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鳳山2號露天礦大爆破馬上就要開始了。

秋陽柔和地照在光禿禿的兩山上,遠處的綠色防護林帶已初具規模,在陽光的沐浴下綠得發光,綠得鮮亮。觀禮台就設在小龍山鎳礦前的山坡上,在這裏,可以清楚地看到小鳳山大爆破的情景。

李佩其陪同冶金部劉副部長、省委書記陳子雲等各級領導和蘇聯專家組的成員坐在觀禮台上。

台下觀察場點已是人頭攢動,人們急切地盼望著、等待著這曆史性的大爆破快點開始。

李佩其向坐在一旁的劉副部長、陳子雲書記介紹道:“小鳳山西山腹地安放著9152噸炸藥,十二點準時起爆,屆時小鳳山西山就會在我們的視野裏消失。”

冶金部劉副部長看看對麵的小鳳山和身後的小龍山,再看看安全區外荷槍實彈的哨兵,向一旁的李佩其說:“國家太需要有色金屬了,所以,我們才決定東、西兩山同時開釆,這樣才能實現黨中央、國務院今冬明春有色金屬產量翻兩番的目標。”

“佩其呀,你肩上的擔子不輕啊!”陳子雲滿懷期望地望著李佩其說。

李佩其望著兩位首長,滿懷信心地說:“有中央、省委的大力支持,有來自四麵八方的建設大軍,我們一定能完成任務!”

這時候,擔任此次大爆破現場總指揮的於振中,手握擴音器大聲喊道:“我命令!小鳳山西山的全體人員全部馬上撤離現場!”

清場工作開始了,現場副總指揮劉天忠具體檢查清場情況。他首先問:“電路隊?”“全場撤離!”電路隊長高聲回答。

“爆破隊?”劉天忠接著又向爆破口妨向望去,卻沒有聽到回答。他急得又問了一遍,還是沒有回答。

“怎麽回事?”劉天忠提高了嗓門。

爆破隊長李鐵軍這時正在坑道裏,他帶著各個小分隊長再一次把安裝好的炸藥和引爆線路認真地檢査了一遍,才放心地決定離開。他看看懷表見時間快到了,連忙指揮著大家迅速地撤離出坑道。

可是,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梁石頭急急忙忙地跑過來向他報告,劉玉林、桑德、林公木三個人不見了。

李鐵軍覺得奇怪,剛才還看到他們了,怎麽會轉眼之間就不見了呢?在坑道裏,他們能走到哪裏去?梁石頭突然想起坑道裏有一個過去的老洞子,猜想他們會不會是走錯了方向,走到老洞子裏去了?應該是這樣,李鐵軍讓梁石頭馬上撤離,他去找劉玉林他們。梁石頭看看表,拉住李鐵軍說:“隊長,都到點了!”

李鐵軍心想,說什麽也一定要找到他們,一個不少地撤離出去,否則就是沒有完成任務。他催著梁石頭趕快出去報告,他隨後就撤!

梁石頭覺得這太危險了,要知道起爆時間是不等人的,一旦引爆,後果將不堪設想。李鐵軍見他還在猶豫著,大聲命令道:“梁石頭,你是個軍人,聽我的命令,趕快撤!”

梁石頭隻好向外麵跑去。

劉天忠沒有聽到爆破隊長李鐵軍的回答,急得心如火焚,便向一個爆破隊員問道:“你們隊長呢?”

“他命令我們撤,我們就撤出來了。”這個隊員說。

“應該早出來了呀!”另一個隊員看了看周圍的人,連忙說,“劉副總,他和梁石頭他們幾個分隊長都不在,還差五個人呢!”

劉天忠一聽急了,不顧一切地就往洞口跑,人們見了大吃一驚,跟著在後麵喊著:“劉副總,起爆時間快到了,快回來!”

劉天忠的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得把他們找出來!他沒有理踩身後的喊叫,仍然一個勁地向前跑著。

於振中發現情況有點不對勁時,離開安全區衝進了危險區,正趕上劉天忠向洞口跑去,他嚴厲地喊道:“劉副總!站住!”

