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戈壁灘上擺上了兩排嶄新的幹打壘的土房子。

遠處,幹打壘的房子還在繼續地修建著,且工程進展得相當迅速。看著戰士們有房子住了,李佩其心裏才稍微安定了一些。他明白,這一切多虧了呂泰山和鄉親們對基地的支持。

他走進帳篷坐在了窗前,準備對下一步的工作做一次梳理。

一看這架勢,警衛員忙拿出了裝瓜子的布袋子。李佩其接過來抓了一把葵花子,放到嘴裏咀嚼著,兩眼靜靜地注視著窗外這些嶄新的土房子。這些整齊的土房子和大漠的色彩連成了一體,它們屬於同類色調,如果拋開各自的形象和特點,從色差上是難以分辨出來的。就像戈擘灘上的沙雞以及爬行動物,它們要是一動不動,你不仔細看是發現不了它們的。這些土房子修建在環境惡劣的戈壁灘上,它本身就有很深遠的意義。住在這些土房子裏的人,就是這裏的主人,必將以愚公移山之誌,徹底改變這裏的一切,讓戈壁灘舊貌換新顏。

馬明義興衝衝地走了進來,將一份住房分配方案交到了李佩其手裏:“李師長,住房分配方案已經初步確定好了,你看一下。”

李佩其將裝瓜子的布袋子放在了桌子上,接過了馬明義遞來的報告。他一邊嗑葵花子一邊認真地看完了住房分配條件以及住房首次分配的名單。馬明義抽著煙鬥饒有興致地觀看著李佩其的嗑葵花子表演。

李佩其停下了嗑葵花子的動作,衝馬明義搖搖頭說:“馬政委,我是單身,就先不要考慮我了,把我的名字劃掉,加上王曉偉工程師的名字吧!另外先照顧有家屬的同誌,讓他們全部搬進去!”

馬明義聽了奇怪地問:“你還帶著陳剛哩,不搬怎麽行!”

“唉,剛剛在我這兒才睡過幾天呀?現在他跟著一蓮,都快離不開她了!”李佩其若有所思地說:“要知道,目前房子短缺,空出一套房子就能多安排幾個戰士住進去。等後麵的房子修好了,我再搬也不遲嘛。”

“堂堂的基地書記,副總指揮,不能老住帳篷吧!為了你的身體,也為了我們基地的建設工作,我看你還是應該帶頭搬。”馬明義是非常講原則的,他雖然沒有多少文化,

但是做起思想政治工作來卻是有板有眼的。

“你還別說,我在這帳篷裏還住習慣了,休息辦公一體化,覺得挺好的。”李佩其的主意已定,他認為即使住進了幹打壘的房子,辦公地點還是在這帳篷裏,一點兒也不方便。現在正是忙工作的時候,每分每秒的時間都很寶貴,如果把時間浪費在路上的話,那就太得不償失了。

談完了房屋分配,馬明義又談起了李佩其的個人問題。

“我看啊,那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我具體辦就行了!你放心吧,我全包了!”馬明義說道。

“政委,什麽事兒?”李佩其疑惑地問道。

“揣著明白裝糊塗!你和一蓮的事兒呀!”馬明義笑著說。

“政委呀,這事兒稍微後放放,等基地的工作告一段落後再說吧!”李佩其說。

馬明義有點著急了,雖然平時李佩其從不談自己的個人問題,但是李佩其和陳一蓮之間的感情他這個心細的人早就看出來了,李佩其要是再不抓他和陳一蓮的事兒,那個王曉偉就要捷足先登了。在這個問題上,他就是看不慣這個李佩其,他在對待自己的婚姻問題上總是這種慢性格。

“你和一蓮的事是基地的大事!我這個基地的黨委副書記不能不管!”馬明義的聲音大了起來。

李佩其知道馬明義是個熱心腸的人,再加上他的話也不無道理。便輕描淡寫地轉移了他“你和一蓮的事是基地的大事”的話題,認真地阻止道:“你真給我們包辦嗎?我的好政委,你可千萬別這樣!讓我們自己解決好不好?”

“好好好!我的師長,我鹹吃蘿卜淡操心!我狗抓耗子多管閑事!”馬明義看到他那嚴肅的神情,隻好無奈地搖著頭走出了李佩其的辦公室,他邊走邊在心裏說:再不抓緊,你的陳一蓮說不定就是那個王曉偉的了!

從那天發現“敵情”開始,馬明義就對王曉偉這個人有了一些自己的看法,他從心底裏並不喜歡這個小白臉。雖然說他有知識、有文化,尤其在專業技術方麵是個行家。但是他那副趾高氣揚的嘴臉的確讓人受不了,李佩其說他是英雄,他就真的以為自己是英雄了。給了你個籮兒就當成個天了呀,給了你個酒盅盅就當成缸了呀!人家李佩其是看得起你姓王的,你可倒好,蹬鼻子上臉,太不是個東西了!

