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老賀的一番話,讓尉遲然覺得渾身無力,如果答案是真的,那麽自己是什麽呢?

尉遲然終於問:“如果,如果,如果……”

他連說三個如果,但沒有敢往下說,因為他想到的答案太恐怖了。

老賀問:“你想說,如果你是被孤軍創造出來的人?”

尉遲然深吸一口氣,他臉色變得蒼白,因為印度方麵還有他和侯萬的屍體。但之後他和侯萬又分別被辰州和孤軍所救,這個救是真的救回去,還是重新創造出來呢?

如果是重新創造出來,那麽辰州就很清楚他的身份,也許辰州與孤軍根本就是一夥兒的。

自己是個克隆人嗎?尉遲然看著老賀問:“如果我是克隆人,517的技術能否檢測出來?”

老賀搖頭:“不能,在不確定本體的情況下,無從分辨,再說了,據我所知,克隆人是不允許的,全世界沒有任何國家做過克隆人實驗,而且,最重要一點,那就是思想植入,現在的你如果是被之前的你克隆出來的,那麽思想和記憶怎麽植入?就算是克隆人,根據後天的環境不同,思想也不一樣,行為也會因此被影響。”

尉遲然又問:“那麽侯萬呢?他現在……”

老賀道:“這個正是我要跟你說的下一個問題,根據我得到的消息,侯萬回到華人城之後,就被PW帶走,準確的說是被孤軍的人帶走了,應該去的是鬼母號,之後他失蹤了好長一段日子,如今正在PW總部上班,還是之前的職位,沒有任何變化,但是他沒聯係你,也沒有與我們取得聯係,最可怕的是,孤軍方麵已經發出了異道追殺令,對你。”

尉遲然終於明白謝夢那句話的意思了:“孤軍要追殺我?但侯萬還活著?”

老賀搖頭:“如果之前我們猜測的都是真的,那麽現在的侯萬也許不是以前的侯萬了,再者孤軍對你下達了追殺令,這代表了什麽?”

尉遲然搖頭:“我不明白。”

老賀笑道:“回到我之前的問題上,你不覺得這一切太順利了嗎?”

尉遲然瞬間意識到了老賀的意思:“你是說,就連現在我來到517,都是孤軍的安排?實際上是孤軍讓我滲透進來的,因為我是克隆體,我的思想潛意識中有些東西是被控製的。”

老賀道:“這隻是其中一個推測,我卻認為,孤軍遇到了瓶頸,一個他們無法解決的問題,所以,他們按照計劃把你送來,讓我們幫助你解決,隻是這個問題是什麽,你我都不知道,但是我們也希望能從你身上找到答案。”

尉遲然搖頭:“我已經徹底糊塗了,找到什麽答案?為什麽是我?”

老賀道:“平行世界、艾琪、邊緣族、維度人、陰陽縫,這些問題都是孤軍和我們如今都想搞明白的,我覺得這些才是關鍵,你應該就是一把鑰匙。”

鑰匙?尉遲然想到了唐舍所說的那些問題。

老賀起身道:“我批準你去見見賀長卿,也許從他那裏可以得到什麽,但是,你的行為必須要在我們的全麵監控下,沒意見吧?”

尉遲然默默搖頭,他能有什麽意見呢?如今他連自己到底是什麽都不知道,隻要能搞清楚這一切,他什麽都願意做。

我是誰?尉遲然看著自己的雙手。

●

東南亞華人城,鬼母號上。

河洛坐在辦公室內,看著屏幕上的畫麵。畫麵顯示著侯萬的辦公室,此時此刻的侯萬正坐在那裏批閱著文件,不時會停手,抬手看著自己的雙手,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什麽問題。

辦公室的門被打開,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那裏,那是辰主。

辰主走進辦公室,直接落座在河洛的旁邊,也看著屏幕,注視著正在觀察自己雙手的侯萬。

許久,辰主開口道:“又是一個瑕疵品。”

河洛閉眼道:“沒錯,又是一個瑕疵品,接近完美的克隆體,是不會對自身產生懷疑的,雖然我已經刪除了他某段時期的回憶,但是檢測後發現,他的大腦意識中依然存在那些回憶的片段,他甚至詢問過周圍的人,尉遲然是誰?也就是說,尉遲然這個名字已經刻在他腦子裏了。”

辰主看向河洛:“既然侯萬意識到了,那麽尉遲然也肯定意識到了,你把他弄到517裏麵去,這不是羊入虎口嗎?”

河洛搖頭:“不,那是狼入虎口,狼群用一隻狼來吸引老虎的注意力,然後再從老虎屁股後麵偷取獵物。”

辰主冷笑道:“幾十年,不,上百年的布局,每走一步,都會產生各種變數,要在變數之中尋找新的出路,製定新的計劃。”

河洛起身關閉了顯示器:“我們如今最大的敵人就是塵埃,至今我都沒搞清楚,常鴻誌到底是什麽人,他手下又有什麽人,這些人就像是鬼一樣。”

辰主道:“所以,你幹脆把這些事情全部交給了尉遲然,讓他和517去查,同時又冒險發出了異道令,追殺尉遲然,看似暴露了孤軍,實際上是讓整個異道都去關注尉遲然,這一步險棋能為我們帶來什麽?”