這時,隻見梁石頭從洞子裏急衝衝地跑了出來,他上氣不接下氣說:“快……快……”

劉天忠跑到他跟前大聲問:“李鐵軍他們呢?”

梁石頭說:“劉玉林他們三個人可能進了老洞子,隊長正在找……找呢!”

於振中看看表在一旁叫道:“快撤!來不及了!”

“還有三個人沒有出來呢……”劉天忠看著於振中說。

話音未落,劉玉林、桑德跌跌撞撞地從坑道裏跑了出來。劉天忠趕忙迎上去,拉著他們的手就撤。跑到半路,他突然停了下來,看了看他們問:“李鐵軍呢?”

劉玉林一聽,“哇”地哭出了聲來。

桑德哭喪著臉,低著頭說:“他從死巷裏救我們兩個出來後,又去救林公木。這時候,死巷塌了,他被埋在了死巷裏。”

於振中聽了,著急地問:“最快速度搶救,需要多少時間?”

“沒有用,我計算過了,最快都需要三個鍾頭。”劉玉林心情沉重地說。

劉天忠又看看表,離起爆時間還有58分鍾。他衝著劉玉林兩個人吼道:“你們自己不出來,幹嗎讓人救?”

劉玉林難過地說:“我們在撤出時迷路了,又在死巷裏遇上了塌方,不知是什麽氣體,我們三個人都昏了過去。”

於振中看著表,衝劉天忠命令:“先撤進安全區!再決定李鐵軍的事!”

李鐵軍的父母也到了,他們作為公司的客人,也是來觀看小鳳山西山大爆破的。他們在觀察場坐著時,被人叫到了一邊。老兩口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互相攙扶著來到了於振中、劉天忠跟前。

劉天忠看到兩位老人,心裏更加感到難過。他忍住心頭的悲痛,含著淚向兩位老人說明了情況。劉天忠最後說:“即使把人挖出來,鐵軍的生命也一定讓賄裏的毒氣奪走了。如果有一線生機,我們一定會建議起爆時間推後。可是……大叔,大嬸,現在一切都晚了。”老兩口聽完這些後,腿就軟了,他們悲痛欲絕,老淚級橫,一言不發地坐在了沙地上,一時不知道如何是好。

劉天忠也坐在了兩枝人的對麵。

於振中無言地看了看表,心亂如麻。

“現在,距起爆時間還有31分鍾。”劉天忠站起來對於振中說,“要不,我們立即向李書記報告。”

“劉副總,”於振中正在考慮著是不是把這個犧牲了的年輕的軀體挖出來?可是,現在無論如何也沒有時間了呀!他壓住心頭的悲痛,鎮定地說,“現在不能向書記匯報!”“對。”劉天忠也漸漸冷靜下來了,他又一次蹲下來向兩位老人說,“這……大叔大嬸,起爆時間肯定不能改,這是和北京、蘇聯方麵早已訂好了的!”

李大媽是個明事理、識大體的老人,失去兒子固然痛心,可這事牽連著北京,還有國外,她擦擦眼淚說:“別讓李書記分……心了,娃生是礦山人,死是礦山鬼,就讓他睡在礦山吧……”

“老婆子說得對。”李父扶著李母對劉天忠他們說,“首長們別費心了……”

兩位老人哽咽著,強忍著悲痛,可還是哭出了聲來。

於振中走到兩位老人麵前,蹲下來莊重地給他們敬了個軍禮:“謝謝,我代表李書記,代表新城公司謝謝你們……”

呂九莊的幾個村民聞訊跑了過來,劉天忠見了連忙迎了過去,勸解道:“大家趕快退回去!起爆時間馬上就要到了!這裏太危險!”

村民們哪管這些,紛紛衝著劉天忠喊叫起來。有的指著他氣憤地說:“劉天忠,你軟處好取土,想欺負老實人嗎?”

有村民說:“柿子拿軟的捏哩,李家頂門立戶的人埋進洞裏了,還有我們哩!”

