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省城開完會後,李佩其就馬上給公司職工醫院的劉院長打通了電話,他迫不及待地問陳一蓮的情況。劉院長說陳一蓮仍然在昏睡。
打完電話,李佩其和王曉偉就驅車趕到了省城飛機場的出口處,他們要接上從北京飛來給陳一蓮會診的專家,然後一塊回到新城去。
王曉偉仍然是一副憂心如焚的樣子,他心裏記掛著陳一蓮的病況,不時抬頭望望機場的天空,看飛機到了沒有。李佩其雖然也是心急火燎不時地看表,但仍一再地安慰著王曉偉,叫他不要擔心。
王曉偉看了看手表:“專家們該下飛機了。”
“曉偉呀,你知道部裏為什麽點名讓我們兩個參加這次會議嗎?”李佩其像想起什麽似的問。
“部裏擔心大爆破不能如期進行,所以點名讓我們到省城來。”王曉偉望著李佩其:“就是要給我們打打氣吧。”
“原來計劃周總理開完這次冶金工業會議後,要到我們公司來的。”李佩其望著出口處說,“可毛主席突然決定讓周總理出訪蘇聯。所以,計劃就有了變化。”
王曉偉聽了心裏一陣激動:“原計劃部裏讓我們開完會接周總理到新城公司?是這樣嗎?”
“是呀!”李佩其回答道。
“那我們接不了周總理,倒接上了給一蓮會診的北京專家。也好啊!”王曉偉心裏覺得輕鬆了許多,高興地說。
李佩其指指出口處大門:“喏,他們來了!”
李佩其和王曉偉將北京請來的專家接到了公司醫院,他們想等著北京專家診斷的結果出來。就在這時,李佩其的秘書追來了,說於副總正在公司等他,說有要事相商。李佩其人在醫院心裏還惦記著大爆破的事,所以,他給王曉偉交代了幾句就跟著秘書走了。
回到辦公室,他立即叫來了於振中,於振中問了問陳一蓮的情況後,就馬上匯報了這幾天公司的工作。匯報結束後他問於振中這兩天蘇聯老大哥有什麽反應沒有。於振中得意地告訴他,按照你的指示,我們沒有跟他們發生任何衝突,就是說沒有理踩他們。李佩其聽了,又叮囑他,於副總,在生活上可要多關心人家呀!讓他們吃好,有酒喝。庫爾茨抽煙,送點煙給他。於振中聽了,讓他放心,對蘇聯人的後勤供應,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了他們的談話。李佩其拿起話筒靜靜地聽著,說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放下話筒。
接著,李佩其談到了正題,語重心長地說:“大爆破是我們目前工作的中心。你和曉偉、天忠一起再好好商量一次,把可能出現的問題認真地研究一下,要做到萬無一失。”
“李書記,你放心吧。”於振中鄭重地回答。
“剛才醫院來電話,讓我趕緊去。”李佩其說著站了起來:“你去忙吧。”
“北京的專家來了就好了。”於振中和李佩其一起走出辦公室,“有時間,我就去看看一蓮同誌。”
在醫院的辦公室裏,北京來的專家正在等著李佩其。
李佩其一到醫院,就直奔辦公室,握著專家的手,急切地問:“李院長,情況怎麽樣?”
“李書記,人倒是沒有生命危險,”李院長看著李佩其,臉上並沒有樂觀的樣子,“但是……”
李佩其一聽人沒有生命危險,心裏一陣欣喜,他感激地望著李院長:“隻要沒有生命危險,其他的就是次要的了。”
李院長嚴肅地對他說:“這個其他,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可是最最重要的事啊!”
“李院長,有什麽情況你盡管說。”李佩其心裏禁不住“咯噔”了一下,從李院長的神情話語中他已體會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陳醫生有很嚴重的子宮肌瘤,再加上過度疲勞,才導致了這個結果。”李院長緊皺眉頭說道。
“子宮肌瘤?嚴重嗎?”李佩其緊張道。
“為了保證陳醫生的生命安全,我們決定給她做子宮全切手術。”李院長無奈地告訴了李佩其這個結果。
“子宮全切?”李佩其愣住了。
李院長對李佩其道:“後果是,陳醫生將終身不能生育!”
“終身?”李佩其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問了一遍。
“是!終身。”李院長肯定地說。
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聽明白了李院長的回答,覺得這個事實對一蓮來說,簡直太殘酷了。她將從此失去一半做女人的權利!不,不行,絕對不行!李佩其期盼地望著李院長“李院長,請你再想想辦法,難道除此之外再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是的,李書記。”李院長冷靜地說,“我們請你來,就是要跟你商量一下,你作為陳醫生最好的朋友,請你決定是否進行手術。”
“如果不手術,她會有生命危險嗎?”李佩其又問了一遍。
李院長鄭重地點點頭:“有。”
“那就請李院長給她手術吧。”李佩其不假思索地果斷地做出了決定。雖然他的心此時如刀割似的疼,但是想到能保住一蓮的生命,他就什麽也不顧了。
李院長把病曆遞給了他:“李書記,請你在上麵簽字。”
李佩其接過病曆單,覺得有千斤重。此時此刻,陳一蓮的音容笑貌又出現在了他的眼前,她已經非常非常地辛苦了,病魔為什麽還要纏著她不放?這樣一想,淚水早已模糊了他的雙眼,他拿著筆的手顫抖著,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名字歪歪扭扭地寫在了上麵。
“謝謝李書記!”李院長接過了病曆單。
李佩其拉住了李院長的手,覺得一蓮的性命全係在李院長的這雙手上。他擔憂地再一次問道:“李院長,再請教一下,隻要手術,她,她絕對不會有……”
“李書記,你放心吧,我保證!”李院長信心十足地回答。
“李院長,隻要她活著,生不生育,我,我……這都不重要的!”李佩其的眼睛又一次濕潤了,握著李院長的手說。
李院長看著這個重情重義的書記,感動地說:“放心吧,李書記,除此之外,她不會有事的!”
李佩其轉身向陳一蓮的病房走去,他要再去看看她,他希望能親眼看到她醒過來,希望她睜開眼睛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他走到病房門口時,聽到了田秀麗和陳剛在裏邊的說話聲。
陳剛又來給陳一蓮送餃子了,他把飯盒放在陳一蓮身邊,握著她的手說:“阿姨,今天的餃子包括餡、麵皮都是我做的。你一定要吃呀!阿姨!”
田秀麗摟住陳剛安慰道:“剛剛,阿姨一定會醒過來的!你去好好上學念書,這樣阿姨才放心呀!”