河洛冷冷道:“讓所有人都去追查那個秘密,因為單憑孤軍的力量,根本不夠,幾千年的犧牲已經證明了孤軍作戰是沒有任何結果的。”

辰主隻是笑了笑,沒再說什麽,而河洛則注視著跟前那麵潔白無瑕的牆壁,完全不知道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就連辰主都不知道,這個河洛是不是孤軍的最高領導人,因為他也隻是一枚棋子。

●

賀長卿所在的層數似乎是總部的地底,因為尉遲然換了無數次電梯,每次電梯都是往下,不斷的往下,他都不知道這個設施到底有多深,感覺上就像是末日避難所一樣。

沿途,除了那個叫店小二的啞巴機器人之外,沒有人陪伴他,他也沒有見到任何一個人。來這裏已經兩天了,除了謝夢、刑術和老賀之外,尉遲然沒有在總部內看到其他活人。

當電梯門打開,機器人店小二沒有再出電梯的時候,尉遲然知道,他已經到達了終點站,也就是賀長卿所在的監獄。

說是監獄,但這裏的環境卻讓人覺得震撼,半個足球場大小的洞穴,洞穴頂端模擬著天空,周圍的排風扇吹出的風模擬著流動的空氣,靠南的角落有一座木屋,木屋前就是草坪。

尉遲然小心翼翼的上前,走到木屋門口卻又停住,因為那裏拴著一條狗,一條土狗,俗稱的中華田園犬。

那條狗隻是抬眼看了看尉遲然,又趴了下去,似乎它沒在尉遲然身上感覺到任何危險。

“你好,請問賀長卿先生在嗎?”尉遲然站在門口試探性地喊著,但他的聲音並不是太高,也算是一種禮貌。

屋內沒有人回應,也沒有任何聲音,尉遲然卻聞到一股香味,像是燒烤的香氣,他覓著氣味走了過去,繞過木屋後發現有一個人背對著自己,正在那裏烤著什麽東西。

尉遲然駐足停住,問:“請問是賀長卿先生嗎?”

那人沒有搭理尉遲然,依然在那烤著自己的東西,也不出聲,不時還湊近聞一聞。

尉遲然又問了一遍,那人還是沒說話。

尉遲然幹脆上前,這才看清楚那人的模樣,一個慈眉善目滿頭白發,宛如仙人的老頭兒。

尉遲然又問:“您就是賀長卿先生嗎?”

賀長卿終於皺眉看著他:“年輕人,這一層除了我之外,還有其他人嗎?”

尉遲然搖頭,賀長卿冷笑了一聲:“那你還問這麽多遍?明知故問很有意思嗎?”

尉遲然搖頭:“沒意思。”

賀長卿指著旁邊:“坐吧,沒椅子沒凳子,你就直接坐地上就行了,今天你有口福了。”

尉遲然看著烤架上串起來的那個像是蛇一樣的東西:“這是什麽呀?”

賀長卿笑道:“岩蛇,實際上不是蛇,是一種類似蚯蚓的東西,全身上下都可以吃,而且營養價值極高,對眼睛有好處,這玩意兒在過去,價值和黃金一樣,我在這裏十年,就捉到五次。”

尉遲然完全不懂,隻是默默點頭,看賀長卿在那翻轉著烤架,不時往上撒點調料,終於,賀長卿烤好了,大方地將烤得香氣撲鼻的岩蛇遞給尉遲然:“來。”

尉遲然很驚訝:“啊?”

“啊什麽啊?吃呀。”賀長卿一臉的不耐煩,“這麽好的東西,送到嘴邊來,你都不吃?暴殄天物是吧?”

尉遲然趕緊道歉,遲疑了下,還是咬了一口,他發現岩蛇的肉雖然吃起來像魚肉,卻有嚼勁,而且越嚼越香。

很快,尉遲然就吃完了一整條岩蛇,卻發現賀長卿直勾勾地看著自己,他立即意識到了什麽,不好意思地笑道:“對不起,前輩,我吃光了,沒給您留。”

賀長卿隻是搖頭,問:“味道如何?”

尉遲然立即稱讚道:“好吃,非常美味,您的手藝也是一絕呀。”

賀長卿又問:“有什麽感覺嗎?”

尉遲然一愣:“感覺?”

賀長卿麵無表情的點頭:“對呀,感覺,有沒有肚子痛?”

尉遲然仔細感覺著,然後真的感覺到肚子隱隱作痛,隨後就有了一陣強烈的便意,他立即起身:“抱歉,前輩,有廁所嗎?”

賀長卿指著屋內道:“在屋裏。”

尉遲然趕緊跑進屋裏,卻沒有找到廁所,隻能跑到門口又問:“廁所在屋裏什麽地方?”

賀長卿依然麵無表情:“樓上,上去之後往左邊走,就看到了。”

尉遲然以奇怪的姿勢快速上樓,他感覺自己都要爆炸了,臉色也因為強忍的關係變得通紅,汗水滲透了全身,可是他還是沒找到廁所,隻得挨個屋子翻了一遍,最終又扶著樓梯慢慢下樓。

賀長卿看著已經麵部扭曲的尉遲然:“沒找到?”

尉遲然已經說不出話來了,隻是使勁點頭,腦子裏也想不出其他的事情來,隻想趕緊找廁所。

賀長卿慢慢上前:“屋子裏實際上沒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