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官場體製一向繁複,而今更沒簡約。按理,一個省的首腦就一名省長,至多再配副省長若幹。可我們現在的省,卻有四套大班子,四套小班子。光在任的省部級領導就有幾十人,加上離退休的,共有百餘人。還好嶺西相對偏遠落後,如果是大軍區和一些省部級高校所在地,副軍、副部以上的高官數量還會大增。
可是,即便是嶺西,對省部級高官的管理和服務日益成為一大問題。這些高官家庭內部的事,各式各樣,也頗為讓人頭疼。
金陽市的高官別墅群共有三處,保兒路7號院是其中之一。這裏離省府最近,但建造時間較早,配套設施較差,房子麵積也相對較小。於是,在新的別墅建成後,名次靠前的領導大多搬走了,這裏就空出了些房子。
洪息烽位高權重,是嶺西的三四號人物。但他來得不巧,好位置已經被人占了,隻好住進7號院。在這個大院裏,他最熟悉的便是省政協主席年赤水、常務副省長淩黔西。他們倆的房子靠西頭,事務管理局給他們各加修了一個小套,就沒舍得搬。院裏的其他人,主要是一些老同誌,洪息烽到現在都還沒認全。
洪息烽不認識別人,別人可都認識他,原因就在於他還在位,在於掌實權。
周六的早晨,洪息烽穿著運動服出門跑步,在院門口遇到了一位白發老者,看上去身體健朗,但精神有些憔悴。
“洪書記,你早啊!”老者主動打招呼,可洪息烽卻叫不出對方的名字,隻是在院子裏見過幾次,有些麵熟。
見洪息烽笑而不語,老者旁邊的年輕人作了簡單的介紹。
洪息烽忙喊道:“原來是常老,看上去身體很健康啊,肯定是經常鍛煉的結果,生命在於運動啊。”
常老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道:“老了,不中用了,現在的嶺西,要靠你們年輕人啦!”
洪息烽一聽自己被人稱為“年輕人”,覺得頗有新意,忍不住傻笑了一會兒。
這時,隻見常老猶豫再三,像是有什麽話要說。洪息烽便朝旁邊看了看,常老就給隨從使了個眼色,讓他退到後邊去。
接著,常老有意無意地往前走移了幾步,等洪息烽跟上後,他又停住了腳步,歎了一口氣,道:“洪書記啊,我們老不中用,本來,也是安享晚年的時候了。可是,家裏又有一堆煩心事,總也不讓人消停。”
“什麽事惹您生氣啦?”洪息烽問。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常老繼續歎道:“我那個不爭氣的女婿,隔三叉五給我惹事,看在我閨女的份上,我給他擦屁股擦了好多年,現在倒好,他在外麵有了新歡,天天和我閨女鬧離婚,你看看,這都什麽事呀,亂七八糟的,全讓我攤上了。”
“你女婿是誰呀?幹什麽工作的?”洪息烽問。
“他叫談三都,是金陽市國土局的副局長。”常老說。“都怪我女兒沒眼光,硬要喜歡他。當年,我可是一直反對這門婚事的,覺得這小子不學無術,不務正業,不是塊好材料。可我女兒覺得他長得酷,有個性,不顧我的反對,吵著鬧著要嫁給他。我們心疼閨女,最後就依了她。結婚以後,這小子越來越不像話,三天兩頭不上班,在外麵鬼混。當時他在月湖區土管所工作,所長向上麵報告要開除他,他就天天和所長吵,還拿出刀子威脅。也是我不該牽就,出麵給市裏打招呼,把他從土管所調到了市國土局,謀了份清閑差使。可他就是不務正業,從來不好好幹工作,不是賭博被抓了,就是喝酒打人了,沒給我少添亂。這些事,都是我出麵給他擺平的。”
“對子女管教一定要嚴,寵不得啊,女婿也一樣。”洪息烽中途評論道。
“就是啊,我已經對他太寵了,已經是溺愛了,可他應該有些知足了吧。”常老痛苦地回憶道。“不,他根本就不知足,像是我欠了他似地。不僅不好好幹工作,還嫌進步太慢,逼著我給市裏打電話,要給他提幹。我不從,他就讓我閨女出麵和我鬧。而且鬧了還不止一次,所以,我給市裏打招呼也打了多次。就這樣,這個懶漢從區土管所的普通幹部,一步步被提拔為市國土局的副處長、處長、副局長。後來我退下來了,不能給他打招呼了,他就再也上不去了。”
“那他還想怎麽樣?已經把他捧得夠高了吧?”洪息烽道。
“我在位的時候,他看我還有些利用價值,對我閨女還算不錯,讓她過了幾年平安日子。”常老道。“可是,當我退下來後,覺得我沒利用價值了,不能再幫他了,他對我閨女的態度也明顯轉變了。經常夜不歸宿,在外麵吃喝嫖賭。我閨女常在我麵前哭,我說,我有什麽辦法?這不是你自己吵著鬧著要嫁的人麽?因為說了幾次都沒結果,我隻好勸閨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可是最近,這小子態度更糟了,據說在外泡上了個小姑娘,準備結婚了,就開始和我閨女鬧離婚。我閨女覺得沒麵子,不忍心和他分手,讓我替她想想辦法,你說,洪書記,我有什麽辦法呢?”
“這事有什麽辦法?你當然沒辦法了。”洪息烽很同情地說。
“但是,你可能有辦法。”常老突然把眼睛盯著洪息烽,期盼著說。
“我,我?”洪息烽把眼睛轉向保兒山上的那片天空,天上飄著絲絲白雲,很悠閑。“這小子!這個忘恩負義、沒良心的家夥,我收拾他!當初我們能把他捧天上去,今天就能把他摔到地獄裏去。你等著,我讓人治治他,叫他光屁股走人,看他還有什麽資本泡女人!”