陳剛聽話地點點頭,忽閃著淚眼說:“田阿姨,等我阿姨醒來,一定要讓她吃餃子。你,你告訴她,今天的餃子是我……”
李佩其要推門時,門被裏邊的人打開了。他看到出門的陳剛,連忙給兒子擦去了眼淚,愛撫地望著他說:“剛剛,堅強一些!你阿姨做完手術就好了。”
“手術?誰做?是北京來的李阿姨嗎?”陳剛急切地問道。
李佩其覺得陳剛越來越懂事了,對他說:“對,做手術,這北京來的李阿姨可不得了,她是大專家。”
“她的技術比我阿姨還要好嗎?”陳剛抬起頭,望著爸爸。
“當然!”李佩其肯定地點點頭,拉著他的手,一直把他送到了樓梯口,“時間不早了,快去上學吧!”
“爸爸再見!”陳剛向李佩其揮揮手,走下樓去。
李佩其望著陳剛下了樓,才轉身趙了病房。
田秀麗在陳一蓮的病床前料理著。見李佩其進來了,把餃子遞到他手裏說:“你兒子親手做的,你嚐嚐。”
李佩其看了看仍舊昏睡的一蓮,又看了看病床旁輸液器裏“嘀嗒”著的**,吃了一個餃子,“嗯,熱的!還是韭菜餡的,是剛剛做的?”
“是啊!我去給他做飯,到家裏一看,他正在包餃子呢,包得還挺好的。我問他跟誰學的?他說跟阿姨學的,還說阿姨特喜歡吃餃子,他要親手包一頓餃子給阿姨吃。他還特別交代,等一蓮姐醒來了一定告訴一蓮姐,這餃子是他親手做的。”田秀麗滔滔不絕地說著,她從心眼裏喜歡這個孩子。
“這孩子,”李佩其的心裏感到特別地欣慰,他看著眼前躺在病**昏睡不醒的一蓮,想到陳剛能這麽懂事,全靠一蓮的培養和教育啊,自己每天忙得根本沒有時間管教孩子。
李佩其坐在床前,看著陳一蓮,不禁喃喃地髓:“一蓮,李院長下午給你手術。放心吧,手術後你就沒有什麽問題了。”
說著,他又握著一蓮的手,沉重地說:“一蓮,實在對不起你,我真是太忙了!沒能照顧好你。等你手術後,我……我正式、正式……”
田秀麗在一旁聽著,感動得眼睛都濕潤了。她等著李佩其趕快說下去,可是半天也沒聽到下文。她著急地看著他說:“正式什麽?李書記,你倒是說呀!是正式向一蓮姐求婚!是吧?”
李佩其抬起頭,見田秀麗正含著眼淚望著他,迫不及待地等著他說下去。他對田秀麗輕輕地說:“秀麗同誌,能不能請你離開一下?我,我單獨和一蓮待一會兒。”
田秀麗看了看他倆,走了出去,輕輕地拉上房門。
這時,李佩其心中的痛楚再也無法忍受,對一蓮一往情深的愛戀再也無法控製。他愛憐地望著她,淚水忍不住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兩個人緊緊握著的手上。他含著熱淚輕輕±也擦去了一蓮手上的淚水,鄭重地說:“一蓮,現在,我,我,正式向你求婚!你不能拒絕我!另外,我要告訴你的是……”
忽然,李佩其感覺到陳一蓮的手微微地動了一下。他驚訝地看著她,隻見她的眼角上滲出了淚來。他忍不住叫起來:“一蓮!你能聽到我的話嗎?啊?那我告訴你,我愛你!”
“我一蓮姐醒了?”門外的田秀麗聽到李佩其的呼喚,不顧一切地衝了進來,她搖著陳一蓮,不停地叫著:“一蓮姐!一蓮姐!”
陳一蓮仍舊靜靜地躺著,李佩其轉過身去悄悄地拭去了自己的眼淚。
2
為了在小鳳山2號礦區實施定向大爆破,攻關小組的同誌們這幾天都在緊鑼密鼓地做著各種準備,王曉偉作為公司總工程師,這段時間比別人更忙,整日在辦公室裏審查各個部門送來的圖紙以及有關資料。當李佩其走進辦公室時,王曉偉也沒聽到,直到站到他身邊時才發覺。
“曉偉,有情況,快叫上於副總,我們一起去專家樓。”李佩其神秘地對他說。
王曉偉一聽專家樓,就馬上聯想到上次他們在那裏喝酒的情況,當時李佩其喝得胃病複發,聽陳一蓮說再喝下去就會胃穿孔,自己那天也是喝得東倒西歪,還是於振中把他送回家的。他奇怪地望著李佩其,不明白他為什麽又要去專家樓,如果他再喝酒,那簡直是不要命了!
“李書記,到專家樓有什麽事,我和於副總去就行了。”王曉偉站起來說。
“怕什麽?”李佩其看他那緊張的樣子,笑了笑,“怕蘇聯人讓我喝酒?告訴你,我今天還真想喝!”
王曉偉不解地望著他,問了一句:“為什麽?”
“沒有那麽多為什麽!”李佩其轉身望著牆上掛著的定向爆破示意圖,語氣堅決地說:“反正我今天想喝!”
王曉偉覺得李佩其今天有些反常,明知道自己不能喝酒,為什麽還要找上門去喝呢?簡直不可理喻。他擔心地說:“蘇聯人……你那胃……”
“別說了,快去找於副總吧!”李佩其顯然有些不耐煩了。
王曉偉急忙走出門去,在去於振中辦公室的路上,他突然想到,會不會是一蓮的病情不佳,影響了李佩其的情緒,讓他的心情這麽煩躁,想借酒澆愁?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得馬上給醫院打個電話,問問一蓮的病情。
進了於振中的辦公室,王曉偉急慌慌地說:“於副總,趕快撥通醫院的電話。”
於振中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立即按他說的撥通了電話。他用手蒙上話筒,望著王曉偉說:“說,王總工,你要幹什麽?”
“我覺得李書記今天有些不對勁,我問一下劉院長,是不是一蓮的情況不大好。”王曉偉緊張地說道。
於振中一聽是探一蓮的病情,連忙站起來,把話筒給了他:“來,你問吧!”
“喂,是劉院長嗎?哎,你好!我想問問一蓮同誌的病情呀。”王曉偉接過電話小心翼翼地問著,仔細地聽著,“嗯,嗯,好,好,拜托了,謝謝!”
於振中在一旁注視著王曉偉通話時的表情,發現他臉上原本顯得緊張的肌肉好像漸漸鬆馳了,最後還微微有了些笑意。等他一放下電話,於振中就迫不及待地問:“怎麽樣?”“北京來的專家正在給一蓮做手術,很順利。”王曉偉喜形於色地說,不過對李佩其的煩惱從何而來卻更加不理解了,“那李書記又吃錯什麽藥了?”
“他是擔心手術出意外吧?”於振中猜測道,他站在客觀的角度,明白李佩其和一蓮兩人之間的感情太深厚了,旁人是無法了解這些的。
王曉偉聽了,輕鬆地笑了笑說:“人家劉院長都說了,像這樣的小手術,安全係數、成功率在百分之百!”
