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聽風仔細聽了會。
確實不是檀袖的聲,但又很耳熟,他斂目正尋思是誰。
那邊大方的自報家門:“我是於然,蔣律,地址是迎賓路一百四十號,尋歡。”
蔣聽風屈指揉過太陽穴,置下一句話:“我沒空。”
於然:“蔣律,你好歹是檀袖小叔。”她舔舔牙,狀似無知道:“尋歡這地界,亂的很,你總不想人給撿屍吧?”
蔣聽風未語。
於然狠狠心,先一步掛斷電話。
來音聽得蔣聽風一怔。
他唇畔笑意輕蔑又嘲諷,若無其事重回屏幕前開會。
她們莫不是把自己當成什麽慈善家了?
時間過半。
國外幾個項目的進程敲定大半,‘視頻會議’終於結束。
筆挺背脊鬆塌,蔣聽風雙指抵在唇前,仿若在思忖、又仿若在權衡。
敲門聲叩響兩下。
“請進。”
是老管家,“老爺,人都已經全部送走了。”
蔣聽風收神:“都走了?”
“是,按照族訓,未得你允許留宿的蔣家人已經都離開了。”老管家小心詢問:“有什麽不妥嗎?”
到嘴的話又咽下,蔣聽風神色寡冷:“我需要你去辦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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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袖半夢半醒間隱約聽到對峙。
“蔣爺,讓我們過來接人。”
於然警惕:“證據?”
來人不耐:“你既然有能耐跟蔣爺通話,就去問蔣爺。”
於然這下不肯了。
滿身悍匪氣,要是檀袖給拐賣,她到時候找誰?也沒法交代!
她抿了抿唇,擋在檀袖身前。
於然:“你給蔣聽風打電話。”
一時半刻,僵持不下。
男人隻得轉過身去那頭打電話,檀袖勉力攀上於然肩頭,看了半響,看不明白。
於然驚喜:“你醒了?”
“嗯,”檀袖點頭,目光示意,“怎麽回事?”
於然撇嘴:“聽說人是你家蔣大律師找來的?”
檀袖一怔,低著頭擺弄著手指。
猶如炮彈裏的啞炮,沒說話。
對方沒過多久就回了,他手持電話,滿臉煩躁地遞給於然。
“接電話。”
“凶什麽凶。”
於然嘀咕了句,抬手接了電話,那邊卻又掉頭問檀袖能不能接電話,讓她來接。
手機幾經輾轉,還是到檀袖的手上。
檀袖:“你好?”
老管家笑道:“是我,小小姐。”
檀袖眉心微動,朝著正注視著她的於然點點頭,而後捂著麥,不知道跟那邊說了什麽,就讓平頭男人先送於然回去,過會再來接自己。
平頭男不想聽,卻在電話交回那刻啞火。
他惡狠狠盯了眼於然,記仇於心。
等檀袖回到蔣宅。
燈火空明,宛若白晝,餐桌上還擺著一碗湯。
蔣聽風正坐其首,翻著紙質報。
沉穩冷漠的氣質自內向外蘊發,隱隱隔離一切。
“回來了。”
“……嗯,小叔。”
蔣聽風收了報紙,道:“喝完就去睡吧。”
檀袖不甘心:“不是你讓人接我回蔣宅的嗎?”
蔣聽風眸光毫無波瀾,“是鍾叔他自作主張。”
他起身轉過,欲抬腳上樓,可又止步。
語氣堪稱嚴厲冷酷:“要我說,你心性頑劣、恣睢隨性,被什麽的人睡了也不奇怪。”
檀袖:“鍾爺爺沒那麽大的權利的,小叔。”
蔣宅的出入當前皆由蔣聽風說的算,旁人若無蔣聽風的指令,或者是蹭著蔣大開的機會,很難在這留宿。
她微微仰首,瞳孔像是燃了一簇火,“小叔叔,你就口是心非吧,就是你讓他們把我接過來的。”
那柄火搖曳、生姿,又澎湃生長。
無形之中緊緊拽緊了身居高位的蔣聽風的腳踝,要把他拉下神龕。
蔣聽風:“做夢也要有個限度。”
檀袖借著還未消退的酒勁,壯著膽子,在寬大的客廳裏跑起來,徑直奔向蔣聽風的懷裏。
他接了個滿懷。
她眸光迷離,又風情萬種,吻到下顎,又一觸及離,生怕戳破這美夢般的氛圍。
指尖抵著薄冷雙唇摩挲,她小聲道:“蔣律,你的嘴巴這麽軟,怎麽說話這麽硬?”
蔣聽風眼皮垂下,“不愛聽?”
“怎麽不愛?”檀袖癡癡笑聲:“我最喜歡蔣律,最愛蔣聽風大律師!”
男人手背靠身後,摩挲指腹。
他沒給反應。
但檀袖早已習慣他的冷言冷語,一點也不惱,微涼手指狡黠摩挲著他的後頸,月影翩躚間,踮著腳攀上男人肩頭,又落一吻。
“蔣律、蔣律——”不勝其煩騷擾著。
蔣聽風:“喊什麽?”
檀袖甜言蜜語:“想你了,可以繼續親你嗎?”
“……”蔣聽風神色冷然,目光劃過明豔臉蛋,而後看見了身處廚房的鍾叔在偷笑。
一頓,抬腳上了二樓。
檀袖努努嘴,跟著男人的腳步進主臥。
此後,天翻地覆的吻化作狂風席卷而過,眼中世界化為層層豔爛的碎花。
懸於屋簷的雨滴等到天明,方才休。
醉酒、外加狂轟濫炸,檀袖毫無疑問起晚了。
她拉開層層昏暗的窗簾,絢爛霞光大放,看上去已經迫近傍晚時分。
下了樓。
餐廳上空****的,一個人也沒有。
檀袖扶著作痛的額頭,問了句:“鍾爺爺,其他蔣家人呢?”
老管家:“已經送回去了啊,小小姐。”
檀袖一怔:“按規矩,不是至少一周嗎?”
“老爺喜靜。”老管家忌諱莫深,後任憑檀袖再怎麽撬,也沒繼續說下去。
檀袖磨著牙,負氣上樓。
注視著她背影的老管家搖搖頭,笑著進了廚房,給蔣聽風去了條消息:兩碗飯。
但男人遲遲未回,也遲遲未歸。
更深露重。
檀袖托腮看著‘小肖同誌’發來的訊息,手指撚著頭發繞了繞。
她接著道:“你老爸真的對和蔣聽風打官司不感興趣?”
“也不是,怎麽說吧……”那頭猶豫吞吐道:“主要是,他在這一行名氣這麽大了,到時候輸了麵上不好看。”
檀袖憋笑:“別慌,我跟你裏應外合,你爸還不一定贏?”
走廊前的腳步聲步步逼近。
檀袖目光一凜,眼疾手快地關機,隨後窩成一團,閉眼裝睡。
呼吸淺淺,夜色綿長。
蔣聽風:“還打算裝睡裝多久?檀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