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慘淡，流雲似輕紗漫卷飄舞，半闕弦月終被遮蔽。幾何得自在，清輝滿人間？

攬月閣中，花紅柳綠，異香彌漫。

正中有一方約五六丈寬闊的圓形高台，兩側則是重重帷幕。台下座無虛席，盡是些衣著華貴的世家子第或富商巨賈。

絲竹聲漸起，其音靡靡。一眾身著水粉衣衫的舞姬長袖漫卷，絲帶飛揚。眾舞姬手捧花籃，翩翩而舞，不時將籃中花瓣向上拋灑，直如天女散花。各色嬌豔的花瓣，滿室翻飛彌漫，宛若七彩幻境。

一曲終了，眾女捧著空空如也的花籃，四散退場。

謝三娘滿麵春風，柳腰輕擺，款款登台。她姿態嫵媚，舉手投足間自有一段成熟撩人的風韻。

她笑盈盈開口，聲音裏既有二八少女的柔膩，又有飽經滄桑的圓熟，聽起來沙沙甜甜甚是悅耳，“各位貴人大駕光臨，真是三娘幾世修的福分。三娘能在這裏有個立足之地，都是各位爺所賜，三娘隻恨不能將各位爺供在神龕上侍奉。”

台下一個滿麵油光、五短三粗的錦衣漢子高聲喊道：“三娘，廢話就不必多說了。有什麽新鮮貨色快拿出來給大爺們開開眼。”

謝三娘拿媚眼橫了他一回，“呦，富大爺每回最心急。直接拿出來多沒意思，這回換個新奇的玩法。”

“三娘又賣關子，哪回不是說絕代佳人，吊足了人胃口，結果呢……哼哼。”一個細眉、長目、尖臉的年輕人道。

謝三娘咯咯嬌笑，“賈公子總是這般刻薄，令三娘誠惶誠恐。三娘又不是初來乍到，不知輕重的，怎敢怠慢各路財神爺。這回三娘可是拾得真寶了，才如此迫不及待獻出來。”

賈公子又道：“若能比柳兒姑娘才貌勉強略勝一籌，才算得上寶貝。”

三娘故意沉下臉，哀怨道：“賈公子最會為難人，柳兒姑娘可是千年修成的小妖精，世間能得一個已是造化！”隨即三娘神秘一笑，又道：“不過今日這位，各位爺若是見著，定會覺得不枉來世間走一遭。”

賈公子嗬嗬一笑，恭敬地指著閣樓二層正中坐著的一位寬額方臉，頗有些倨傲的富態公子哥，對三娘道：“三娘向來說得比唱得好聽。今日有王大公子在此壓場，三娘若是拿些尋常的庸脂俗粉來敷衍，可莫惹了王公子不痛快，有你的好果子吃。”

三娘昂首，媚眼掃過那位大喇喇坐在正中的王大公子，麵上又堆出似錦繁花，仔細恭維了幾句。這位也是攬月閣的大主顧，吏部尚書王大人的嫡長子，他的姨母又是當今聖上跟前最受寵的姝妃娘娘，一向驕縱慣了。

此時，一個甜膩地似裹挾了蜜糖的嬌媚聲音道：“三娘何須如此囉嗦。聽說新來了位姐妹，柳兒不勝欣喜。且讓柳兒替各位爺試試這位妹妹究竟是金玉還是敗絮。”簾幕之後一個窈窕婀娜的倩影隱約款擺。

賈公子油嘴滑舌道：“柳兒姑娘這話酸溜溜的，聽得人心都酥軟了。”眼睛裏卻似壓著一團火。

台下諸人也都貪婪地盯著那方帷幕，個個伸直了脖子，瞪圓了眼。雖說綠柳兒是攬月閣的花魁娘子，可見過她的人卻是屈指可數。因她算是十三王爺欽點的人，等閑誰敢去招惹她，萬一觸了那位王爺的逆鱗，天下間沒幾個擔待得起。故而今日這場盛事，即便那新人不如人意，能一睹綠柳兒的芳容，也算不虛此行。

帷幕後的倩影見眾人心焦如焚之態，嬌笑幾聲，卻不肯立時現身。

二層偏閣中，一位黑袍少年搖著白玉扇，對身旁那位端肅凝重的青衫少年道：“也不知這綠柳兒何等絕色，將我十三叔迷得神魂顛倒。今兒可怪了，居然沒見著十三叔的影子。”

青衫少年提醒道：“旭晨休要忘了，一眼便走。”

“放心，我向來一言九鼎！眼下不是還沒看著臉嘛。”旭晨笑得飛揚灑脫。

忽聽得帷幕後那玲瓏浮凸的人兒媚聲道：“妹妹既是有備而來，指名要與柳兒一較高下，不知想如何比？”

另一方重重帷幕後傳出一個清洌如霜雪的聲音，“君子有六藝，禮、樂、射、禦、書、數。女子亦當有六藝，禮、樂、書、畫、歌、舞。六藝之中以禮為首，樂為其次。早聞柳兒姑娘琴藝舉世無雙，絕塵有意請教。”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震。此人既有意出頭，卻為何偏偏要選綠柳兒最為擅長的琴藝，這豈不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寧之聽得這句，忽地抬頭望向那方帷幕，“好熟悉的聲音！”

綠柳兒媚笑數聲，接著從簾幕後伸出一雙修長**，肌膚如凝脂，白花花晃得人眼暈。

台下已是一片抽氣聲。

簾幕分開，綠柳兒一雙**在半敞開的裙袍下若隱若現，蓮步輕移，嫋嫋娜娜，搖曳生姿。

她一身水綠輕紗，秀媚似初春柳；眉黛煙水綠，兩頰桃花色；一眸春水，暗藏風情月意；擅口輕盈，引得蜂狂蝶亂；玉容妖嬈，窈窕生香。真個是千嬌百媚，萬般風情。

台下諸人早已看得癡傻了，許多人口涎幾乎流成河都恍然不覺。尤其綠柳兒媚眼過處，眼風裏似帶著鉤子，將人魂魄都勾釣了去。

就連輕口薄舌的賈公子和那位驕橫傲慢的王公子也看得呆若木雞。

旭晨微微眯起雙眼，品鑒道：“十三叔不愧是花叢裏摸爬滾打的老手，眼光當真不差。這綠柳兒可算得傾國之色了，用‘春風拂檻露華濃’來形容可還貼切？”見一旁的寧之置若罔聞，旭晨忍不住拿臂肘狠狠戳了戳他，“如此風華絕代的佳人，你都懶得瞧一眼，也忒寡淡無趣了！”

寧之也不答話，腦中卻盤桓著方才珠玉般的聲音，以及一個如雪縈風的清絕倩影，滿腹疑竇。

綠柳兒櫻唇微啟，“如此甚好，那姐姐我便不謙讓了。”

侍女取了七弦琴來，放置在紫檀木琴案上。綠柳兒當即撫弄了一曲《丹鳳朝陽》，技法純熟，令人如見旭日初升，山高水長，天風****，雲隱鳳翔。丹鳳振翅，傲視下塵。

一曲終了，掌聲雷動。眾人紛紛道：“柳兒姑娘才貌冠絕天下，無人可及！何須再比！”

綠柳兒先聲奪人，一出場便勝了半籌，又以一曲《丹鳳朝陽》在聲勢上壓製了對方，先博得滿堂彩，可謂完勝一籌。

她眉梢盡是春風得意，斜睨那一方帷幕之後，媚眼斜睨，“想勝我，除非你有通天徹地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