“那他應該高興才對呀!”於振中摸摸腦袋,他覺得這事真讓人弄不明白。
“高興?”王曉偉想了想,“是高興吧,他要去跟蘇聯老大哥喝酒呢!”
於振中一聽又跟蘇聯人喝酒,不由得吐了吐舌頭:“啊,他不要他的胃了?”
當他們兩人來到李佩其的辦公室時,李佩其正在焦急地等著他們。讓他們坐下後,便展開桌上的圖紙,對他們說:“在論證會上,羅吉諾夫雖然否決了我們的方案,可是,我從他的臉上讀出了某種信息。”
“什麽信息?”於振中奇怪地望著他問。
王曉偉聽了也皺著眉頭在心裏猜測著:“你是說……”
“上次論證會上於副總讀那些數據時,我注意到羅吉諾夫朝庫爾茨直點頭。還有,臨散會時,他沒有再一味地堅持自己的意見。”
於振中摸摸下巴,沉思了一會兒:“那天論證會上,他們最後的表情我也感覺到了。”李佩其激動地站起來,在屋裏走動著:“所以,我們要再主動一點,不斷地虛心向人家請教,因為我們搞大爆破最終離不了這個爆破專家羅吉諾夫。”
的確如李佩其所說的那樣,在論證會上,於振中最後的發言讓蘇聯專家尤其是羅吉諾夫大吃一驚。當於振中把他們研究查找的那些數據報出來時,羅吉諾夫當即看了庫爾茨一眼,庫爾茨讀懂了他的眼神,這些數據是可靠的,這個辦法也可行。
回到住地後,他們還在一直討論這個問題。他們感到興奮,尊重科學就是尊重事實。實事求是,決不盲從,是這幾個中國人的特點。今天,他們的態度是科學的、是認真的,既不是蠻幹也不是胡說八道,而是把可靠具體的數據、切合實際的方案擺到了桌麵上。羅吉諾夫嘴上不說,內心裏卻喜故上了這樣的中國同行。
庫爾茨見羅吉諾夫臉上一直掛著滿意的微笑,心裏雖然高興,但還是有點不敢相信。他知道羅吉諾夫對工作要求是相當嚴格的,他是爆破方麵的專家,大爆破的數據一絲一毫都不能有偏差,否則,造成的後果也是無法彌補的。因此,在工作上他對人對己都很苛刻,現在連他都滿意了,這就足以證明,這幫中國人確實在這個問題上下了一番功夫。
為了再次證實一下自己的判斷,庫爾茨又問了一遍:“你是說,於和王提供的大爆破的數據以及方案可行?”
“是的。”羅吉諾夫肯定地點點頭。
庫爾茨搖搖頭,兩手抱在胸前:“這怎麽可能呢?”
“據我知道的情況,”羅吉諾夫望著他,“於振中連中學都沒有上過,僅僅靠炸炮樓那點實踐是不可能提出如此高深的定向技術問題的。”
庫爾茨把兩隻手從胸前放下來,豎起大拇指:“很顯然,是王曉偉做出來的,他可是清華大學的高材生!”
“他和李佩其一樣,學的是地質。”羅吉諾夫點點頭。
“可他們提供的大爆破數據正確!”庫爾茨又一次驚歎道。
羅吉諾夫又點點頭:“是的。”
庫爾茨望著他,有些奇怪地問:“那你為什麽不在會上對他們予以鼓勵呢?”
“中國人狂傲,自負,”羅吉諾夫一下子站起來,激動地說,“尤其是那個於振中,我如果鼓勵他一下,他會把尾巴翹到天上去的!”
庫爾茨聽了大笑起來:“我喜歡中國人狂傲的性格,他們的自信往往都很準確。”
羅吉諾夫望著他眯著眼笑了笑:“準確倒談不上,隻能說有一點兒接近。”
“大爆破是這樣,那次探鎳礦的情況也是這樣。”庫爾茨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群山。“哈拉碩!我也有同感。”羅吉諾夫伸出大拇指叫道。
庫爾茨轉身望著他:“幫他們一下吧,這是一幫很可愛的中國人!”
“就現在?”羅吉諾夫問道。
“是。”庫爾茨肯定地回答。
羅吉諾夫又坐下來,嚴肅地說:“幫他們是肯定的,我們到這裏來,本來就是要幫助他們的,不過現在還有點兒早。”
“你是說讓他們再過渡一下,”庫爾茨猜測著他的用意,“提出個更為科學的方案來?”羅吉諾夫搖搖頭:“不完全是。”
“不完全是?”庫爾茨對他的同伴越來越不理解了。
“我準備進入他們的攻關小組。”羅吉諾夫望著庫爾茨驚異的目光,接著說道,“隨時指出他們在實際操作中存在的問題,讓他們快點拿出大爆破的最佳方案來!”
“哈拉碩!”他的話音剛落,庫爾茨就舉起雙手高聲叫起來。
他們決定請李佩其他們過來,在專家樓小餐廳聚一聚。
傍晚,小餐廳裏燈火輝煌,餐桌上擺好了庫爾茨他們精心準備的飯菜。庫爾茨一會兒一看表,不放心地問身旁的羅吉諾夫:“你通知他們幾點到?說在這兒吃飯的意思了嗎?”
“六點!”羅吉諾夫向門口望望,“我說了你請他們吃飯的意思了。”
“李佩其怎麽說?”庫爾茨有些擔心地問。
羅吉諾夫還沒開口,就聽到樓下響起了吉普車喇叭聲。他看看表,“差五分六點,這些人可真準時啊!”
“軍人!別忘了他們是軍人!”庫爾茨望著門口說。
一聽到敲門聲,庫爾茨連忙上前去開門,見王曉偉和於振中分別站在李佩其的兩邊。他很有禮貌地做了個邀請姿勢:“各位朋友,請!”
李佩其望著他客氣地說了聲“請”,便隨著庫爾茨進了小餐廳。
羅吉諾夫正在給每個人的碗裏斟酒,見大家來了,熱情地說:“書記同誌,請坐!”“謝謝!”李佩其衝著羅吉諾夫說,回頭示意王曉偉和於振中坐下。
於振中今天是有準備而來,為了定向爆破方案的順利實施,看來確實需要蘇聯老大哥的鼎力協助與支持。因此他友好地望著羅吉諾夫,謙遜地說:“羅吉諾夫同誌,那天我在會上衝撞了你,請原諒。”
“於,先喝酒,再說別的。”羅吉諾夫也和顏悅色地說。
庫爾茨端起酒碗,望著大家:“來!各位,幹杯!”
“庫爾茨同誌,我是個粗人,平時在工作上有失禮的地方,請你別放在心上。”於振中端起酒碗,來赴宴之前他已做好了保駕護駕的準備,哪怕自己喝得醉成爛泥,也不能讓李佩其多喝。
庫爾茨望著於振中笑道:“於,工作上爭執一下,很正常,你不必放在心上。”
“謝謝!”於振中見李佩其也端起了酒碗,連忙說,“另外,李書記不能喝酒,我替他喝點怎麽樣?”