還有人更加動怒地說:“就是,路不平了大家修,理不通了大家評,我看哪個敢把李鐵軍的屍身子埋了!”

看到村民們群情激憤,劉天忠怎能不理解大家的心情呢?他的心裏也和大家一樣難過呀!他向大家誠懇地說:“各位父老鄉親,兄弟們……”

“誰是你的兄弟們?啊?”他剛開口,就被一個村民打斷,衝著他喊道。

劉天忠求救地看了看他:“八爺爺,你連天忠娃也不認了?”

“你不就是天寶家的天忠娃呀!那好,我問你,這老袓宗的規矩還要不要了?”那位八爺爺衝著劉天忠質問道。

劉天忠連忙說:“八爺爺,要呀!”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是不是老袓宗的規矩?”八爺爺理*氣壯地問著他。

“八爺爺,這……”劉天忠無語了。

“親不親,一鄉人,這李鐵軍可是我們村的人啊!天忠娃,你就行個好吧!”村民們幾乎是在哀求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個規矩我懂!”劉天忠含著淚望著這些看著他長大的鄉親們,繼續勸道,“可是八爺爺,父老鄉親們!我們的這規矩那規矩,比起國家的規矩來,哪個大哪個小呀?”

“天忠娃,你給我滾開!”劉天忠的話把八爺爺激怒了,他提高聲音喊道,“東方紅,太陽升,毛主席是人民的大救星!李書記是毛主席派來的人,你把他給我叫來,我們要個說法!”

八爺爺的話像號角,其他的村民都圍了上來,對!我們要討個說法!

2

在大爆破觀禮台上,人們都激動地等待著這重要時刻的到來。

蘇聯爆破專家羅吉諾夫看著表對庫爾茨說:“差15分鍾……”他沒有說下去,因為他看到於振中正急衝衝地向這邊跑來,還衝著羅吉諾夫擺了擺手。羅吉諾夫又看看表,臉上露出了驚詫的神色。

劉副部長、陳子雲和李佩其都感到奇怪,這都啥時候了,於振中不堅守崗位卻行色匆匆地跑來了,難道出現了什麽問題?

“於副總,發生了什麽事?”李佩其連忙站起來問道。

於振中三步並作兩步跨上觀禮台,神情嚴肅地衝李佩其說明了現場突然發生的事情。大家聽了,臉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領導們一起走下了觀禮台,走進了臨時搭建的帳篷。事不宜遲,他們要在這裏馬上作出處理這一突發事件的決定。

李佩其在聽於振中匯報時,心裏就已有了自己的打算。他見劉副部長和陳子雲書記首先征求自己的意見,堅定地說:“我請求劉副部長和陳書記同意,大爆破推遲兩小時進行!”陳子雲尊重地看著劉副部長:“劉副部長,你看,這事兒能通融嗎?”

劉副部長有些為難地說:“毛主席、周總理現在就在電話機旁!同時,蘇聯專家團也在等著這裏的消息。我認為,既然李鐵軍同誌沒有生還的可能性,起爆時間不能更改!”

“佩其同誌,少數服從多數吧!”陳子雲望著李佩其無奈地說。

“不!”李佩其懇切地望著他倆,請求道:“劉副部長、陳書記,我沒有時間匯報這裏的原委了!請給我兩個小時的時間!我馬上到現場去處理這一突發事件!”

劉副部長聽了,雖然對他此時的心情表示理解,但還是搖了搖頭,為難地說:“如果佩其同誌不能說明理由,我很難向北京解釋呀!”

陳子雲聽出了話音,覺得這裏麵還有回旋的餘地,忙催促道:“佩其同誌,請快陳述原由!”

時間緊迫,李佩其簡要地陳述道:新城公司從建設到取得今天的成繢,有一半的功勞在老百姓身上!這裏有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的風俗,我們不能傷害老百姓的感情!老百姓幫助我們共產黨打下了江山,他們是共產黨人的衣食父母!新城公司未來的發展還要依靠老百姓!”

