐怕是避不開這段災禍的。

可是,燒製瓷棺這種事,沒那麽容易。

正常燒製瓷器,分為七個步驟,第一步要采集瓷石瓷土,因為瓷器都是以瓷石和瓷土為基本原料燒製而成的,古人先是發現被火燒過的泥土會變硬,在此過程中發明了陶,然後又因此發現了如何燒製成為瓷。

第二步就是將原材料,也就是瓷石和瓷土粉碎磨細。

第三步就是陶洗沉澱細陶粉,把加工成極細碎的石土瓷料倒入或方或圓的陶洗池內進行陶洗。具體作法是依山就勢,利用斜坡,從高而下建三、四個池子(多至五、六個),將細碎瓷料倒入池子化成泥漿,水漿經不同池子順勢流向低池子中,粗大的瓷料先沉澱,最細的瓷料沉澱在最低的池子內,蒸發水分後成泥塊狀,也就是製瓷坯泥。多次揉和後即可用來製作瓷坯了。

第四步就是製作瓷坯。

說到這,刑術仔細回憶道:“從第四步,不,嚴格來說從第三步就得小心小心再小心了,製作瓷坯這一步就很容易出現問題,如果是大件,則需要分為上下兩截分別拉坯,然後用胎漿或胎泥連接成整器,而這種所謂的大件,那也遠比一口棺材要小很多。”

第五步則是裝飾繪畫,用的方式大體有刻、劃、印、繪、雕等。而且每種方式都需要在坯胎和坯泥的不同狀態下進行,例如刻畫紋飾需要在坯胎將幹未幹的時候用竹刀進行,印花和雕塑需要在坯泥較濕的時候製作,繪畫則必須在胎體晾幹後進行,還得根據不同需要采用不同的原料繪製。

第六步就是上釉,這個過程也比較複雜,而且采取不同的方式,精細程序不亞於前麵的步驟。

第七步,也就是最後的步驟,就是入窯燒成。要將裝飾繪畫好的器坯上釉之後裝入匣缽內入窯燒製。

而匣缽是燒製瓷器過程中,為了防止氣體或者有害物質對坯體、釉麵的破壞以及汙損,將陶瓷器和坯體放置在耐火材料製成的容器中焙燒,這種容器就被稱為匣缽。

且不同時期,不同瓷質的瓷器燒成溫度也是有差異的,平均溫度就得在1100度到1300度之間。

刑術說完後皺眉道:“所以,就算其他的條件滿足,你還得想辦法製作瓷坯、製作能容納瓷棺的匣缽,沒有這些硬性條件,是根本做不到的。”

黃承誌知道這些難題不解決,根本燒不出瓷棺,可那種情況下,他也沒有辦法去實現這種條件呀?如果他和師父動手,周圍都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們要燒製大型瓷器,肯定會追查追問,到時候下場還不是一樣?

謝夢轉身追問道:“可是黃承誌還是燒製出來了。”

尉遲然道:“對,燒製出來了,當天晚上他又夢到了那個人影,也就是所謂的仙人,仙人給他提供了一切便利的條件,讓他進山去燒製瓷棺去,那裏一切都準備好了,這對黃承誌來說,簡直如同做夢一樣,當時他堅信不移,自己就是遇到了神仙。”

黃承誌在山上前前後後用了接近半年的時間,終於燒製出了一口瓷棺,也就是在這個過程中,他時常接觸那所謂的仙人,仙人也將一些黃承誌沒有接觸到的手藝傳授給他。

所謂的傳授,實際上也隻是口述,而且很生硬,讓黃承誌立即猜出,仙人所說的這些手藝,也是從他人那裏聽來的。

不過黃承誌很聰明,從這些生硬的話語之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沒多久,黃承誌就出師了,而他師父則死了,死得很安詳,而且師父死了之後,他還做了一個夢,夢見師父被所謂的仙人帶走了,去了另外一個世界,仙人也告訴黃承誌,要將燒製瓷棺的手藝藏起來,傳授給自己的後代。

也就是說,黃承誌的後代必須要有人繼承他的手藝。

之後數百年中,黃承誌的後代都會選中一個人來繼承這一切,雖然有些人沒有做這個行當,但黃家卻成為了景德鎮有名的瓷器世家。

刑術繼續道:“我父親認識的就是黃承誌的後人,叫黃樂成,我父親曾經打眼過瓷器,若不是遇到他,恐怕早就賠了個傾家**產,要說黃樂成對瓷器的研究那是沒得說,一般的東西他掃一眼就知道了,做得再好的高仿到他那,也隻是幾分鍾的時間就可以鑒定出來,所以,他也和我父親成為了摯友。”