“不可以!”羅吉諾夫一聽,站起來說。
庫爾茨拉羅吉諾夫坐下,衝著李佩其說道“書記同誌,你們中國有句話叫‘無酒不成席’,請問這話對嗎?”
“對!”李佩其望著他笑笑,端起了酒碗,這話一共四句:無酒不成筵席,無色路斷人稀,無財不成世界,無氣反被人欺。”
庫欠茨不大懂其中的意思,他讓李佩其解釋了一遍,才哈哈大笑:“哈拉碩!中國文字真是博大精深啊!就為這四句話,請喝酒!”
“幹,為庫爾茨同誌的豪爽,幹!”
王曉偉和於振中都焦急地望著他,企圖阻止。可是李佩其已經和庫爾茨、羅吉諾夫碰杯:“兩位和專家組的專家們不遠萬裏來到中國,支援我們的經濟建設,我代表新城市八十萬人民祝你們身體健康!工作順利!”
“慢!羅吉諾夫,給書記同誌換小杯!”庫爾茨望著羅吉諾夫說。
羅吉諾夫覺得小杯喝酒太不夠意思了,不覺流露出輕蔑的眼神,伸手去拿李佩其手中的酒碗:“來吧,不會喝酒的中國人,我給你換小杯。”
李佩其怎麽能讓外國人小瞧中國人?他沒有理會羅吉諾夫,衝著庫爾茨舉起酒碗:“幹!”
李佩其先喝盡了碗裏的酒,大家也都一飲而盡。
庫爾茨高興地望著李佩其說:“書記同誌,從現在起,由你來主持這個聚會,它的名字叫《歡宴》,這喝酒的權力交給你,你說怎麽喝都行!”
李佩其聽了,沉思了一會兒站起來,充滿**地朗誦起了《歡宴》這首詩:
我喜歡黃昏的宴飲,歡樂是宴會的主人,
而席間的立法者是自由 我崇敬的女神,
直到天亮,幹杯的歡呼聲淹沒了高亢的歌聲陣陣!
李佩其的朗誦讓蘇聯老大哥們驚訝,佩服,他們站起來和他一起朗誦著最後兩句:
賓客的席位越來越寬。酒瓶的地盤越來越緊。
大家高興得鼓起掌來,庫爾茨和羅吉諾夫又喝下了一碗酒。
庫爾茨放下酒碗,由衷地說:“書記同誌真不簡單,居然對我們俄羅斯詩人普希金的詩如此熟悉!哈拉碩!哈拉碩!”
羅吉諾夫也笑容滿麵地一邊連聲說著“哈拉碩”,一邊給自己和庫爾茨的碗裏又斟滿了酒,對李佩其和善地說:“書記同誌,我們再敬你一杯!條件是你隨意!”
庫爾茨端起酒碗和李佩其碰了一下:“哈拉碩!書記同誌可以不喝!”
李佩其碰杯後小小意思了一下,對庫爾茨、羅吉諾夫說:“我們的民族、國度雖然不同,但是,我們的文化精髓是相同的!”
“說得對!”庫爾茨讚同地點點頭。
“其實呀,我們可以不知道普希金,也可以不知道《歡宴》這首抒情詩是誰作的。”談起詩,王曉偉的興致也來了,“但是,作為中國人,我們不能不知道李白,也不能不知道杜甫,因為他們和普希金一樣,都是偉大的詩人!”
“李白,我們知道,”庫爾茨興高釆烈地說著,又望望羅吉諾夫,“杜……甫,不知道。”“這也能理解。”李佩其的眼睛充滿了神往地說,“就像我們隻知道普希金的詩歌,不知道普希金的小說一樣。普希金不僅是詩人,還是小說家呢!”
“可你知道普希金是小說家呀!,’王曉偉一本正經地望著李佩其說。
大家都笑了。
“來,各位,嚐嚐我們蘇聯的罐頭。”庫爾茨向身旁的羅吉諾夫說,“羅吉諾夫,把那兩瓶冰熊罐頭也拿來!”
“隻剩兩瓶了,全拿嗎?”羅吉諾夫問。
庫爾茨站起來,兩手插著腰,高興地說:“全拿!給我們尊貴的客人吃!”
吃著蘇聯人的冰熊罐頭,喝著美酒,由詩詞談到中蘇兩國的文化,彼此之間的話說得越來越投機。李佩其雖然是小口小口地抿著,但是原來受傷的胃還是受不了酒精的刺激,酒在胃裏翻騰著,他覺得難受極了,他怕吐在飯桌上,想到衛生間去一下。誰知他剛站起來還沒挪步,胃裏就翻江倒海地向上湧來,他覺得一陣暈眩,就“哇”地一下吐了一地。
大家全都驚得站了起來,庫爾茨連忙跑上前去扶住他,見他臉色蒼白,額上直冒冷汗,兩個蘇聯人看著他難受的樣子不知如何是好。
王曉偉和於振中趕忙找來笤帚和拖布,把嘔吐物清理幹淨,又用毛巾擦去了李佩其吐在身上的汙物。
羅吉諾夫連忙端來一杯水,遞給李佩其,讓他漱口。羅吉諾夫心裏感到很後悔,當初一開始就應該給他換小杯的。他一臉的凝重:“沒想到書記同誌……”
王曉偉聽了,不等他說完便衝著他說:“他有很嚴重的胃病,根本就不能喝酒!”
“都怪你庫大爺,我說讓少喝點!”於振中皺著眉,著急地看著蜷縮在椅子上的李佩其,忽然驚叫道,“又吐了!”
大家立刻圍上去一看,都驚得麵麵相覷,李佩其這次吐出來的是鮮紅的**。
庫爾茨大驚失色地叫道:“血?”
“真是血!”羅吉諾夫一看也嚇得目瞪口呆。
“快!”庫爾茨已深深感到問題的嚴重,他當機立斷,喊著:“於,我們馬上送書記同誌去醫院!”
於振中連忙把李佩其扶起來,可是一會兒他又把身子蜷縮成了一團,看來難受得厲害。王曉偉在一旁手足無措,叫道:“快!於副總,快點!”
羅吉諾夫跑過來背對著李佩其,弓著身子蹲在他麵前,庫爾茨幫著於振中急忙把李佩其扶到了羅吉諾夫的背上。王曉偉過來說:“還是讓我來背吧!”
“我來!”羅吉諾夫把他推到了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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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佩其被送進了醫院,醫護人員當即為他進行了診治。李佩其並沒有喝多,神誌完全清晰,隻感覺胃部的**一直在持續地折磨著他,疼得直冒冷汗,把衣服都浸濕了。
躺在醫院的病**,李佩其的心裏卻一直惦記著陳一蓮,不知道手術怎麽樣了。就這麽想著、想著,在藥物的作用下,不一會他就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看著他安靜地睡著了,大家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大夫繃著臉望著他們說:“你們也太膽大了,明知道李書記不能喝酒,還偏讓他喝!”