陳子雲聽李佩其說得字字有情,句句在理,打心眼裏讚同他的意見,但仍看著劉副部長問:“劉副部長,你看……”

李佩其的話也深深打動了劉副部長。他當即表明自己的態度:“佩其同誌的理由很充分,我們共產黨人決不能幹傷害老百姓感情的事情!”

“劉副部長,我們分頭向北京方麵、蘇聯方麵解釋,佩其同誌趕快到現場解決問題。一定要快!”陳子雲馬上部署了這一重大事件的解決方法,看來他的想法和李佩其是不謀而合。

劉副部長鄭重地點點頭:“我同意!”

望著眼前的兩位首長,李佩其從心裏感到敬佩。他“啪”地兩腳並攏肅立著,感激地說:“是!謝謝首長!”

劉副部長握住他的手,親切地說:“也謝謝你!”

陳子雲也握著他的手叮囑道:“快去吧!注意安全!”

“是!”李佩其轉身迅速出了帳篷,身手矯健地向事發地點跑去,那身褪了色的軍裝在山道上一閃一閃,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3

事發洞口剛才圍著的村民已經走了不少,隻有呂泰山、八爺爺和李鐵軍的父母還在那裏。呂泰山是後來聽到這個消息後才匆匆趕來的,他說我們的規矩固然重要,但比起國家大事來都是小規矩!哪有大規矩讓小規矩的道理?他很快說服了鄉親們,並且勸他們趕快撤離!

呂泰山對匆匆跑來的李佩其說:“李書記,鄉親們已經同意了,還是按時點炮吧!”

不等李佩其開口,八爺爺也走過來歉意地說:“李書記,我們剛才實在是太對不住了!我們小規矩讓大規矩,點炮吧!”

李父也在一旁說:“李書記,老婆子說得對,我娃子生是礦山人,死是礦山鬼,就讓他睡在礦山吧!”

李母的眼睛都哭腫了,她在李父的攙抉下拉著李佩其的手說:“李書記,你就成全了娃子吧……”

李佩其聽了這些話,除了感動還是感動,他現在沒有時間向他們解釋什麽。兩個小時,僅僅隻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呀!

他連忙讓於振中把鄉親們轉移到安全的地段,接著又叫劉天忠具體負責,在兩個小時內安全地找到李鐵軍。鄉親們還想堅持,都被李佩服斷然謝絕了。之後,大家便分頭緊張地行動了起來。

呂泰山追上要快步進洞的李佩其說,他有辦法對付毒氣,並向他提出要和天忠一起去找李鐵軍。李佩其讓呂泰山放心,劉天忠他們有防毒麵具,絕對不會有事。他希望老村長趕快把鄉親們轉移到安全區去,千萬別再出現什麽問題。呂泰山覺得有理,他叮囑說,能找到便罷了,如果找不著就別找了,大爆破是大事啊!李佩其說,老哥你快去吧!這裏就交給我了。見呂泰山帶著鄉親們走了,他才鑽進了洞口。

李佩其一個人一直走到了洞內的死巷口,劉天忠、林公木和桑德正在往筐裏裝土,梁石頭和其他隊員們排成一排,像一條長龍彎彎曲曲地一直伸到了另一個洞子外,他們將裝上土的筐子一個一個往外傳。

劉天忠見李佩其也來了,連忙給他戴上了防毒麵具。李佩其看了看大家,一下子把麵具扯了下來扔到了一邊。他插到了傳筐的隊伍之中,和大家一道幹了起來。大家看到李書記和他們一起幹著,勁頭更足了,決心更大了,這無形中加快了傳遞速度,那塌陷下來的土石越來越少了,洞口很快被挖開了。

“隊長!”林公木突然大聲叫著,“快,隊長挖出來了!”

李鐵軍被林公木、桑德從土裏拉了出來,李佩其連忙上前,單膝跪在地上,伸手在他鼻子下試了試鼻息。

“怎麽樣?”劉天忠急切地問。

“李鐵軍同誌犧牲了!”李佩其沉痛地搖搖頭,又向大家說道,“快!把鐵軍同誌抬出去!”