馬明義還特別看不慣的是王曉偉對陳一蓮那副緊追不放的樣子。因為李佩其和王曉偉是老同學、老戰友,馬明義還礙於麵子,不好在當中多說什麽。否則的話他早就發作了!同是有文化的人,你看看人家李佩其是什麽做派?你明知道陳一蓮是李佩其的女人,可整天像個跟屁蟲似的,纏住陳一蓮不放,你也太不懂規矩了!不懂規矩還在其次,這樣下去會犯大錯誤的啊!自己作為基地黨的政治思想工作的最高領導人,有責任也有義務把王曉偉從危險的邊緣上拉回來。

後來,馬明義策略地把這個想法告訴了李佩其,李佩其說加強對基地高級幹部進行政治思想教育這個提法沒有錯,可他就是不明白,據他所知,在基地高層的幹部裏,好像還沒有什麽不良風氣的苗頭呀。他問馬明義:“你是不是有點神經過敏了?”馬明義隻好說出了王曉偉。李佩其一聽就明白了,他馬上投了反對票:“千萬不能這樣做!至於曉偉追一蓮,這是人家的權利。再說了,這事兒的主動權並不在王曉偉身上,而是一蓮說了算!”最後,李佩其反複強調說,關於他和一蓮的事,希望馬明義別再管了。馬明義見說服不了李佩其,隻好作罷。

分房方案公布後,幹打壘的新房子裏,已經有幹部和戰士們陸續搬了進去。與此同時,王曉偉提供的露天開采計劃也開始正式實施。

在小鳳山東山的采礦點上,劉天忠帶領著戰士們,正在炸開的洞穴裏搭建支架,開洞爆破。大夥兒拿著鋼釺、大錘,打眼放炮,忙得不亦樂乎,為露天開采礦石而做充分的準備工作。

戰場上,劉天忠這個團的開道先鋒營曾經多次在敵人的前沿陣地埋過炸藥,炸毀了敵人無數個碉堡,被上級命名為“模範英雄團”。

如今,戰場上的爆破技術在基地建設中派上了用場。哪裏該放炸藥,怎樣鋪設炸藥威力更強,他們都進行了周密的考慮,仔細地安排。這次爆破,不是麵對敵人,而是麵對大山。戰士們深深地知道這比打仗更為重要,要打好這一仗,除了勇敢,還需要認真仔細,決不能讓國家的地下寶藏受到絲毫損壞。

劉天忠身先士卒,有節奏地掄著大錘,抉鋼釺的戰士隨著大錘的起落靈活地轉動著鋼釺,他看到團長的汗水順著額頭流下來了,滴在了鋼釺上,卻仍然一個勁兒地掄鍵,便忍不住問道:“團長,你開過礦?”

劉天忠這才停下了舞動著的大錘,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開過礦?準確地說是在礦上千過,就是我們村呂村長開的金沙礦。”

戰士隻見過炸碉堡時用的炸藥包,所以奇怪地問:“團長,我們挖這麽大的洞,那得放多少炸藥啊?”

劉天忠吸了口氣:“按王工程師的設計要求,這個洞裏要裝三十五噸炸藥。”

戰士聽了一驚,張口結舌地歎道:“乖乖,真是不得了啊!”

這時候通訊員跑進洞口,向劉天忠報告:“團長,呂村長帶著村民給咱們教技術來了。”

劉天忠聽了,即刻放下了手中的大鍵,穿上軍衣,朝洞外走去:“真是太好了,來得正是時候啊!”

呂泰山見劉天忠出來了親熱地叫著:“天忠!”

劉天忠連忙迎上來說:“老村長,這麽多人啊!”

呂泰山說:“不多不多,一個連才能分到一個人。天忠呀,快安排他們進洞吧,他們都是過去跟著我開過礦的好把式呀!”

卓瑪吉氣喘籲籲地從後麵跑過來:“天忠哥!還有我!”

呂泰山對劉天忠笑了笑,望著女兒,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嚴肅起來:“這丫頭,你不能進洞!”

卓瑪吉撅起了小嘴巴:“我天忠哥說了,時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樣了,我要進去!”

呂泰山沉下了臉,提高嗓門說:“不準進去!”

劉天忠連忙解圍:“卓瑪吉,回去吧,別惹老村長生氣,你和你的姐妹們可以繼續為我們提供後勤服務呀。”

呂泰山再次對女兒嚴肅地告誡道:“你們千萬不能進洞!如果你不聽話,我敲斷你的脊梁!”

卓瑪吉調皮地吐吐舌頭,低聲說:“阿爸,知道了!”

開山鑿洞存在著的危險難以估計,即使支架再牢固,山洞頂部隨時有可能會跌落石塊,有時局部還會塌陷。不論是哪種情況,洞裏的人都會有生命危險。呂泰山帶來的這些村民對開山洞都有一定的經驗,他們不僅開過礦,還在泰山隧洞的建設中立下過汗馬功勞,對這一方的山體結構十分的熟悉。因此,如何開洞,炮眼開在什麽位置上,這些老把式們都是輕車熟路、心中有數。

呂泰山不希望在開山洞時出現任何的閃失,這些年輕的戰士們剛剛離幵硝煙彌漫的戰場就來到了這荒漠戈壁,決心為袓國開采地下的寶藏,他從心眼裏佩服他們。尤其是李佩其不僅待人誠懇說話在理,而且和自己一樣對挖掘寶藏,改變沙漠麵貌有遠大的誌向和決心,他覺得幫助這支隊伍搞好建設是自己應盡的義務與職責。在過去開鑿泰山隧洞以及開金沙礦的過程中,遇到的重重困難,村民們幾乎都有不同程度的應對辦法,他們所總結的許多開山經驗,可以說都是用生命換來的。眼下,他們把這些經驗教給戰士們,就是要讓戰士們避免不必要的損傷,加快開洞工程的進度。