大家窘得你看看麵看看你,像做了錯事的小學生一樣,站在老師麵前準備挨批。
“是我的錯!”庫爾茨抱歉地望著大夫。
“我們確實不知道書記同誌有胃病,”羅吉諾夫攤開兩隻手,顯得委屈的樣子,“要是知道的話,我們斷不會讓他喝的。”
“來吧,不會喝酒的中國人,我給你換小杯!”王曉偉咄咄逼人地望著羅吉諾夫,“羅吉諾夫同誌,這話是你說的吧?”
於振中也一個勁兒地埋怨:“要不是你這句有辱人格的話,他能這麽喝嗎?再說了,你不這樣說,我和王總工也不會讓他那麽喝呀!”
“好了,於副總,”王曉偉見於振中的急躁脾氣又要來勁了,連忙攔住他,“這話也不能這麽說,本來李書記今天也是想喝酒!”
“對不起,於!”庫爾茨望著於振中誠意地致歉。
“真是對不起!”羅吉諾夫也由衷地說道,“書記同誌太了不起了!他是我們蘇聯人真正的朋友!”
“是的!”庫爾次向王曉偉和於振中點點頭,“他,還有你們,都是我們蘇聯人真正的朋友!”
於振中聽了他們這樣誠摯的話語,心裏很激動,上前握住庫爾茨的手說:“庫大爺,我也向你說聲對不起!”
王曉偉走過去把手放在午振中和庫爾茨緊握著的手上,誠懇地說:“請你們兩位專家盡快批準我們的爆破方案,這是李書記所需要的!”
“庫爾茨,我沒意見。”羅吉諾夫十分痛快地說著,也把手握了上去。
庫爾茨笑聲朗朗地說:“爆破專家沒意見,我這個‘庫大爺’就更沒說的了!”
“太好了!要是這樣的話,李書記一定會特別高興的!”於振中興奮地說。
“但是,我們的方案還不完全成熟,”王曉偉望著兩個蘇聯老大哥,“還需要你們兩位的幫助啊!”
“哈拉碩!”庫爾茨和羅吉諾夫異口同聲地說。
李佩其還在靜靜地沉睡著,吊瓶裏的**已剩下一半了。王曉偉看了看,對兩位蘇聯專家說:“你們二位就在這裏休息休息,我們去看看陳副院長,怎麽樣?”
“你們放心去,這裏有我們!”庫爾茨和羅吉諾夫答應著。
王曉偉和於振中匆匆地來到了手術室,看到手術室的門還緊閉著,門外的長椅上坐著田秀麗、陳剛,還有馬明義夫婦。
陳一蓮還在手術中,他倆也坐在了椅子上,和大家一起靜靜地等候著,盼望著陳一蓮早一點平安地出來。
“都幾個小時了呀!怎麽還不出來?”王曉偉看了看手表,焦急不安地說著。
“再耐心等等吧!”馬明義看了看他,平靜地說道,其實他的心裏同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還等著要給李書記和陳一蓮做媒呢!
小陳剛的心一直懸著,幾天來阿姨昏睡不醒,現在好不容易能做手術了,而且又是北京的專家給阿姨親自手術,這樣阿姨就能醒過來了。可是進手術室已經這麽久了,還不見阿姨出來,他心裏像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聽了王曉偉的話,他擦幹的眼淚又流了出來,無助地倚著田秀麗坐著,抬起頭來望著她問:“田阿姨,我阿姨她不會不管我了吧?”“不會的!剛剛。”田秀麗撫摸著他的頭,輕輕地說。
袁麗雲也在一旁安慰道:“剛剛,放心吧,阿姨不會有事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手術室裏仍舊沒有動靜。人們的心直在空中懸著,都目不轉睛地盯著手術室的門,盼望它快點打開,陳一蓮快點出來!
正在大家焦急等待的時候,李佩其在庫爾茨和羅吉諾夫的陪同下走來了,馬明義忙起身走到他的身邊。
李佩其還不領開口,就急切地問:“怎麽樣?”
“進去幾個小時了。”馬明義看了看手表。
“怎麽回事?”李佩其緊鎖著眉頭,心裏覺得亂得很。剛才他在病房輸完液後,又沉沉地睡了一覺,感覺好多了,便堅持要來看看一蓮。
忽然聽到“咣當”一聲響,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就像戰場上的戰士聽到命令似的,大家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一個護士從手術室走了出來,可是沒有見到陳一蓮。頓時,大家把護士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問:
“一蓮呢?咋沒有出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不是手術出問題了?”
護士向人們擺擺手,等安靜下來才告訴大家:“陳副院長的手術已經做完,現在要特別護理,因此今天晚上大家不能探視。請大家放心,手術做得非常成功,明天一早就能和大家見麵了。現在請大家回去休息吧。”
護士的話總算暫時撫平了大家緊繃著的心,大家這才依依不舍地離開了手術室門前。
第二天一早,王曉偉早早來到了醫院,他要第一個看到一蓮,要在一蓮的病床前,把他幾十次想對她說而沒有說出的話全部說出來。
在走廊上,正巧碰到了劉院長,他順口向劉院長詢問了一下一蓮的病情。劉院長知道他和陳副院長是老同學,平時關係不錯,便請他到辦公室。劉院長如實地向他說了陳一蓮的病情,告訴他手術情況較好,可就是,她不能生育了。
王曉偉一聽如晴天霹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他做夢也沒有想到的結果。他一把抓住劉院長的手,睜大眼睛問:“你是說,一蓮她不能生育了?”
“是的。”劉院長望著他難過的樣子,同情地說。
“怎麽會這樣?”王曉偉失望地開了劉院長的手,一下子癱坐在了椅子上。兩隻手撐著似乎要炸裂的頭,手指插進頭發裏,好像要從裏麵找到答案。
一蓮是他十幾年來一直愛著的人,他不但愛一蓮這個人,還愛她的善良大度,愛她的溫柔體貼。他早已把一蓮視為自己終身的伴侶了。沒想到,她怎麽會……他絕對接受不了這個殘酷的事實,此時,他的心裏矛盾極了。
劉院長見他痛苦的樣子,知道他與一蓮的感情非同一般,便對他說:“王總工,走,我帶你去看看她!”
“不,王曉偉驚恐地退後一步,低著頭無力地說,“公司現在還有急事,我得馬上回去!”