劉副部長和陳子雲書記、庫爾茨等人全趕來在洞口等候,當林公木他們把李鐵軍抬出來了時,都圍了上來。劉天忠看到了大家詢問的目光,他沉痛地告訴大家:“鐵軍他,犧牲了。”“劉副部長,你們怎麽來了?這裏隨時都有危險!”李佩其走出洞口,看到了劉副部長他們,連忙走過去說著,又望了一眼於振中,嗔怪道:“老營長,你失職了!”

劉副部長連忙解釋:“佩其同誌,別怪他,這是我們共同決定的。”

劉副部長、陳子雲脫下了帽子。緊接著,大家全都脫下了帽子。

劉副部長鄭重地說:“為了這個有色金屬工業基地,我們的英雄把年輕的生命永久地留在了這裏!李鐵軍同誌是我們的冶金英雄!”

“李鐵軍同誌更是我們甘肅省的英雄!”陳子雲書記接著說。

大家在英雄麵前,懷著對英雄的崇敬,深深地鞠了三鞠躬……

午後兩點,莊嚴的時刻終於到了。李佩其鄭重地宣布:“請中華人民共和國冶金部副部長劉傑同誌點炮!”

劉副部長站了起來,望了時鍾一眼,差十幾秒兩點。他伸出拳頭蹺起了大拇指,當秒針和分針在“12”上重合時,大拇指重重地落在了按鈕上。

“轟隆”!“轟隆”!“轟隆隆”……

隨著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大地也顫抖了起來。小鳳山西山上七彩的火球夾雜著濃煙翻騰,在半空中升起了一團蘑菇雲。偌大的西山頃刻之間在人們眼前消失了……

轟隆隆的聲響滾動過去,在山穀間久久回**。觀禮台上爆發出了歡呼聲、喝彩聲。這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和人們的欣喜若狂,變成了一曲交響樂,傳到了北京,傳遍了世界。

4

兩天以來,人們都沉浸在興奮與激動之中。

辦公室裏,李佩其站在窗前,眺望戈壁,遙望遠山,兩天前轟隆隆的爆破聲還在耳邊回響。

這是一個荒涼之地。李佩其自言自語著:它原本不屬於我,但是,黨和人民派我來了。如果現在再叫我離開這裏,我會有些不情願的……這裏是我們大西北英雄兒女們再次輝煌的地方.!

李佩其離開窗前,坐在桌旁,伸手抓了一把桌上放著的葵花子,好久沒有磕這心愛之物了,丟進嘴裏,“哢嘣”一聲,籽殼分開,籽仁脆香。

電話鈴聲響了,李佩其在手巾上擦擦手,連忙拿起了話筒。

“是佩其同誌嗎?”是周總理的聲音。

李佩其肅然地拂去了桌上的瓜子殼,筆直地站在桌前答應道:“周總理,我是李佩其。”

周總理在電話中親切地說:“黨中央、毛主席對你們實施的大爆破很滿意,主席讓我轉告你和子雲同誌,中央對新城公司幾年來取得的成就作了高度的評價,並向你們表示祝賀!”

李佩其激動地說:“謝謝黨中央、毛主席,謝謝總理!”

周總理告訴他,連日來,西方一些國家的報紙上,都刊登了大爆破成功的消息,由此可見,這次大爆破的影響讓世人矚目啊!

周總理繼續說:“主席讓我在適當的時候,代表他到新城去看一看,也看看你們大家!”

“謝謝總理,我們恭候您早日到大西北來,指導我們的工作。”李佩其激動地說。

李佩其放下電話,轉身又激動地站在了窗前,窗外的遠山漸漸模糊了,戈壁也浸潤在了他的淚水裏。於振中早就走進了他的辦公室,他都沒有發覺。

於振中站了好一會兒,沒去打擾他的沉思。當李佩其轉過身來的時候,於振中看見他眼圈兒紅紅的,仍然沒有說話。

李佩其看到他,抬抬手:“請坐,老營長。”

於振中點燃了兩支香煙,把一支遞給了李佩其。他注視著書記凝重的神情說:“李書記,你要我們陪你到李鐵軍家裏去,現在可以走了嗎?”