村民們被安排到各個開鑿點後,工作進度大大地加快了。到處是大錘打在鋼釺上的聲音,這“叮叮當當”的聲音此起彼伏,響徹了整個小鳳山……

2

吃過晚飯,陳一蓮拉著陳剛有說有笑地向李佩其的辦公室兼住處走去,他和李佩其事先約好一起到村裏去看望呂泰山和寧香豆。在路上,陳一蓮為陳剛哼唱著蘇聯的一首抒情歌曲。她一邊唱歌一邊欣賞著基地黃昏來臨時的景致。

此時此刻,忙活完一天的將士們圍成一堆一堆,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下棋,有的在講故事……整個基地呈現出一派安寧、祥和的景象。

李佩其的帳篷裏有微弱的煤油燈光從窗口照射出來,陳一蓮看到這些就情不自禁地加快了步伐。

陳一蓮穿著的黃色軍裝一塵不染,牛皮武裝帶紮著腰身,勾勒出逨人的曲線,武裝帶上小巧的槍套裏露出了黑色手槍的槍把,這是她身上唯一的裝扮和飾物,落肩的秀發在夜色闌珊裏輕輕飄動。她的步履輕巧而健美,整個體形的韻味都和哼唱著的音符有機地結合了起來。小陳剛說:“阿姨,你真漂亮!”

“是嗎?”陳一蓮摸了一下陳剛的頭,高興地和小家夥抵觸了一下腦門:“謝謝!”

在她身後不遠處,有一個緩慢的人影,正隨著她的步履前行。在影影綽綽間,她看不清楚這個人是誰,隻是從走路的姿勢可看得出是個動作輕盈、身材高挑的男人。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王曉偉。這時候,他的臉上布滿了焦躁和無奈。陳一蓮沒有理後麵跟著的人,如果這個人是王曉偉,就讓他跟著好了,就是要讓他知道,我陳一蓮愛著的人是李佩其而不是他王曉偉。這樣一來,自己不好意思說出的話就讓他看到了。

陳一蓮這樣一想時,身體越發輕盈了,她拉著小陳剛蹦蹦跳跳地走著。走到離李佩其住處不遠時,突然停了下來,她發現李佩其窗戶下的黑暗處有一個人,這人緊盯著窗戶上李佩其的身影。陳一蓮立刻警覺起來,迅速地將陳剛拉到了暗處,然後拔出了手槍,小聲對陳剛說:“藏在這裏,別動!我過去看看!”

陳一蓮悄悄地順著牆根的暗影摸了過去,她要先看個究竟,到底是誰這麽晚了在窗下鬼鬼祟祟地張望呢?該不是壞人吧?陳一蓮稍稍走近一看,見是一個女人,她的手裏並沒有什麽武器,沒有要侵犯首長的意思,倒是那望著窗口的眼神,顯得異常地癡迷和專注。仔細一看,才看清是文工團的女兵田秀麗。

陳一蓮後退著把手槍裝進了槍套裏,轉身拉著陳剛低聲說:“沒事了,我們走吧,沒有壞人。”陳剛好奇地問:“她是誰呀?”陳一蓮笑而不語,從陳剛手裏拿過手電筒打開了,還有意地朝李佩其的帳篷周圍晃了晃,然後一邊走一邊提高嗓門對陳剛說:“剛剛,你爸中午吃我做的餃子了嗎?”

“爸爸說,一看到阿姨做的餃子就想吃,可惜……”陳剛朝前麵望著,聰明地領會到了阿姨的意思,故意提高聲音朗朗地說。

陳一蓮心裏暗自好笑,陳剛還會賣關子,便故意問:“可惜什麽?”

陳剛搖著頭回答:“他在劉天忠叔叔工地上和大家吃過了!”

當他們倆走近了帳篷時,窗戶下的人已經不見了。

陳一蓮敲了兩下門,然後若有所思地回頭望了望,黑暗裏空寂無人。陳剛親熱地朝帳篷裏叫著:“爸爸,我們回來了。”房門應聲打開了,煤油燈光照亮了帳篷前的台階,燈影裏李佩其偉岸的身軀一把將陳剛攬了過去,他朝陳一蓮微笑著:“我正要去找你哩!”

“有事?”陳一蓮問。

“當然。我們去村裏之前,我想知道一下呂大嫂的病情有什麽變化沒有?”李佩其說道。

“呂大嫂治療後的情況應該非常好!”陳一蓮進門後,一邊關帳篷門一邊說。

“你真的能讓他們有孩子?”李佩其欣喜地問道。

“怎麽?你可以不相信我的醫術,但是,你應該相信科學啊!”陳一蓮一進來就忙著給他整理房間,手腳不停地邊做邊說。

“太好了,簡直是神奇。”李佩其摸摸陳剛的後腦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點燃香煙。

“呂泰山帶領鄉親們幫了我們指揮部不少的忙,這次你能讓他們有孩子,他們不知會高興成啥樣呢!”