他的話讓劉院長驚得睜大了眼睛,脫口說道:“你都來了,不看一下……”
“請劉院長幫我……”王曉偉擺擺手,木訥地打斷了她的話,他實在接受不了這個現實。
“幫什麽?”劉院長奇怪地望著他。
“別……別說我來過這裏!”王曉偉躲閃著劉院長的目光,匆匆地離去了。
劉院長望著他的背影,不解地搖搖頭,用力把門關上了。
清晨,陽光透過雲縫最先射到了小鳳山的東山頭。在朝陽的沐浴下,爆破隊的副隊長李鐵軍正帶著隊員們在這裏安裝炸藥,為實施小鳳山東山最後的爆破任務做著準備。
於振中和劉天忠一大早就來到了這裏。
昨晚在專家樓與蘇聯老大哥的聚會,使於振中對這些蘇聯人有了新的認識,尤其是羅吉諾夫態度的轉變,對他有很大的觸動,讓他清楚地知道作為一個科學工作者,必須要有尊重科學、實事求是的工作態度,在技術問題上,不允許有絲毫的差錯。要使定向爆破方案能夠順利實施,還得進一步完善方案才行。今天,他一上小鳳山,就直接來到了東山頭。見李鐵軍在爆破點和大家正忙著,他走過去問:“鐵軍,炸藥還有多少?”
李鐵軍忙從衣袋裏掏出小本本,看了看說:“於副總,炸藥還有100多噸了。”
於振中回頭看看劉天忠,問道:“劉副總,蘇聯老大哥怎麽說?”
“他們的意思是再爆破一次,爭取在西山2號露天礦大爆破之前,徹底解決1號露天礦遺留的問題。”作為公司副總兼露天礦黨委書記,劉天忠一直待在礦區,對爆破的情況早已爛熟於胸。
於振中聽了,轉身望著李鐵軍又問:“炸藥夠嗎?”
“足夠了,”李鐵軍又翻開小本本沉思了片刻,“羅吉諾夫說,不用再挖洞了,讓我們直接爆麵行。”
“不行於振中聽了連忙說,“洞還是要挖的!”
“放心吧,於副總,我也是這個意思,梁團長雖然受傷住院了,可這裏的工作沒有停。洞全挖好了。”劉天忠說著,又轉身望著李鐵軍,“李鐵軍同誌,你們爆破隊現在就可以安裝炸藥準備爆破了!”
李鐵軍儼然一個軍人,立正站好,抬起右臂,手指並攏放到額邊,高聲回答“是!首長!”
陳一蓮在手術後的第二天終於醒了,她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到李佩其坐在她的身邊。她心裏熱乎乎的,感激地衝他微微笑了笑。
田秀麗、於振中在一旁,一見她醒了過來,都圍到了她的床前。
李佩其拉起陳一蓮的手,看著她笑了: “一蓮,你可醒過來了。你知道嗎?你這一覺睡得好沉啊!整整睡了一個星期呀!這七天來,可忙壞了小田。她又要守著你,還要給我和梁副總做飯。”
陳一蓮目不轉睛地望著他,睡了七天!那就是說七天了她沒有見著他,他怎麽就瘦了、黑了?眼睛上還有了明顯的黑眼圈。她的嘴角**了幾下,想問,又沒有說出話來。
田秀麗把準備好的紅糖水端到了床前,她給陳一蓮喂著水,看了李佩其一眼:“李書記,瞧你說的,一蓮姐是為了我們老梁才躺倒的呀!我守著姐,是應該的!”
陳一蓮動了動嘴,算是回答。
“一蓮呀,”於振中在一旁插話道:“書記這兩天晚上可是一直堅持守著你哪!你這一躺倒,書記就像是沒了主心骨似的。”
“沒了主心骨?這話說得對。”李佩其看了看於振中,又回頭對一蓮說,“一蓮,你要是再睡下去,我可真要垮了!”
“對了,李書記!”田秀麗指指窗台說,“那兩個蘇聯人又來看過一蓮姐了,那是他們送來的花。”
李佩其望著那束含苞欲放的玫瑰,心裏感到欣慰。他覺得和蘇聯老大哥之間的感情就像這含苞欲放的花朵一樣散發著芬芳,百花爭豔的明天就要到來了,有蘇聯專家的支持和幫助,新城市有色金屬工業建設事業,一定會蓬勃發展。
他把陳一蓮的手背輕輕拍了拍:“一蓮,我去公司一趟,中午再來看你。”
一蓮望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人逢喜事精神爽,陳一蓮終於醒了,李佩其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了地。他感覺今天的精神出奇的好,在公司忙了一個上午,工作效率也比平日高。中午,他一下班就回家,他要給一蓮親自做她喜歡吃的麵條。進了家門匆匆忙忙來到廚房,卻見麵板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包好的餃子。
他知道,這些一定又是田秀麗做的。這幾天,她真是夠忙的了,家裏醫院兩頭跑,一會兒照看一蓮,一會兒照看梁振英,還要回家給兒子做飯。
李佩其走進客廳,見桌子上的茶壺下壓著一張字條,他連忙打開來看,上麵寫著:“李書記,水燒好了,餃子包好了,你和剛剛煮著吃吧。我到醫院給一蓮姐和老梁送飯去了。”
李佩其等陳剛放學回來,父子倆吃了飯,來不及收拾碗筷,便趕到了醫院。走進陳一蓮的病房,見田秀麗坐在陳一蓮的床前,一邊給她喂水,一邊小聲說著什麽。那親熱勁兒親如姐妹。李佩其摸摸陳剛的腦袋說:“去吧,問你阿姨,她吃你的餃子了沒有?”見陳剛撲到了床邊,雙手抓住了陳一蓮的手時,他退了出去,輕輕地把門關上了。
李佩其來到了梁振英的病房,見梁振英斜靠在床頭上閉目養神。他快步走到病床前,關切地問:“振英,好些了嗎?”
梁振英睜開眼睛微微點點頭,李佩其端起桌上放著的一杯熱水,拿起勺子喂了粱振英一口,梁振英喝了,嘴唇動了動,望著他,似乎要說什麽,可是話還不能說出來。
李佩其望著他:“振英,什麽也別說,好好養傷吧。”
過了一會兒,田秀麗進來了,李佩其起身告辭。出了梁振英病房,他向陳一蓮的病房匆匆走去。
陳一蓮的精神狀態看來不錯,見了李佩其便輕輕地說:“剛剛說你和他一起吃的飯,是這樣嗎?”
李佩其點點頭,心想,自己已經累得躺在病**了,還惦記著我吃沒吃,唉,一蓮,平時我對你關心得太少了!
李佩其見桌上有蘋果,便拿起來一邊削皮一邊說,“下班回家,準備做麵條給你送來。沒想到……”
陳一蓮微微一笑,調皮地說:“有人捷足先登了?”
“是呀,”李佩其把蘋果削好遞給她,“這個田秀麗,我想在你麵前表現一下,可是沒有機會。”
“我不能吃。”陳一蓮把蘋果魏給了他。
“為什麽?”李佩其一聽又緊張了起來。
“剛做完手術,連水都不能多喝的。”陳一蓮朝著他苦笑道,“剛才,我覺得餓得受不了了,才吃了幾口餃子皮。”
李佩其聽了,心裏覺得很難受,把蘋果放在了一邊,心疼地握住陳一蓮的手:“一蓮……”
這時,於振中輕輕地敲門後進來了。一進來便問:“李書記,一蓮的情況怎麽樣?”