李佩其點點頭:“是的,我們要記著時常去看望他們二位老人家。”

兩天來,李鐵軍的父母終日以淚洗麵。老兩口就這麽個獨苗苗,老來喪子的痛苦讓他們難過得無法用言語來形容。雖然兒子是光榮地離去的,為李家的袓上爭了光,但畢竟他們從此失去了兒子呀!何況他還那麽年輕……

老兩口見李佩其他們來了,連忙擦著淚臉,起身相迎。書記的工作這麽忙,要為整個新城市的人民操心,可是現在還親自來到他們家,老兩口感動得不得了。又是給他們讓座,又是給他們沏茶。

屋子裏靜悄悄的,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抬頭注視著牆上掛著的李鐵軍烈士的遺像,他好像在對大家說,我不該走這麽急啊!

李佩其深情地望著兩位老人,是他們用善良的情懷撫透了兒子的心;是他們用淳樸的感情滋潤了兒子的情。他望著兩位老人,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千千萬萬的父親和母親,就因為有了他們,才有了新城公司的優秀兒女。李鐵軍自從走進這支隊伍,無論是當司機還是在爆破隊擔任隊長,他都能繼承這支隊伍的優良傳統,對工作總是那麽認真,充滿了熱情,直至奔赴小鳳山大爆破最危險的第一線。

屋子裏仍然是靜悄悄的,李佩其在遺像前肅穆地站著,莊嚴地說:“李鐵軍同誌,你是我們的冶金英雄,為開采國家寶藏立了大功!你是我們甘肅省的英雄,甘肅人民為你而驕傲!”

他轉身恭恭敬敬地站在兩位老人的麵前,深深地鞠躬。

李母連忙拉住他說:“李書記,你這樣,我們哪裏受得起?…“”

李佩其望著兩位老人說:“大媽,您失去了一個好兒子,我們失去了一個好兄弟,公司失去了一個好職工。從今以後,我,李佩其就是您的兒子!”

李父在一旁直搖頭:“書記,不……我們老兩口可不敢受……啊!”

李母的淚水又禁不住流了出來,哽咽著,“書記,娃是為咱礦山走的,你別……”

李佩其扶著兩位老人坐下,他和於振中、劉天忠等都在老人麵前站成了一排,深深地向他倆鞠躬,齊聲說:“大叔、大媽,我們都是你們的兒子!”

老兩口淚眼模糊地望著眼前這些可愛的孩子們,激動得不知說什麽好……

5

王曉偉進醫院大門的時候,還是戰戰兢兢的。他生怕遇上那個蠻不講理的田秀麗,過去的幾次交鋒,他都在田秀麗那裏吃盡了苦頭。今天怕見到田秀麗,更多的則是因為陳一蓮。早知道那天李佩其正式向一蓮求婚了,他就不應該再去湊熱鬧了。想想自己也太不是個東西了,一蓮失去了生育能力就想放棄對她的愛,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時候,自己卻像一個懦夫一樣逃跑了。

他這樣想著,就來到了陳一蓮的病房門口。但當推開病房的一刹那,他發現田秀麗正氣呼呼地看著自己呢!

“站住!”

可能是怕驚醒陳一蓮吧?田秀麗的聲音不是很高,但很有力量:“你看看門上貼的是什麽?”田秀麗說著就把王曉偉推了出去,然後關上了病房門。

王曉偉仔細一看,那張紙上寫著:

告李書記、王總工程師書

如果你們想讓我活在這個世界上,就請你們不要再來打擾我了。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們兩個中間的任何一個人了。

陳一蓮

王曉偉看完“告示”後,沮喪地坐在了病房門口的條凳上。看“告示”的字體,不是陳一蓮寫的,顯然是田秀麗的傑作。可是,這個“告示”上的內容是陳一蓮的真實意思嗎?“曉偉,”李佩其大踏步地走了過來,“怎麽樣?一蓮她怎麽樣?”