“鄉親們都挺好的,所以說群眾的力量不能低估,我們共產黨奪取政權不正是靠著廣大群眾的支持嗎?”陳一蓮收拾完屋子,站到了他的麵前,給他的茶杯裏續上了水。

“說得在理,自從來到新川峽,我每經曆一件事情之後,就更覺得我們服從組織安排來到這裏,是正確的選擇,現在我終於可以學以致用了。”李佩其感慨地點點頭,眼神中顯出一種堅強和執著。

“曉偉和你一樣,也有自己的夢想,這裏正是實現你們夢想的地方。真的沒有想到,老天爺讓我們兜了一個大圈,又把我們點兵點將點在了一起。”陳一蓮望著他笑眯眯地回答,嘴角還俏皮地向上翅了翹。

帳篷外傳來了吉普車停靠的聲響,車剛停,就聽到了警衛員在門口的聲音:“報告。”

“進來。”李佩其站起身,摁滅了煙蒂。

“李師長,我們出發的時間到了。”警衛員按照李佩其規定的時間,準時來到了這裏。

“剛剛,我和阿姨帶你進村玩去,走。”李佩其知道自己平時很難有時間陪他們,今天一起進村可以說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在帳篷門口,警衛員繼續報告道:“李師長,剛才文工團的田秀麗同誌來過,不過她沒有進來又走了!”

李佩其搖搖頭一邊招呼陳剛上車,一邊自言自語地說:“怎麽回事?”

陳一蓮沒有說出剛才在窗外看到的情景,警衛員的話已經證實了自己看到的不是錯覺。

坐進車裏,李佩其側過身子對陳剛說:“剛剛,今天可別在車上睡著哦,我要給你講很精彩的故事。”

“隻要爸爸的故事精彩,我保證不睡著。”陳剛一邊回答一邊把頭靠在了陳一蓮胳膊上,調皮地衝她笑著。

“哈哈,剛剛還將了我一軍啊。”李佩其爽朗地笑了起來。

陳一蓮摸摸陳剛的頭,望著李佩其開心的樣子,自己也幸福地笑了。

3

天穹裏,一襲黑色的愁雲卷過白皙的彎月,夜顯得更黑了。

一直站在暗影裏的王曉偉失望地看著陳一蓮坐著李佩其的車向呂九莊駛去了。嫉妒、失意、憤懣使黑暗裏的王曉偉失去了紳士風度,他恨恨地朝遠去的吉普車背影踢了一腳,一句最惡毒的話就要從他嘴裏蹦出來時,視線裏出現了一個人的影子。這個人跟他一樣,站在一處她以為是隱蔽的地方,哀怨而充滿了妒火的眼睛凶巴巴地望著遠去的吉普車,恨不得把她一雙仇恨的眼球變成出膛的槍彈,把愛的人和恨的人炸成碎片,再讓荒漠上的狼吃了。

王曉偉緩緩地走了過去,站在了田秀麗的身後,慢條斯理地說:“別看了,看也是無濟於事。”

“啊!”田秀麗被嚇出了一身冷汗,她驚叫了一聲,猛地回過頭才發現是王曉偉:“王工,你,嚇死我了……”

“對不起,”王曉偉望著年紀輕輕略顯得稚嫩的田秀麗,心裏竟產生了些許同情:“我不是故意的。心中的白馬王子跟人走了,心裏難受是不是?”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田秀麗用手壓了壓撲騰撲騰直跳的胸口,努力使自己鎮定了下來,她沒有想到自己的行動竟然被人發現了。而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李佩其的情敵加老同學。但這一切,田秀麗並不知道,她也不可能知道。

“你別害怕,放心吧,我不會跟別人說的,我理解你。”王曉偉善解人意地說。

田秀麗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羞惱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選擇了逃離,

掉頭往宿舍方向跑去。

“站住!”王曉偉在田秀麗的身後說道。

田秀麗聽到了王曉偉低沉而有力的聲音,不自覺地停下了步子。她回頭怯怯地問:“你要做什麽?”

“我想和你談談。”王曉偉輕鬆地笑著說:“隻是談談而已。”

“談什麽?”田秀麗不解地問。

“談如何才能打敗情敵!”王曉偉直奔主題,他太了解她此時的心境了。

田秀麗覺得他在試探自己,更不敢接他的話題,連忙敷衍著說:“情敵?誰是情敵?你打你的情敵跟我有什麽相幹?”

王曉偉走上前去,指著前麵的碎石子路說:“邊走邊說。”王曉偉指的方向是他剛分配的單身宿舍。

麵前畢竟是一位級別很高的工程師,田秀麗隻有跟著他往前走,不敢有什麽抵觸,同時心底也想知道究竟他要對自己說些什麽。她不得不承認,王曉偉的話正說到了她的心坎裏。她也確實想知道,怎麽打敗自己的情敵陳一蓮。

前麵的幹打壘宿舍區,稀稀落落有些光亮從窗戶裏透了出來。王曉偉態度和緩地安慰著:“就像這煤油燈的光,我們通過它就知道他的主人還沒有睡。你的心事,我都看在眼裏了。我這人見不得別人傷心難過,所以我想幫幫你。”

田秀麗聽了,頓時覺得一股暖流遍布全身,這種暗戀的辛苦,誰人能知曉?又有誰能理解呢?這一切她又能告訴誰呢?真是沒有想到,自己心底的秘密卻在無意中讓麵前這個王曉偉知道了。就想把自己心中的愛和盤托出!可是話到了嘴邊,又被她硬憋了回去。她仰起臉望著悠遠而幽藍的夜空,月亮變得又有些迷蒙了,她連忙用手抹了一下濕潤的眼角。

“你看,這就是我的宿舍,到屋子裏去說吧。”王曉偉在前麵帶路,拿出鑰匙打開了門。

田秀麗還在想,為什麽王工程師這麽熱忱地要和自己談論這個問題,他與李佩其和陳一蓮不是老同學嗎?難道他們之間也有什麽問題不成?