“手術很成功!”李佩其望著一蓮笑了笑,站起來對於振中說,“在醫院再住一陣子就好了,這次多虧請來了北京的手術大夫,不然就麻煩了!”
“這叫吉人自有天相啊!”於振中高興地點頭。
“說吧,工作有什麽進展?”李佩其知道,於振中這個時候來找他,一定是有事要說。
“這個羅吉諾夫還真行。”於振中一邊興致勃勃地說著,一邊展開手裏拿著的一卷圖紙,在上麵指著說,“從這裏開始,炸藥的用量要成倍地增加。”
“成倍?”李佩其看著圖紙思索著。
陳一蓮見他倆忙著談工作上的事,便閉上眼睛休息。
又是一陣敲門聲。門被推開了,來的人還真不少,原來都是呂九莊的村民們,他們拿著大包、小包的土特產進來了。
李佩其奇怪地:“你們這是……”
“我這老腿病,就是陳大夫給治好的。”一位年紀稍長的村民沒等他說完,就忙說,“陳大夫病了,我婆姨就烙了烙鍋盔,還蒸了白麵饃,燒了山藥,讓我送來。”
“你,你們去忙吧,”陳一蓮怕耽誤了李佩其的工作,說,“到醫院辦公室也行。”她說完又深情地望著村民們,“他們,都是我的熟人……”
“就是,”一位中年農民插話說,“我婆姨生娃的時候,險些把命搭上,是陳大夫救了她倆啊!”
“好,老鄉們,你們和陳大夫聊,我先走一步了。”李佩其望著這些熱情淳樸的鄉親們,又叮囑道,“不過,可不敢多待喲,陳大夫現在還需要休息!”
村民們聽了,有的說:“我們知道規矩哩!”
有的說:“大夫都說了,讓我們看一眼就走。”
還有地說:“沒麻噠,我們就想看一眼陳大夫!”
“老鄉們,你們聊啊。”李佩其衝著他們笑笑,和於振中一起走了出去。
看到陳一蓮手術後情況還好,李佩其的心裏感到一絲安慰。於振中剛才談到的炸藥問題被村民們的話打斷了,這個問題還得進一步討論。他想去借用一下院長辦公室,那裏應該比較安靜,不會有人打擾。
正好劉院長在辦公室裏,李佩其向他詢問了陳一蓮手術後的一些具體情況和治療措施,劉院長詳細地說了。
李佩其聽了心裏禁不住又是一陣緊張,忙追問一句:“劉院長,你說實話,一蓮究竟是什麽病?”
“北京和省裏的專家們都進行了會診,她的血液有點問題。”劉院長心情沉重地說,“哎,這都是勞累過度造成的。不過,究竟是什麽病,還得等化驗結果出來才知道。”
於振中在一旁聽了,性急地問:“化驗結果什麽時候可以出來?”
“很快,最多三天。”劉院長望著他們說。
“那好,”李佩其點點頭,“請你在第一時間把結果告訴我。”
“好的。”院長說著,拿出茶杯準備給他們倒茶。
“劉院長,你忙你的吧。”李佩其衝著院長說,“我們借用一下你的辦公室,行嗎?”劉院長望著他倆點點頭,泡好茶後走了出去。
李佩其讓於振中把圖紙打開,仔細地看著,在上麵指點著說:“這個我明白,越往北,炸藥越多,可是,這起爆的速度怎麽掌握呢?哎,不對呀!”
“怎麽了?”於振中聽了連忙湊上前問道。
“王總工呢?”李佩其突然想起今天一天了還一直沒見到王曉偉,便間道:“他幹什麽去了?”
“他呀,”於振中自以為對王曉偉很了解,說:“全部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了,冶煉廠、大爆破現場、設備安裝現場,哪裏忙哪裏就有他!”
“哦。”李佩其聽了沉思了一會兒,“你告訴他,讓他注意身體。”
“沒問題。”於振中說著,又俯下身子看起圖紙來,“這是個問題,在導火線上下工夫,爆破的先後順序好辦,可速度還是不好掌握。”
“你是說導火線引燃的速度不一致?”李佩其問道。
“是。”於振中答道。
“這個問題好解決,有辦法的!”李佩其胸有成竹地說。
於振中抬起頭來望著他問:“啥辦法?”
“用電引爆,時間和速度就好掌握多了。”李佩其興致勃勃地說著,卷起了圖紙,“走,咱們再去和羅吉諾夫切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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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來,李佩其和小鳳山西山2號礦區大爆破攻關小組的同誌們以及蘇聯專家一起,對大爆破的問題進行了深入的探討和研究。省裏和中央對大爆破問題十分關注,陳書記打過電話不久,周總理又親自打來了電話。
電話中,李佩其向周總理作了詳細的匯報後說:“總理,請您放心,大爆破的關鍵問題我們已經解決了。”
周總理說:“很好,佩其同誌!說說看,還有什麽困難?”
李佩其聽了心裏覺得熱乎乎的,周總理日理萬機,對新城市的有色金屬工業建設這麽關心、重視,他更感到責任重大。他將大爆破中還存在的問題如實地向周總理提了出來:“總理,有關保護地下礦體的問題還沒有徹底解決,連蘇聯專家都束手無策呀!”
“這個問題我來解決。佩其同誌,三天內,我讓國內這方麵最有權威的專家飛到你那裏,幫你們攻這個難關,怎麽樣?”總理親切地說。
李佩其聽了心裏一下子覺得踏實了許多,高興地說:“太好了!謝謝總理!”
總理的電話,對於李佩其來說是強心針,是興奮劑,他激動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兩天後,周總理從全國各地派來的專家到了新城市。當天,李佩其就帶他們上了小鳳山。
在西山頭,他向專家們詳細地介紹了山體的特征以及準備實施爆破的方案。
專家們一邊注意地聽他介紹,一邊看著圖紙,與山體的實際情況加以對照,不時地在圖上做著記號。聽完李佩其的介紹,專家們互相討論了一會兒,便發表了自己的見解。
“李書記,移山、填溝的設計非常合理,大爆破的關鍵數據都很精確,你們的工作做得很紮實。”一位專家欣賞地看著李佩其說。
“謝謝各位專家對這方麵工作的肯定。”李佩其望著他們懇切地說,“不過,這定向的問題解決了,保護的問題……”
“保護礦體跟定向是相輔相成的,”另一位專家心急地打斷了李佩其的話,滿懷信心地說,“隻要測算出礦的準確位置就可以了。”
“這個數據我們有。”李佩其聽了連忙說。
專家指著圖紙說道:“你看,這樣,你們設計的炸藥量是越往北越大,而礦體表層保護也跟爆破同理,打藥巷時從南到北,逐漸升高。越往北,巷道和炸藥的高度越高,這和炸藥的量形成合力,再加上速度的控製,這座山頭就會乖乖地聽你的指揮,‘轟隆’一聲,跑到南邊的溝裏去了。”
李佩其聽了專家的解釋,茅塞頓開。他敬佩地望著專家們說:“專家們講得太好了,通俗易懂。接下來我們是不是就可以動工開巷,裝填炸藥了?”
