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袖隻覺得蔣聽風在詐她。

她沒出聲,呼吸勻稱,雙眼放鬆閉合,堪稱一個完美無缺的睡著假象。

伴隨著一聲燈關的開合,男人鬼使神差地傾身而下。

蔣聽風:“你想要什麽?”

檀袖沒說話。

熱氣噴灑在臉上,無端有點熱。

蔣聽風些許柔化的眼神再度硬沉,他掀開被褥,拽著腳踝把人往床下拖。

猛烈地一聲撞擊聲。

後背磕在地麵,檀袖吃痛睜開眼,印入眼簾的是男人森冷而暴戾的目光。

蔣聽風:“不裝睡了?”

檀袖訕訕:“怎麽了?”

這回不作聲的卻是蔣聽風。

他熟稔點開一支細長的香煙,星火於冥冥黑暗裏燃起,照亮深邃又迷人的輪廓線條。

她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卻無端能感受到他在注意她。

心跳緩然提到了嗓子眼,她扯了扯唇角,摸著後背,狀似抱怨。

“你都把我弄疼了。”

蔣聽風:“是嗎?”

彈了彈香煙身,他蹲下身,慢條斯理看著檀袖,問道:“我再問你一次,你想要什麽?”

滔天江瀾一瞬熄火。

檀袖愣愣看著他。

可是,到最後那張嘴裏都沒吐出他想要的真心話。

她說:“我什麽都不想要,我想要的隻有你。”

蔣太太的位置、抑或者是P友床伴,還有錢,更甚者讓他放棄宋冠玉的案子,或者是別的某些東西。

可這些統統沒有。

她一張嘴,就是糊弄人真心的假話。

蔣聽風無端有點煩了,他再問遍:“真的?”

檀袖點頭。

男人掌指一把抓著她的肩頭,推到床尾,檀袖疼得顫抖了一下,更加清醒了。

她濕漉漉的雙眼仰起來看著他,惶然、不解,還有——畏懼,可即便如此,她小心翼翼伸出雙手,輕柔搭在蔣聽風削瘦有力的手腕上。

檀袖:“有人惹你生氣了嗎?”

“你覺得呢,袖袖。”他定定看著她的雙眼,拾起被褥下尚在滾燙的手機,溫聲道:“解開手機鎖,袖袖。”

檀袖隻覺毛骨悚然。

她勉強勾出個笑,攥緊身下毛毯,啞聲道:“可以,但蔣律師以什麽身份查我手機?”

蔣聽風:“你瞞著我什麽?”

檀袖沒慌,冷靜指出:“我沒有瞞過你,而你一直在拒絕我。”

拒絕她,也拒絕她的靠近。

蔣聽風譏笑:“騙子把愛掛在嘴上久了,就也以為自己愛上他了。”

霎時背脊劃過冷汗,她麵容如常:“所以你想告訴我,你是那個騙子?”

蔣聽風雙指用力捏住了檀袖的下巴。

檀袖被迫抬頭仰起看他,僅見冷冽暴戾的眼瞳。

他隻手掐斷煙蒂,又滾又燙的煙蒂自半空墜落,烙在嬌嫩手背上。檀袖下意識一個側腕,燃燒的星火滾進地毯裏,灼燒出嫋嫋烏青色。

一點猩紅。

他側眸覷過,大拇指再重重碾上她手背燙傷的點。

檀袖再忍不住:“嘶。”

蔣聽風弓起盤虯肌肉的背脊,沉沉俯下,沒再故作親昵。

“想和我玩,得做好把命賠進去的準備。”他說。

-

檀袖在蔣宅待了多久,就跟蔣聽風待了多久。

白天黑夜,黑夜白天。

她都快數不清,隻知道男人有時會中午回來一趟、下午也會提早回來,結果他一回來,折磨的還是她。

檀袖站在日光下,出神想著蔣聽風說的‘玩命’。

太巧了,她這人最不怕玩命了。

越刺激,她越喜歡。

一雙翦瞳瀲灩,她忍住了翹起的紅唇,抬腳上車,翻閱著近期的十大頭條熱點。

近期宋冠玉的離婚案開庭在即。

宋冠玉本人在直播裏親**出,她的代理律師為首屈一指的蔣聽風,至此全程沸騰。可安城的辯護律師至今未明,許多人都在揣測是否打算妥協認罪,畢竟宋冠玉身上的傷是經曆過第三方機構,實實在在存在的‘證據’,大家都等著看安城翻車,變成一個笑話。

“最近有點忙,不好意思。”檀袖落座包廂位置。

安城鬆口氣:“沒關係,我最近和肖律師聊的很愉快,不過就是……”

檀袖:“就是?”

安城隱約擔憂:“肖律師沒說會贏,隻是說這件事他會努力,是不是還是很懸?”

檀袖笑笑:“放心吧,安先生,肖律師已經是老律師了。”她頓了頓,繼續道:“即使沒贏,我們可以一直上訴,我知道安先生這段時間很艱難,需要賠償很多違約金。所以接下來的費用,我來出。”

骨節分明的手指驟卡緊,他眸色深深,“檀小姐,這麽幫我的用意是?”

世上沒有天上掉餡餅的事。

更逞論他舉目無親、四麵楚歌,也就檀袖一人願意伸出援手。

檀袖眼神微閃,矜持掩唇笑開:“我沒什麽目的,隻是還望安先生接下來平安喜樂、萬事順著。”

安城恍惚。

檀袖卻點到為止,因她約的另個人快到了。

肖正一進門,不同尋常的氛圍刺得他眉頭一皺。

檀袖笑得大方,給兩人短暫做個介紹。

而後,她微微屈膝,先行退出房間,等待兩個人頭次會麵商量的結果。

沒等多時,肖正率先從包廂內出來。

他無奈瞧眼,“那我當筏子?”

一看見檀袖的時候,他就知道這是鴻門宴。

檀袖吐吐舌:“哪能啊,這不是給你和我小叔搭個台子嗎?而且肖叔叔,你又不是沒和我小叔比過,就不想知道你們誰更勝一籌?”

肖正眼神變了幾番,還是沒抵過挑起的好勝心。

他沉沉歎口氣:“行,這是沒問題,隻是他沒什麽實質性證明自己清白的證據,所以難打。”

檀袖彎唇:“沒關係,但是女方一定有,不是嗎?”

肖正摸摸下巴,“蔣聽風心思縝密,可不會把這些證據給你。”

“我有辦法。”她話畢便甩手走了。

肖正感慨萬千。

蔣聽風這個老狐狸養出來的小狐狸也會咬人了。

檀袖先是折回自己家一趟,拿了蔣曲河的公司流水和經手的項目文件,再打了的。

同上次不一樣,檀袖這回是昂首挺胸進的。

氣焰囂張,狐狸尾巴高高揚起, 一個禍國妖姬的範。

她一進門,對著前台道:“我想告蔣家人敲詐勒索,有律師接嗎?”

末了又補句:“蔣聽風的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