田秀麗帶著疑問進了屋,見王曉偉宿舍裏的陳設和別的首長家沒有什麽大的區別。隻是那一塵不染的桌椅、床鋪,讓人感到舒適,一看便知房子的主人是一個會生活、愛幹淨的人。田秀麗在這樣的氛圍裏,很快就放下了心中任何的不快和抵觸。

王曉偉給她倒了一杯水放在方桌上,將梳理周正的頭發重新捋了捋,坐在方桌旁和顏悅色地說:“快喝口水啊,暖暖身子,休息幾分鍾再走。在外麵站了那麽久,一定累了。”

田秀麗在方桌的另一旁坐下,她沒有喝水,隻是望著他著急地問:“王工,你到底要說什麽?”

“陳醫生就是你的情敵,不是嗎?”王曉偉開門見山地說。

田秀麗聽到“情敵”二字又從王曉偉口裏說出時,猛然想到了一件事。不知道是哪個姐妹給她說過,這個王工程師在追陳一蓮。要是這樣的話,王曉偉今晚的表現就再清楚不過了。他一定是暗暗地跟著陳一蓮到了李師長的住處,而李師長又把陳一蓮拉走了。這時候,他才發現了我,才洞察出了我的秘密。對!一定是這樣!

田秀麗這樣一想時,才釋然了。她在心裏說:弄了半天你王曉偉也跟我田秀麗沒有什麽兩樣,說穿了,還是我的同盟軍哩。我們是平等的!

田秀麗一口氣喝完開水後咄咄逼人地盯著他,語氣立刻強硬了起來,她反唇相譏:“這麽說,李師長就是王工的情敵了?”

“哈哈,你這丫頭,這嘴好厲害喲,我可是完全想著幫你呢。”王曉偉被她的倔強勁兒逗樂了。

“王工,有什麽高見,請講。”田秀麗說。

“我在說這些之前,有個條件。”王曉偉把放在桌上的煤油燈的火苗調整了一下,不動聲色地說。

“什麽樣的條件?”田秀麗低聲問。

“不管你聽不聽我的建議,今天我們說過的話都不準告訴任何人,我替你保密,你也要為我保密。”王曉偉故作謹慎地提醒著。

“這一點沒有任何問題,我以人格擔保!”田秀麗馬上滿口應允。先前,她倒是擔心王曉偉把自己的秘密說出去呢。

王曉偉對她的回答很滿意,便一針見血地問:“那好,我問你,你真的愛李佩其嗎?”

“我特別地喜歡他!”田秀麗低著頭說。提到李佩其的時候,她的臉上不禁升起了一片燦爛的紅霞。

王曉偉認真地看著她,心想,這個文工團女兵看來是動真格的了。李佩其當真這麽優秀嗎?他為什麽總能吸引女人的注意呢?想到這些,他心中確實有些無奈,讀大學時李佩其就在各方麵強於自己,無論是學業還是與同學之間的交往,甚至在古詩文知識、文體活動方麵,都比自己強。盡管自己也很努力了,可是命運之神好像很少垂青於自己。

王曉偉注意到田秀麗正在觀察他,便連忙問:“你對他說過沒有?”

“我怎麽可能當麵表達呢,曾經給他寫過一封信,不過我沒有勇氣交給他。”田秀麗老老實實地回答,一說起這些,她的語氣就很激動。

“隻要自己認準的事,就要堅持下去!永不放棄!”王曉偉點點頭,鼓勵道。

田秀麗有些感激地望著他點了點頭,一會兒又不自覺地搖了搖頭。她想起了剛才看到的一幕,李師長和陳一蓮親得就像是一家人似的。她覺得自己的愛情之路太艱難了。

王曉偉看出了她心中的無奈,畢竟現在陳一蓮和李佩其走得很近,她很難有機會。王曉偉沉思了片刻,把續上水的水杯向前推了推:“喝點水,別擔心,我們一起完成這件事。要知道,你有權利愛任何一個人。這愛情也是一場革命!革命再難,我們也要奪取最終的勝利,你說是不是?”

“一起完成?”田秀麗感到疑惑,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理解王曉偉說的“一起完成”是什麽意思。

王曉偉嚴肅地說:“你要做好兩件事!一、把寫的信交給馬政委,讓馬政委轉交給李佩其!二……”

“為什麽要把信交給馬政委?”田秀麗打斷了他的話,覺得他的話讓她更不明白了。

“馬政委長期抓黨建和隊伍的政治思想工作,現在他又是基地主持黨委工作的副書記。”王曉偉的眼前出現了馬明義的形象,“你把信封好,馬政委這個人很厚道,他不會把信拆開的。通過馬政委轉交,會給李佩其一個錯覺,讓他感到你已經找過組織了,你的決心是很大的!”