“沒錯!可以按你們的計劃動工了!”專家們望著他笑了。
開鑿巷道的工程進入了日程,小鳳山西山拉開了大爆破前的序幕。
西山的東西南北四麵共十幾個地方,同時開鑿。在山洞內外到處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工人們忙碌著,進進出出,有的用鐵錘,鋼釺開鑿,有的用機械鑽眼……
於振中親自坐鎮指揮,隨時了解工程的進度。經過三個月的奮戰,縱橫交錯的裝藥巷道逐漸挖通了。
就在小鳳山西山的巷道即將完工的時候,新城公司派往蘇聯去學習的五十名學員學成歸來了。這天,新城車站特別熱鬧,李佩其率領新城市黨政領導和公司機關人員到車站迎接,各廠礦代表扯著歡迎的橫幅站在火車站月台上,隆重地迎接歸國學子。
汽笛長鳴,一列火車轟轟隆隆地緩緩進站了。
列車停穩了,五十名學員滿麵笑容地走下了車,李佩其及其他領導人親切地上前與學員們握手,隨後一同走出站台坐上公司的大巴車,來到了公司大禮堂。
主席台上坐著市裏、公司領導,會場裏坐滿了公司的幹部職工。
和兩年前一樣,五十名學員胸佩大紅花,坐在最前排,大家認真地聽著李佩其書記介紹兩年來新城公司的巨大變化。
李佩其充滿**地說:“經過三個月的奮戰,在小鳳山西山,打開了八橫二十縱的裝藥巷道二百一十條,整個西山山頭幾乎被打空了。現在,我們的爆破隊正在緊張地填充炸藥,安裝爆破裝置。整個西山山頭,將裝放TNT近一萬噸,到時候,隨著‘轟隆’一聲巨響,整個西山將按我們的意誌搬到它該去的地方!”
李佩其講到這裏,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李佩其接著講道:“同誌們,‘英雄萬畝林’沙漠無水瓶子樹栽種成功,為防沙治沙工作總結了經驗。‘萬裏綠色長城’防順帶初具規模,有效地遏製了風魔的肆虐。近來,沙塵暴的次數明顯減少了。同時,農場的建設也取得了可喜的成績。今年小麥、玉米農作物獲得大豐收!農場的雞場、奶牛場、豬場、養牛基地等項目也初見成效。
“同時,我們的引水工程如期完工,水電站滿足了我市工農業用電。水庫存水量不僅滿足了我市工農業用水,還基本上滿足了下遊五個縣的農業用水!
“同誌們,新城公司艱苦創業,高速發展,日新月異的今天,也有你們的功勞啊。你們在蘇聯冶金研究院兢兢業業地苦讀了兩年,順利地完成了學業。今天,學成歸來了,在新城公司有了你們的用武之地。我代表新城市委、市政府和新城公司對你們表示熱烈的祝賀,希望你們在新的工作崗位上,發揚新城精神,努力工作,在袓國的有色金屬工業建設中,發揮你們的聰明才智,貢獻你們的力量!”
全場歡聲雷動,五十名學員個個熱血沸騰,都暗暗地下定決心,一定要為新城的有色金屬工業建設獻出自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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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是祁連山重重疊疊的山巒,山頂上是耀眼的白白的積雪,蔚藍的山氣像飄動的水波紋似的,在山巒間**漾;近處是光禿禿的、怪模怪樣的小鳳山和小龍山,別看它樣子不好,可在它的肚子裏,卻懷著幾十種稀有金屬。
小鳳山西山半山腰上,爆破隊員們正在忙著填充炸藥,每個小分隊按照預定的計劃,要在二百一十條巷顏裝填好近萬噸炸藥。
在這之前,李鐵軍首先組織爆破隊全體人員認真學習了公司製定的《小鳳山西山大爆破安全操作規範》和《大爆破防火十八條》等規章製度,讓大家明確完成這次任務的重要性,認識到爆破任務的艱巨性和操作過程中存在的潛在危險。大家統一思想後,才有條不紊、緊張有序地千了起來。為了配合爆破隊按時完成任務,公司還組織了強有力的搬運、操作隊伍,全力配合爆破隊的工作。同時,公司還派出了近百人的武裝保衛人員在小鳳山西山執行警戒任務。
巷道裏裝上了炸藥,安全就是首要的問題了。李佩其、於振中、劉天忠陪同庫爾茨、羅吉諾夫等中外專家一起前來視察爆破現場。他們看到的是二百一十條巷道內碼放整齊的炸藥和訓練有素的爆破隊員。
李佩其一邊看一邊對身旁的劉天忠說:“這麽多炸藥放在這裏,安全就顯得十分重要。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書記同誌!”劉天忠向四處望了望說,“安全工作我們根據公司、市裏的精神,是嚴格按照有關規定進行的,現在的整個西山已經進入到戰備狀態了。”
“這就好!”李佩其看到每個巷道口都有專人在那裏值班把守,滿意地點點頭。
羅吉諾夫在山上走了一圈,仔細地查看著,覺得炸藥填充得合適,碼放得也規範。他走到李佩其跟前說:“書記同誌,你們這個爆破隊很優秀!尤其是那個叫李鐵軍的隊長,非常了不起!”
“強將手下無弱兵!”庫爾茨在一旁插了一句,又得意地看著羅吉諾夫說,“你知道這個李鐵軍是什麽人嗎?”
“他是什麽人?”羅吉諾夫盯著他好奇地問。
於振中笑笑說:“他原來是李書記的司機!”
“噢?他是書記同誌的司機?”羅吉諾夫很是驚詫,堅起大拇指,“他,哈拉碩!”“哈拉碩!”庫爾茨也豎起大拇指說。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了,跟著蘇聯專家一起說:“哈拉碩!”
李佩其這時才發現一起前來檢查的人群中沒有見到王曉偉。按道理說作為公司總工程師、定向爆破攻關組的成員,他應該親臨現場才對呀,怎麽沒見他來呢?李佩其感到奇怪,便小聲問身旁的於振中:“曉偉呢?”
“聽說是病了,在家休息呢!”於振中告訴他。
“不對呀!”李佩其是了解這個老同學的。對西山實施定向爆破,最早是王曉偉提出來的,現在,在這大爆破即將實施的關鍵時刻,憑著他那一貫對事業的執著,他是不可能隨便不到的。是不是真病了?好像最近幾天來,一直沒有見到他,難道他不但病了而且還病得不輕?傾於振中說,“我們抽空看看去!”
“行。”於振中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