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直到最後，雨滴從大化小，烏雲散開，細碎斑駁的陽光散下來，她也沒能問出口。

手抓著他，她下頷線繃緊，沉默又執拗。

像是守著某種秘密的小孩。

蔣聽風不著急，他十分有耐心，隻要真相那天不來臨，他就依舊有把握撬開那厚重合上的蚌殼，洞悉她所有心思。

電話一層又一層的響。

雨停後的半小時後，就絡繹不絕，像是要將他的電話打爆。

當著她的麵，男人不厭其煩地掐斷電話。

檀袖不是不懂事的人，順著問：“要不然你還是接一個，說不定，公司有什麽事情。”

蔣聽風熟稔抖出一根煙，叼在嘴裏。

斯文禁欲的表層一瞬被撕裂，又在嚴刻、冷靜的眸裏，透出幾分野性的痞氣。

大掌摩挲著她的背，她看得失神，仿若迷失在這一片罕見的溫柔裏。

男人聲音自發間上方傳來：“難過完了？”

檀袖微微一愣神，隨即點頭，道：“嗯，好多了。”

蔣聽風：“那就走吧。”

雨後的露水搖曳，空氣中帶著一點溫潤的濕氣，步入車廂內也是，她緊緊依偎在他的懷裏，仍舊不肯撒手。

車輛發動，引擎轟鳴。

一瓶擰開的水自然而然被遞到檀袖身邊，眼皮腫得比核桃還大，她一頓，莫名來了幾分心血**的傾訴欲。

檀袖：“蔣律，你知道嗎？”

蔣聽風目光側來，很淡，淡的不摻雜任何情緒，但檀袖卻適應良好。

她想了想，繼續道：“其實我爸在外還有一個孩子。”

蔣聽風：“有證據嗎？”

檀袖點了點唇角，“沒有，但是她們找上門過，那天傾盆大雨，母女兩人可憐的要命，但還是被我趕走了。”

她又說：“蔣律，你會不會覺得我——？”不近人情、惡毒，還刁蠻任性。

蔣聽風像是沒聽懂，“覺得你什麽？”

純粹的黑白相間的瞳孔，是鎮靜淡漠的情緒，他不為之所動，更沒有覺得檀袖的做法哪不對。

得到如此反饋，她雙唇動了片刻。

下一刻，男人先開了口：“你應該慶幸檀家破產了。”

檀袖：“……”

這老男人會不會說話！

什麽叫慶幸檀家破產了，因為檀家破產，小三就沒再來是嗎？！

癟了癟嘴，滿腹的傾訴欲消失得幹幹淨淨，負麵情緒也隨之消失。她扭過頭去，外頭一帶寂寥荒蕪的草木叢林，絲毫沒注意到男人深沉的眼色。

車是一路開到蔣宅的。

門口，王特助和鍾叔都在探頭探腦的看，像極了望‘家主’石。

檀袖先下了車，蔣聽風後下車，兩人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仿佛在賭氣。

王特助在旁側低眉順眼：“BOSS，已經處理好了。”

蔣聽風淡淡‘嗯’了聲，與此同時，她的步伐跟著停了下來。

正想繼續往下聽，旋身回去，卻徑直地撞上蔣聽風的眼眸裏。

他沒再開口，王特助也沒再匯報。

摸了摸鼻尖，檀袖短暫心虛的挪開目光，他的肩頭帶著薄霧潮弄的濕氣。

她下意識上前走了兩步，騰出手，去替男人脫下外套，舌尖的話繞了繞，還是問出口：“蔣律，什麽處理好了？”

男人薄淡的唇挑著笑，不答反問：“你覺得呢？”

手指壓平西服肩頭起得褶皺，一一撫開，是彌留的溫熱，她又折起袖口，專注極了。

過了半晌。

她才回答：“是關於今早我在公司鬧的事情嗎？”

蔣聽風語氣淡淡：“不是。”

隱隱之中，檀袖鬆了口氣，但進而，心下沉了幾分。

前者，是因為自己不用背負蔣聽風的人情，而感到輕鬆；後者，是胡思亂想，覺得蔣聽風的心裏她或許還沒有那麽重要。

睫毛微微垂下，她收緊手指，靜謐空氣裏，衣物摩擦聲自手間響起。

鍾叔打著圓場，緩和氣氛。

檀袖勉強磕絆的跟鍾叔聊著天，眼睛卻往後看，男人背影從餘光裏消失。

蔣聽風沒有多留，換了套衣服，便驅車離開蔣宅。

眨了眨眼，檀袖鑽進廚房，去問蔣聽風有沒有在出門前說什麽。

顧嬸笑笑：“可能是忙吧，老爺最近一直挺忙的。”

叼著聖女果，檀袖心不在焉應聲，改道上了樓。

今天鬧出的動靜不算小，很難保證沒有人錄視頻，亦或者說，把她的行為掛上網、譴責。

隻是檀袖搜索了二十多分鍾，一點消息都沒有搜索到，細細斂眉下，她感覺到哪兒不對勁，搜索了之前她給宋冠玉當小三的新聞，一條也沒了，宛若有人在人為的刪除這些信息。

檀袖沉默了會，腦海裏就浮現出了那張臉，心中不可思議卻在放大。

握著手機的手摩挲了會，她挑出圓圓的聊天界麵。

檀袖：圓圓，你們下班了嗎？

很快，圓圓的小窗消息就跳了出來：下班了，袖袖姐，怎麽了呀？

外頭的黃昏已經完全沉了下去，步入黑夜，她起身下樓，問鍾爺爺有沒有空，自己要出去吃飯。

隨即，她低下頭，找了個借口：有沒有空，一起吃個飯，就當給我踐行了。

圓圓：OKK，你給地址！我到時候過去。

回完這句，她還在下麵回複了個打滾小熊，檀袖心情愉快了點。

到定下的烤肉排座上，圓圓熟稔朝她招著手，笑彎了眼。

檀袖來的有點急，有點喘：“久等了吧？”

圓圓托腮，“沒有，我就剛到一會呢，說起來過會可能還有個人要來。”

檀袖一愣。

圓圓不好意思笑笑，把菜單遞過去：“先點菜，想吃什麽都行，不用管他。”

檀袖覺得挺有意思的，勾唇笑笑：“是男朋友嗎？”

微微搖頭，圓圓不好意思：“就有點心動，不是男朋友。”

檀袖揶揄看眼：“哦，這樣啊。”眼神錯開，她舌尖抵了抵上顎，“今天我走了之後，公司裏有說什麽嗎？”

圓圓心有餘悸：“你們那個項目主管把人喊進去，好好罵了一頓呢，那聲音，我差點以為辦公樓都要塌了。”

末了，她補了句：“不過其餘的好像沒有了，群裏也沒貼公示。”

聞言，檀袖若有所思點了點頭，該知道的，她已經知道了，就沒有繼續往下問。

肉香滋滋燃起油香，混合著炭火的香味。

檀袖後知後覺仰首，看著圓圓身邊的那個位置，目光遊移了一下，問：“圓圓你的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