田秀麗抬起眼簾望了王曉偉一眼,她現在才知道這個王工的厲害了。他的這些提法很超前,想法也很周密,這是她田秀麗從來沒有想過也不敢想的事情。她感覺這個辦法可行,決定按王曉偉的意思辦。

田秀麗拿定了主意後,又急切地問:“二是什麽?”

“二是……是……”王曉偉轉了轉眼珠,他無法看透這個小丫頭的內心,他又多了個心眼,“算了,還是不說的好。”

“說啊!”田秀麗的胃口果真被吊了起來。

“不說也罷,等你把第一件事情做完,我再告訴你這第二件事該怎麽做。”王曉偉說完,突然又把話鋒一轉,望著屋子裏煤油燈光照不到的地方,“李佩其是我同學加朋友,嗨!我其實心裏也很矛盾!但是陳一蓮對我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

“不知道他們現在進展如何啊?說不定李師長放不下一蓮姐呢!”田秀麗自言自語地說。

“我看他們之間的關係還沒有公開表明,這就說明他們之間這層窗戶紙還沒有被捅破。”

“是……”田秀麗欲說又止。

王曉偉搖搖頭,說實話他對這樣的狀況也難以理解:“這就是一蓮和李佩其的悲哀,他們誰都抱著那個可憐的自尊心不放,誰也不願主動提出來!”

“你對一蓮姐提出來了嗎?”田秀麗望著他問。

王曉偉眯著眼睛望著窗外,“會提的。這要我們兩個人一起努力,共同完成。”

“我和你共同完成?”田秀麗望著他,想看清這個有些神秘的王工程師:“你好像還有什麽話沒有說完,為什麽不說出來呢?”

“是的!請原諒,別說不能做不能說,連想都不應該想的!”王曉偉看著她,突然覺得自己內心有些見不得陽光的話是不應該輕易對人說的。

“那我怎麽辦,我……”田秀麗反問。

“今晚對你說的一切,我都收回來,不過你想按照我的方法進行的話,我也不反對。”王曉偉突然麵無表情地冷冷地說道。

“我看也是順其自然好。不過……”田秀麗見他突然改變了主意,頗感意外,沒有想到這個文質彬彬的工程師,城府這麽深,她心裏盤算著,實在捉摸不透眼前這個人。

“不過什麽?”王曉偉不動聲色地問。見田秀麗猶豫的樣子,突然,他站起來在屋裏來回地走著,他下了決心,終將“第二”向她說了。

“你說的話我會考慮的,我先做第一件事吧。”田秀麗聽了不由一驚,說完就起身要告辭。

王曉偉又叮嚀了一句:“記住!我說的話我可收回來了!”

“你放心吧!”田秀麗鄙夷地白了王曉偉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一晚的田秀麗,在文工團宿舍的**輾轉反側,無法入眠。今晚在王曉偉家的一幕,像電影一樣在她眼前來回閃現,耳邊全是王曉偉說過的話。為了愛情,她決定按王曉偉的意思辦。

她一句一句地推敲王曉偉的話,她要找到一個答案。一聲劃破夜空的狼嚎聲過後,這個答案一步步浮出了水麵,她為此感到異常地興奮。她可以斷定王曉偉今晚和自己談話的目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哪裏是在幫她,明明是借著她而幫他自己。

不錯,看來他一定深愛著陳一蓮。想到這裏,田秀麗更感覺到這個王曉偉的可怕,這絕對是一個小人!在這樣的對手麵前,你李師長不失敗恐怕是不行了!田秀麗明知道這是個陰謀,可田秀麗還想去做。因為,這個“陰謀”的受益者中,也有她田秀麗啊!

田秀麗被自己想到的這個“陰謀”一詞嚇了一跳,怎麽辦?自己是該繼續,還是忘記王曉偉的“陰謀”?田秀麗想到這裏半點倦意都沒有了,看來她要同自己好好談談了,看自己能否給自己一個決斷。

4

寧香豆斜躺在炕上,陳一蓮用聽診器仔細地給她檢查,她見寧香豆有點緊張,就和她說一些讓她輕鬆的話題。陳一蓮已經診斷出寧香豆懷孕了,高興地把寧香豆扶了起來。寧香豆笑著說:“陳大夫,不用抉,我自己起來。”

陳一蓮“撲哧”一笑:“大嫂,你有喜了,我當然得小心扶著你啊。”

“啥,你說啥?”寧香豆一下子蹦下了炕,拉著陳一蓮的手,兩眼露出了期盼已久的目光:“真的?”

“你有身孕了,你的病治好了!”陳一蓮大聲說著,為老村長夫婦高興,也為自己的醫術而驕傲。

在屋子外等候的呂泰山聽到這個消息,興奮地衝了進來,摸著寧香豆的肚子,驚喜地問:“真的懷上了?”

李佩其也走了進來,用目光詢問陳一蓮。陳一蓮一邊收拾聽診器,一邊迎著他的目光回答:“絕對沒錯,我們該恭喜大哥和大嫂了。”

“好,好,好啊!我們呂家有後了,我沒有愧對呂家的列祖列宗啊!”呂泰山控製不住內心的喜悅,朗朗地笑了起來。

李佩其見呂泰山和寧香豆如此地高興,心裏也很欣慰,大聲叫著:“卓瑪吉!”