王曉偉沒有直接回答李佩其的話,隻把門上的“告示”指給了他:“你自己看吧。”

田秀麗聞聲開門出來了,劉院長也過來了:“李書記,你來了?到辦公室坐吧。”

“這是怎麽回事?”李佩其指著“告示”問田秀麗。

田秀麗拉上了病房門,把李佩其也擋在了門外“李書記,是這樣。一蓮姐剛醒過來不久,她口述讓我寫了這個。她說,她不想見任何人。”

李佩其隻好轉身對王曉偉說:“那我們到院長辦公室去吧。”

陳一蓮輕輕地推開了寧香豆給她喂雞湯的手:“大嫂,我讓大哥給我辦的事情怎麽樣了?”

寧香豆放下了雞湯:“大妹子啊,李書記多好一個人啊,你就忍心丟下他不管了?”“大嫂,你就不要再提這件事情了,好不好?”

“好、好、好。”寧香豆見陳一蓮的眼圈又濕了,就不敢再說了,“大妹子,我不說了。”陳一蓮也難啊!她最初的想法很簡單,就是一輩子不嫁人了。與其嫁給心愛的人卻不能給他帶來幸福,還不如不嫁給他呢!可是,令她沒有想到的是,李佩其會慎重其事地當眾向她求婚。在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接下來的事情是她始料不及的,就在她盡情地享受即將到來的甜蜜愛情的時候,半路上殺出了個程咬金。王曉偉的突然出現,把一場美夢攪了個一幹二淨。

她在工作上確實是一個女強人,可是在愛情上,她和李佩其一樣是一個情商有問題的人。對於王曉偉攪亂了的飯局,她居然徹底地亂了方寸。麵對她認為亂七八糟的一切,她除了逃避還能有第二條路可走嗎?

這時候窗外響起了一陣汽車的馬達聲,寧香豆來到窗前朝外看去,正好呂泰山從一輛吉普車上下來了。她知道道,接陳一蓮的車來了。陳一蓮也聽到了汽車馬達的聲音:“大嫂,我大哥他們來了嗎?”得到肯定的答複後,陳一蓮在寧香豆的幫助下起來了。她在起身的一刹那,暗暗地下定了決心,一定要逃離這種無可奈何的現實……

這個時候的李佩其和王曉偉為了陳一蓮第一次坐在了一起。

李佩其說“我們是老同學、老戰友,這些年來,我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談工作、談人生,唯獨沒有談過女人。今天,我們坐下來談談一蓮吧。”

王曉偉也說:“我們兩個早就該談談她了。要是早談的話,說不定她早就成了我們兩個人中一個人的妻子了。在這個事情上,我們兩個都有責任。”

李佩其說:“啊,要是我們早談的話,她也不會遭這麽大的罪了。”

王曉偉說:“亡羊補牢未為晚也。你是怎麽想的,說來聽聽。”

李佩其說:“我們把一切權力都交給一蓮,由她決定。她要是選擇你王曉偉的話,我不但會馬上退出,而且還會祝福你們的。”

王曉偉說:“我也和你一樣,一蓮如果選擇了你,我也會默默地為你們祝福的。”兩個人正說著,馬明義急急忙忙地跑來了,“李書記,陳一蓮決定了!”

王曉偉急忙站了起來,“馬書記,她選擇的是誰?”

馬明義囁嚅著:“她,她……”

李佩其也盯著馬明義,“馬書記,你今天這是怎麽了?呑吞吐吐的。”

馬明義把陳一蓮親筆寫的信交到了李佩其手裏時,李佩其驚呆了,隻見上麵寫著:我考慮再三決定,誰也不嫁了!!!

三個感歎號手娜,屋子裏的氣氛馬上緊張總了…… ,

“這就是她最後的決定?”李佩其把信交給了王曉偉,繼續問馬明義,“她人呢?”馬明義告訴他們:“陳一蓮在呂泰山的幫助下,到草原上修養去了。”

“啊?”李佩其急忙駕車拉著王曉偉、馬明義去追陳一蓮。在一條彎彎曲曲的盤山公路上,他們發現,拉著陳一蓮的吉普車已經走得很遠很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