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的功夫,檀袖又看過去。

男人神色疏冷清雋,猙獰、猩紅仿佛是她視角裏的錯覺,連話裏的潛意思都消失的**然無存。

檀袖莞爾,態度誠懇地周旋道:“不是的,我隻是好奇,畢竟鍾叔是蔣家的老人了,不會不知道蔣家的家規。”

是了,鍾叔是老人。

比任何人都再清楚不過,蔣家欺上瞞下的代價,尤其是欺上——

蔣聽風別過臉,月亮蒙上一層柔和光暈,眉眼寡冷又帶著些許的溫和。

他說:“所以他才會跪在這。”

男人修長的指尖微涼,覆上檀袖的手指時,又卷上幾分狎昵曖昧的熱意來。

燒紅了她的耳垂,又攀上背脊骨節上,黏膩成了一團熱。

蔣聽風的聲音很輕,一股刻意的引誘都在其中:“我把他交給你處置,好不好?”

鍾叔就像一個聾啞人。

低著頭,什麽都沒回答。

“好啊,”言笑晏晏,檀袖側過頭去,偏頭斜斜睇了眼跪在地麵的鍾叔,淡淡:“那就下不為例,再說了,隻不過是裝安全定位器,又沒什麽大事。”

她一頓,摸出手機,上交。

蔣聽風沒接,她就強硬塞進人手心,踮著腳,安撫地吻著他的耳朵。

他的眼眸很深,可這個角度,檀袖卻看不見,隻能感受到大掌箍上她的腰窩,她勾唇笑了笑,狡黠稍縱即逝。

輕聲細語地往下說,“要是蔣律也想裝的話,也可以,跟我說一聲就好。”

他想演戲,她就奉陪咯。

又不是不能玩,再說了,現在這個情況可比之前要刺激多了。

蔣聽風低笑聲,讓鍾叔退了下去。

這個氛圍,明顯是要發生什麽。

但在下刻,檀袖就側過臉,就避開了蔣聽風的吻,不顧他沉下的臉色,和收緊的臂彎。

燈影下的腳步聲在漸行漸遠。

檀袖很懂得欲迎還拒的分寸,抬手,輕輕推上男人的胸膛,半邊身子卻靠緊了。

語氣愜意間帶著嬌嗔:“鍾爺爺都是蔣家的老人了,你還問我,不怕他寒了心?”

蔣聽風:“所以不是交給你了嗎?”

檀袖笑笑:“要是我不同意,一定要按家法處置呢?”

蔣家的家法很嚴,處罰更是一等一的,但蔣聽風這回交給檀袖來處置。

就相當於,他承認,她是蔣家人。

鍾叔這種欺上瞞下的行為,就不像當初蔣曲河一樣,十個耳光能夠解決的。

雙手捧起蔣聽風的臉,她輕柔蹭上個吻,詰問:“你真的舍得嗎?蔣聽風。”

蔣聽風散漫撩眼,輕慢道:“做錯了就該罰。”

“那看樣子是舍得的。”檀袖‘哦’了聲,眼底微光流轉,“那要是蔣律你呢?或者是我呢,你會罰嗎?”

蔣聽風嗤笑聲,沒答。

鬆開手,抱臂,居高臨下看著檀袖,要她交代自己所做的錯事。

在這威懾般的沉峻壓迫下,她宛若個沒事人一樣,手指還卷了卷發絲。

笑眯眯仰起頭,她這個樣子看上去格外的乖,“蔣律,我一向很乖的。”

蔣聽風板正她的臉,語氣輕緩:“你的乖就是投機取巧,和聞陸打電話?”

雙唇驀然蒼白,檀袖否認:“蔣律,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自從上次說完之後,我就沒有和聞陸通過話了。”

修長指骨壓在耳蝸,神情危險,語言淡淡:“是嗎?那怎麽今天還有人給我送上一段證據了?”

魚終於上鉤了。

看樣子,雷音是遵守了她的承諾,把錄音成功送到蔣聽風的手上,也難怪她一回家,就能看見鍾叔跪在蔣聽風麵前。

原來是拋磚引玉,在這等著她呢。

檀袖心下暗喜,麵容神情卻愈發錯愕:“我沒有!”

蔣聽風:“真沒有還是假沒有?”

他向來慣於拿捏人心,更別說現在,一張臉擺在那,就讓人下意識認為自己錯了。

如果不是檀袖自小就看到大,說不定,還真的會被蔣聽風唬住。

她勉強彎了彎唇,眼底驚慌,“真的沒有,我…我們聯絡的時候,就在聞陸拜訪蔣家那幾天,之後就沒有再聯係了。”

檀袖知道自己漏洞百出。

於是,咬了咬下唇,她繼續道:“還有一次是我剛好到於然家,然後,聞陸打電話過來,我跟他說清楚了。”

那一次的電話,蔣聽風是清楚聽見的。

他輕輕挑眸,問:“你們那次聊了什麽?”

檀袖不肯說。

蔣聽風斂目,“要是不肯說,我改明也可以找他問問。”

京市上流的圈子不算特別多,多少有點沾親帶故,或者是相互認識的熟人,攥個局問個清楚也沒問題。

隻是,檀袖不知道這麽做的意義在哪?

蔣聽風分明知道那一次談話是什麽內容,卻還要逼她過來口述。

權衡一二,檀袖開腔道:“不外乎是那些內容,我多喜歡蔣律,又怎麽離不開蔣律……”

仿佛記起什麽,她的眸子忽然暗澀,神情也變得有些僵硬。

蔣聽風自然而然關注到了這點,手指摩挲著茶幾前的杯邊緣,冷眼旁觀著,看著她臉上情緒從不安到破碎,再到一點難過。

雙眼盈滿淚花,檀袖問:“他說,檀文謙這兩回欠債是有人故意而為之,還有你最近收購的小動作很大。”

蔣聽風垂下眼,“所以呢?”

扯了扯唇角,檀袖臉色沒了血色,她走到蔣聽風麵前,低聲:“蔣律,你是不是知道害文謙的凶手是誰?”

她很聰明,沒有問收購的問題。

但也與此同時,她打破了搖搖欲墜、粉飾太平的局麵。

她的邏輯愈發清晰,語速愈發的快,“上回聞陸跟我說,給檀文謙設局的人,是和他們旗鼓相當的存在,要論京市其中,隻有蔣家!”

而,要論能夠操縱這一切,把手伸到海市的人,隻有蔣聽風。

澄澈雙眸緊緊落下,定格於男人那張臉。

他笑了笑,“所以你懷疑的人是誰?”

檀袖不是懷疑,是已經覺得這個答案再明白不過。

一定是蔣聽風。

撕破臉的話到嘴邊,又兜兜轉轉吞了下去,縱然她很憤怒,也 沒辦法在這個程度撕破臉。

舌尖抵出一個名字:“蔣曲河,或許還有他媽的痕跡。”

這句話漏洞百出,但蔣町梅現下有多恨她,就有多恨蔣聽風,她壓根不用擔心蔣町梅反水。

蔣聽風:“還不算太笨。”

就是有點蠢。

檀袖一瞬,眼睛紅了。

他輕輕抿了一口茶水,一語雙關般:“就算你知道又怎麽樣,他們的證據已經銷毀幹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