卓瑪吉在院子裏聞聲叫道:“哎,李叔叔,來了!”

李佩其大聲說:“拿酒來!”

卓瑪吉走進來看看呂泰山,又看看陳一蓮,奇怪地問:“酒?”

“當然是酒,祝賀你阿媽給你懷了個小弟弟,這個時候不用酒來慶祝,還有什麽更好的方式嗎?”李佩其摸摸卓瑪吉的頭,欣喜地說。

“真的嗎?’’卓瑪吉一聽說阿媽有了身孕,也是一臉的喜悅。

在呂家的堂屋裏,呂泰山倒了兩小杯酒給李佩其和陳一蓮,自己拿起了酒碗,兩眼浸滿了淚花,萬分感激地說:“謝謝你們,你們圓了我呂泰山的夢啊!”

“祝福你們。”李佩其拍拍他的胳膊,然後碰杯,準備一飲而盡。陳一蓮搶過李佩其的酒杯看了看,見酒杯裏隻有一點兒酒,感激地看了老村長一眼:“謝謝!”

寧香豆一直在一旁抹著幸福的淚花,她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的肚皮還能大起來。幵始讓陳一蓮治療時,她是抱著死馬當做活馬醫的心態,沒料到陳大夫的醫術竟然如此高明。她的病治好了,希望的種子也種下了,就等著十月懷始,一朝分娩了。

5

這天夜裏,田秀麗終於下定了決心。她從**爬起來點燃了煤油燈,然後拿出了紙和筆,她要重新給李佩其寫信。要對他說的話實在太多了,那份對他的愛戀之情順著筆頭,綿綿地流淌在了紙上。

這個時候,田秀麗絲毫沒有受王曉偉的影響,僅僅是抒發自己的真情實感和思戀之情,她要讓李佩其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深愛著他的人。既然陳一蓮沒有表白,她就有權利表白。她相信隻要她努力爭取,自己的愛情之花就會有希望結果的。

田秀麗寫完這封信的時候,天際已經泛開了魚肚白,充滿愛的希望的一天降臨了。她知道李佩其很有學問,要讓這封信打動他,同時讓他知道寫信的人也是有文化的,於是她又把信細細地修改了一遍,然後又謄了一遍,這才滿意了。如果王曉偉是個值得信任的人的話,他應該是修改這封信最合適的人選了,在指揮部,隻有王曉偉具備李佩其和陳一蓮那樣的文化水平。可是,田秀麗從本能上是排斥王曉偉的。從王曉偉給她出過鬼點子以後,她就從骨子裏瞧不起這位有學問的工程師了。

早飯以前,田秀麗懷揣著封好的信,往幹打壘的宿舍區走去,這個時候外麵的人還不多,她要一鼓作氣地把這件事情完成。到了馬明義的家門口,馬明義的妻子吳玉珍正在燒火,見一個標致的女兵站在門前,不由問:“你找誰?”

“請問是馬政委家嗎?”田秀麗怯生生地問。

吳玉珍向屋裏大聲喚道:“老馬,出來,有人找。”

馬明義整理了一下軍裝,他納悶這麽早就有人來找他,是有什麽事情嗎?走到門口見是田秀麗,奇怪地問:“田秀麗同誌,有什麽事情,這麽早?”

“馬政委,我有封信想托你轉交給李師長。”田秀麗低著頭將信遞了過去。

“李師長的信?為什麽通過我轉交?你這丫頭,你這是什麽意思?”馬明義好奇地看著這份潔白的厚厚的信。

田秀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有回答。

馬明義想了一下,試探地問:“秀麗同誌,我可以替你轉交。但是,你得告訴我信裏寫的是什麽內容啊!”

還沒有等田秀麗回答,在一旁的吳玉珍就插話了:“你榆木疙瘩呀!人家請你轉交,你就順便交給李師長不就得了!真是的!”

馬明義看了一眼吳玉珍,沒吭聲,但臉色有了一些難看,不過,有田秀麗在場,他馬上又調整好了心態和表情。他溫和地對田秀麗說:“你先回去,我轉交,有什麽事情回頭再說吧。”

田秀麗離開了馬明義的家,在不遠處,王曉偉站在自家院門口看到了這一幕,臉上禁不住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自言自語道:“這個丫頭還真不簡單啊!”

白天,基地各個工作部門和平日一樣緊張有序地運作著.山頭上的開鑿點依然此起彼伏地傳出“轟隆、轟隆”的爆破聲;醫院裏,陳一蓮聚精會神地做著手術;指揮部辦公室裏,王曉偉繼續研討著各種圖紙和技術問題……

晚上,王曉偉來到了陳一蓮的家,兩人閑聊了一會兒,他便神秘地告訴陳一蓮,他最近從田秀麗那裏聽說了一件事。見陳一蓮期待的目光望著他,他就原原本本把聽到的“事情”告訴了她。

陳一蓮聽完後,不由一驚,追問著:“曉偉,這是真的?他呢,他會這麽想嗎?”

