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袖知道自己這麽補充近乎砸場子,但她不在意,反倒期盼這件事情鬧得越大越好。
不出意外,蔣聽風黑著臉出來提她。
檀袖唇邊虎牙若隱若現,“小叔叔。”
她喊得又嬌又甜。
蔣聽風神色未見意外,他立於老板椅前,瞳孔漆黑深邃,而後徐徐掃過檀袖。
很明顯,在出來平息事態前,他就已經找人了解了遍前因後果。
他問:“敲詐勒索?”
檀袖舔舔牙,點了頭。
他落座,雙腿桀驁架在辦公桌上,似笑非笑,又問:“蔣曲河?”
檀袖眨眨眼,眼底一點狡黠,“小叔叔,可不能因為蔣曲河是你侄子就輕鬆放過了。”
蔣聽風:“不會。”
骨節分明的手搭在膝頭,他敲了兩下,旋身喊進來王特助,在他麵前低語兩句後,便把人放走了。
隻是王特助離開前的那個眼神,有點微妙,甚至是有著自求多福的含義在裏麵。
檀袖沒想明白這個眼神的含義。
三步做兩步,款款倚進柔軟大沙發裏,男人沒管她,她就支顎托腮覷著正在處理公務的蔣聽風。
檀袖笑眯眯道:“小叔,要我撤訴也可以哦,現在還來得及。”
“你不會為蔣曲河這點事情來,”他打斷檀袖接下來的言論,屈指壓在唇側,眼神犀利,“讓我想想看,你是為了宋冠玉的案子而來?”
這種事情怎麽可能承認。
而且她要做的,遠遠比這更大膽——
檀袖一口咬定是為了蔣曲河而來,且死活不願改口。
不知道這個鬼樣子是跟誰學的。
蔣聽風捏了捏眉心,心煩意亂。
眼前一本文件都看不下去。
隨手擱置到一邊,他就起了身,男人尖刻皮鞋壓在女士高跟麵前,他垂眸,靜靜端詳著這張狡黠明媚的臉蛋,抬掌輕輕拍紅。
檀袖怒目。
蔣聽風唇角扯開個笑,“那麽能忍,這就不能忍了?”
“這是尊嚴問題,小叔。”檀袖苛刻道:“你能允許別人拍你臉蛋嗎?”
蔣聽風一絲不苟地解開袖口,冷然道:“沒人這麽大膽子。”
檀袖慢條斯理哦了聲,須臾朝前探出身,伸手一捏。
她眉眼彎彎,“我有。”
蔣聽風怔忪。
這個氛圍結束在蔣曲河拉著又長又臭的臉進來之際。
蔣曲河起先還沒看見檀袖,煩躁撓了把頭發。
“小叔,把我喊過來做什麽?”
“你前女友喊你。”
男人眉眼冷峻,朝後退開半步。供蔣曲河看清。
蔣曲河一看,麵色變了又變,仿佛記起來什麽,手指攥拳,硬生生忍下來。
這個忍耐力,連檀袖都沒想到。
原來真的有人會在老虎麵前夾著尾巴做人,她挑了挑眉,揚眉看向西裝革履的蔣大律師。
眼眸盡是仰仗、信賴的目光,且絲毫沒動搖。
偏偏是這種目光,讓蔣聽風覺得假。
蔣聽風彈了下手頭的煙,問道:“你們自己解決?”
檀袖麵色一變,“不行,小叔,這就是蔣曲河敲詐我的!”
蔣曲河:“你放屁,要不是你——”
話到嘴邊就戛然而止,沒能說出口。
蔣家家宅默許帶人的隱形規則,到明麵上就不行,更別提把這事捅到蔣聽風的眼皮底下了。
他嘴唇囁嚅了幾分,神色頹唐,沒能再繼續說下去。
檀袖眉眼柔和,說話看似大方敞開:“上一次不是和小叔鬧矛盾了,剛好聽見蔣家家宴,所以就求了我的前男友。”
抽噎半刻。
她眼眶蓄淚,我見猶憐,“我上一回扔他一臉粥,就是蔣曲河朝我敲詐,說要一百萬。”
暗搓搓的,檀袖都想給自己點個讚,居然能把邏輯竄起來了。
蔣曲河臉色都青了,揚起手就想揮過去。
“蔣曲河。”男人喊他。
一恐嚇,男人的手硬生生懸停在了半空中。
蔣曲河不甘心的扭頭回看,“小叔!”
蔣聽風整理袖扣,眉眼平波無瀾,口吻淡淡:“喊什麽?”
“既然你答應帶她去蔣家,就要做好被耍的準備,難道你還沒被人玩夠?”他眸色深深,淩厲道:“玩玩而已,玩不起了?”
男人的話徹底把蔣曲河的麵子往地下踩。
但是,莫名地……
檀袖感覺自己的臉也有點腫。
她抿了抿唇,看著蔣曲河被訓得麵紅耳赤,心下恍惚,仿若見到了自己嚴厲的高中班主任。
塌了塌肩頭,檀袖不動聲色往後退了半步。
蔣聽風眼尖,手上掐著根煙,“跑什麽?”
氣短一截的檀袖:“……”她又磕絆地補半句:“沒跑、沒跑,我們待會繼續說敲詐勒索的事情。”
蔣曲河驀然把頭轉過來,死死盯著她,檀袖無辜回敬了個笑,再聳肩。
暗潮洶湧穿插在兩人中間,唯有蔣聽風置身事外。
蔣聽風:“檀袖,是不是你下套,自己很清楚了吧?”
麵色微微蒼白,檀袖抿抿唇,想解釋。
可在蔣聽風如尖刀般的目光裏,生硬地閉上了嘴,畏懼於男人的威嚴。
蔣聽風不徐不疾將事件的原本還原在兩人的麵前。他每說一點,檀袖的臉就蒼白了一些,她的麵皮一點都不剩的給嚴厲的蔣大律師剝下來。
到最後,蔣曲河都在偷笑,看她笑話。
微涼的空調氣吹拂,圓潤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檀袖未覺疼痛。
“檀袖,你不過是一個滿嘴謊話的謊話精。”蔣曲河在旁邊煽風點火。
蔣聽風沒說話。
檀袖眸底仍有希冀,她近乎是不假思索地望向了他,他眸光涼薄,靜靜睨了眼她。
頃刻,檀袖就察覺到了蔣聽風的意思。
他和蔣曲河的想法是一樣的——
她勾唇笑笑:“蔣律,我說喜歡你是真的,你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