刑術說到父親的時候,雙手攥拳,看得出,他對害死父親和養父的仇人仇恨之深,剝皮抽筋估計都不解恨。

原本連九棋也不知道關於瓷棺的事情,直到某年,黃樂成突然間打電話告訴連九棋,說他身體不行了,臨別前希望能見一見連九棋。

連九棋接到電話,連夜帶著刑術就去了景德鎮,去麵見黃樂成。

誰知道見到黃樂成,卻發現他在家中樂樂嗬嗬的喝酒看電視,看著沒哪兒不對勁?

連九棋當時就有些生氣,但同時也覺得奇怪,他知道黃樂成肯定是有事,畢竟認識這麽些年他很清楚黃樂成的脾氣,知道這人平日不苟言笑,更不可能開這種玩笑。

黃樂成告訴連九棋,自己要走了,因為曾經讓他祖輩燒製瓷棺的先人來找他了,要帶著他離開。

連九棋當時就懵了,趕緊告訴黃樂成不要去相信這些事兒,哪兒有什麽神仙呀?

可黃樂成卻深信不疑,因為家傳的不可能有假,別說以前,就算是現在也沒人可以利用早年的傳統手藝做一個大型的瓷棺出來。

緊接著,黃樂成就將祖輩黃承誌的故事告訴給了連九棋。

連九棋聽完,麵無表情,然後嚴肅地分析了這個故事,認為這僅僅隻是一個類似民間傳說的東西,完全不可信,而且以他的見識,他絕對不相信瓷棺的存在,雖說現代工藝可以做出來,但也很難。

黃樂成直接起身,領著連九棋來到後院,在後院的庫房之中,他向連九棋展示了自己所做的瓷棺。

那是連九棋和刑術父子第一次看到大型瓷棺,對當時的刑術來說,並沒有太大的震撼,畢竟他並不是太了解。

刑術道:“我們現在廣義上所說的瓷棺,都是中小型的,基本上都屬於骨灰盒。雖說以前也見過瓷棺,但那是閩南一代長不過六十來厘米的瓷棺,所以,當時我覺得那麽大的瓷棺也不算什麽,並沒有覺得很稀奇,倒是我父親看得目瞪口呆。”

從唐宋以來,閩人大規模遷移到雷州半島,也將這種風俗帶了過去,都是在活葬之後以小型瓷棺為葬具,瓷棺中繪十二辰和四靈,這種墓葬方式以圖形和文字來彌補地理風水的不足。

連九棋繞著瓷棺看了許久,半天連話都說不出來,他甚至一度以為那瓷棺是拚湊起來的工藝品,但查看之後,發現是整體燒製的,連聲說那不可能。

黃樂成卻笑嘻嘻的站在那,看著吃驚的連九棋,隨後淡定地說了一句:“這瓷棺是我給自己用的。”

連九棋愣住,上前道:“老黃,你不是真的信了吧?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神仙的!”

黃樂成剛要解釋,但還是笑了笑,搖頭道:“走,咱們喝酒去,不聊這些了。”

兩人坐下喝酒,幼年的刑術則在旁邊一個個看著那些瓷器,可以說是愛不釋手,但又礙於規矩,不敢上手。

黃樂成也大方,讓刑術看上什麽就拿走,不要客氣。

刑術不敢,隻是看著父親連九棋。

連九棋知道這些都是黃樂成的寶貝,別說拿走,平時有人要上手都難,難道他真的是打算離開了?還是說他是有心尋死?

黃樂成隻是說:“天機不可泄露。”

那頓飯就在這種古怪的氣氛中吃完了,飯後,黃樂成又領著連九棋來到擺放瓷棺的屋子裏麵,給連九棋詳詳細細闡述了一遍怎麽燒製這口瓷棺的過程。

說完後,黃樂成又後悔了,說神仙叮囑過他,不能將過程說出來,否則的話他會遭遇劫難,不僅無法成仙,而且會死於意外。

連九棋趕緊給他寬心,甚至還提出讓黃樂成要不去看看醫生,當然連九棋所指的是心理醫生,當時連九棋堅信,黃樂成肯定是得了嚴重的心理疾病,才導致產生這麽多臆想。

誰知道,當連九棋和刑術父子離開景德鎮七天後,黃樂成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