“一蓮,我隻是猜測。他怎麽想的,我真的不知道。”王曉偉望著窗外,他不忍心看她那失望、著急而又無助的樣子。

“我覺得他不可能……”陳一蓮咬著下唇,搖著頭。

“我也不好多說什麽。”王曉偉歎了口氣,看了她一眼。

“我現在就去找她,看她怎麽說的。”陳一蓮說著就跑了出去,王曉偉攔了一下沒有攔住,索性讓她去了。

在文工團的排練場外,陳一蓮找到了田秀麗。她先是禮節性地和田秀麗寒暄了幾句,緊接著便直奔主題。田秀麗知道王曉偉已經找過陳一蓮了,就覺得這個男人太可怕了,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竟然連愛的人也敢欺騙。她想,自己該不該和王曉偉欺騙這個無辜的陳一蓮呢?如果要欺騙的人是李佩其,那麽,她會毫不猶豫地做出決定,她絕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可是,正如王曉偉說的,陳一蓮是她的情敵。情敵是什麽?情敵就是跟她爭奪同一個男人的敵人。既然是敵人,我為什麽不能騙一下她呢?對!就照王曉偉說的那樣做,誰讓她愛上李佩其呢?

陳一蓮開門見山地問:“他是怎麽給你說的?”

田秀麗知道她說的“他”是誰,這是王曉偉設計好的“局”中的主人公李佩其。她又一次感覺自己這樣做對不起陳一蓮,可是她實在是太愛李佩其了,如果騙她一下能換來自己心愛的男人,這又何樂而不為呢?

罷了,罷了,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就照著王曉偉設計好的“局”說吧。

“他說,他並不想娶你……”田秀麗底氣不足地說:“但又不好當麵給你講,怕傷害你!”

陳一蓮聽著,心裏像刀割似的疼,沒有想到自己深愛著的人竟會這麽說,看來他是真的喜歡上這個小女孩了。要不然,他為什麽會給田秀麗說這樣的話呢?想到這些,她便立刻掉進了失望的痛苦之中。她心中的滋味真是無法用言語表述出來,好像睛朗的天氣裏,突然間來了沙塵暴。她無法麵對這一切,有的是奪眶而出的眼淚和無聲的痛哭。此時此刻,陳一蓮心中愛情的大廈坍塌了,希望之舟沉沒了……

田秀麗一個勁地說著“對不起”時,陳一蓮堅強地擦去了眼淚。她說:“小妹妹,我可以離開他,你放心,你就好好地去愛他吧。”

田秀麗分明看到了陳一蓮對李佩其的一片深情,她被這突如其來的發現感動了。她的眼裏也溢滿了淚水,她覺得自己這樣做實在是太不應該了。她傷了陳一蓮的心,可是沒有辦法,她太愛李佩其了。要想獲得李佩其的愛,就必須這麽做,她別無選擇!

王曉偉沒有離開陳一蓮的家,他在等她回來,而且也知道她很快就會回來的,他要知道事情的結果。

他陪著陳剛玩了一會,然後拿起了一本唐詩手抄本:“剛剛,這可是你阿姨為了你學習方便,親手抄的唐詩啊,我們學習吧,我先讀一遍,你跟著我讀。”

“好啊。”陳剛點點頭。

“長江悲已滯,萬裏念將歸。況屬高風晚,山山黃葉飛。”王曉偉讀道。

“長江悲已滯,萬裏念將歸。況屬高風晚,山山黃葉飛。”陳剛跟著讀。

“很好,這首詩是唐朝詩人王勃的《山中》,意思是……”王曉偉正說著,屋子門“哐啷”一聲開了,王曉偉一下子蹦了起來,迎上去:“一蓮,怎麽了?”

陳一蓮滿臉的怒氣,匆匆地忙著清理衣服:“曉偉,幫我收拾一下,我要搬到醫院去住!”

王曉偉一聽,心裏不由得暗自高興,看來他的計劃成功了。他故作吃驚的樣子:“你急什麽呢?你走了,那剛剛怎麽辦?”

陳剛聽了連忙叫:“我要跟阿姨走!”

陳一蓮疼愛地摟住了陳剛的頭,傷心的淚水從眼角流了下來:“放心吧,剛剛,你跟著阿姨一起去醫院住。”

當晚,王曉偉賣力地提著一個大包袱,陪著陳一蓮和陳剛來到了職工醫院的宿舍。醫院劉院長看見陳一蓮在鋪床,驚詫地問:“陳副院長,你咋搬到醫院來了?”

“最近病人太多了,搬過來方便一些。”陳一蓮掩飾著心頭的悲傷,輕聲回答。

王曉偉連忙替她解圍:“劉院長,真是這樣!與其天天夜裏往醫院跑,還不如住在醫院方便呢。”

“陳副院長,那你早說嘛,給你安排個套間,陳剛也好學習呀!你等等,我現在就去安排……”劉院長歉意地說。

陳一蓮站起來,撫了一下額頭上有些淩亂的頭發:“院長,一間房足夠了,吃飯在食堂,又不做飯,要兩間房也沒有意思。”

這時候,護士長走了進來,對陳一蓮說:“陳副院長,呂九莊那個病人的手術已經準備好了。你看……”

“我馬上去!”陳一蓮抬起頭對王曉偉說:“曉偉,麻煩你了,幫我照看一下剛剛,我還有一個手術要做。”

王曉偉心疼地看著陳一蓮,小聲地說:“沒問題!一蓮,有我在,你去忙吧!”“阿姨,你去吧,我跟著王叔叔學唐詩。”剛剛舉起那本手抄的唐詩說:“我會好好學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