“不成不成!”常老著急道:“我們隻想讓你教育教育他。讓他別鬧離婚,和我閨女重歸於好就成。如果讓他身敗名裂、一無所有了,那他回到我們身邊,又有什麽用呢?”
“好吧!”洪息烽倒抽一口氣,搖了搖頭,道:“常老,我盡力而為,讓人教育他。不過,效果怎麽樣,可很難說。”
“試試吧。”常老無奈地說。“也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洪息烽回到家裏,阿姨已經把稀飯豆漿和油條大餅都端上來了。兒子洪祈還在看報,媳婦丁望謨顧自抄起一副油條大餅,說:“我先吃了啊,吃完我得去做頭發,頭發做好再上班。這個頭啊,亂得沒法看了。”
洪息烽看了看,覺得她的頭發很好,比阿姨的頭發漂亮多了。就說:“上班紀律要遵守啊,你也算是個副處長呢!就不怕處長批評你?”
“處長不會批評我。”丁望謨笑道。
“還有局長副局長呢?”洪息烽喝了口稀飯,說。
“局長副局長也不批評我。”丁望謨笑得更神了。
“敢情你是分管國土工作的副市長?”洪息烽白了她一眼,道:“金陽市國土局就沒人敢監督你了?”
“哪有呀?”丁望謨撒嬌道:“不是沒人敢監督我,是沒人敢監督你。”
“什麽意思?”
“誰不知道我是您的媳婦啊?”丁望謨笑道:“監督我,不就等於監督您嗎?俗話說,打狗也得看主人,您的媳婦再不爭氣,再不讓人待見,人家不也得看看您的麵子,讓個三分嗎?”
“你覺得這樣很好?”洪息烽道:“你分析得沒錯,現在的人情世故確實如此。可你不該躺在這份人情上享受呀?你得爭氣一點,時時處處嚴以律己,拿出副處長的樣子出來,別讓人覺得你是靠你公公我的牌子吃飯的,那樣的話,人家會看不起你!”
“我才不管……”正想把句子說完整,瞥見公公態度異常,便改口道:“爸爸,您放心吧,我在單位裏工作拿得起,要口才有口才,要文才有文才,公關協調的能力更不用說了。有些人說了,憑我的能力,別說副處長,就是幹個處長局長都綽綽有餘!”
“別光耍嘴皮子,好高騖遠,還是腳踏實地,一步一步來吧。”洪息烽道:“工作幹得好不好,我會自己去了解的,光你自己說還不行。如果真幹得好,真有本事,幹局長也不是不可能。但一定要憑真本事,不能靠家庭背景伸手要官。我當年靠誰啦?是靠父母啦,還是靠老丈人啦?誰也沒靠上,就是憑著自己的工作能力一步步闖到今天的。”
“喲喲喲,說什麽呢?”夫人走到餐桌邊,剛聽到最後一句,就不溫不火地道:“要是嫌老丈人沒幫上忙,現在再去找一個還來得及。”
洪息烽轉過頭來看了看夫人,淡淡一笑,並沒去搭理她,而是接著對兒媳婦道:“望謨啊,我問你一件事。你們局裏有個叫談三都的副局長,這人怎麽樣?”
“這人啊,我很熟啊。”丁望謨道。“長得還不懶,有點花花公子的味道,挺有女人緣的。不過,就是有點花心,整天就知道追女人,看到漂亮女孩,眼睛就色眯眯地盯著不動,然後,獻花呀,請客呀,什麽花招都會想出來。”
“他在你們局裏也這麽胡來?”洪息烽問。
“那當然,他就是這麽一個特別的人。”丁望謨道。“要說我們國土局,上上下下誰最漂亮?還不是我嗎?所以,他也會給我獻花——”
剛說到這兒,丁望謨意識到說漏嘴了,便用沾過油條的油滋滋的手指擋住了嘴巴,啞在那兒不動。
“怦!”洪息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胡鬧!太不像話了,居然敢給你獻花?洪息烽的兒媳婦,他也敢動歪腦子?我看他是活膩了!”
“生什麽氣呀?老頭子?”夫人喊道。
見洪祈也過來了,洪息烽道:“別光顧教書,把你老婆管管好!”
丁望謨嘟著嘴,嬌嘀嘀地道:“人家又沒怎麽,還要洪祈管我!他給我獻花,我給退回去了,又沒收下,是不是?人家一個花花公子,我怎麽會看中呢?在我心裏,洪祈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丁望謨說到這裏,朝洪祈用情一瞥,道:“你勸勸你爹,看他生氣的,沒必要嘛。”
大夥果然齊勸,把洪息烽勸住了。
到了單位裏,洪息烽就給虞錦屏打電話,讓她過來一趟。
虞錦屏來後,洪息烽道:“你和金陽市紀委聯係一下,一起找市國土局副局長談三都談話。他整天就知道吃喝嫖賭,壞事幹絕,可是,我們以前一直沒敢動他,為什麽?因為他是省裏的老同誌常老的女婿。看在常老的份上,大家給他一個麵子。即便沒幹什麽事,也給了他一個副局長的位置。現在倒好,他看常老成老同誌了,不中用了,就在外麵找女人,想和他女兒離婚。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你們想辦法給我治治他。第一步是勸,實在勸不住,再收拾他,絕不能給嶺西高幹家庭留下壞樣板!”
“洪書記,你有所不知。”虞錦屏為難地說。“在我們嶺西高幹家庭裏,類似的問題絕不止談三都一個。高幹家庭的女婿也好,媳婦也好,有幾個是真情的?還不是盯著對方的家庭背景,攀龍附鳳,想得到一個迅速升官發財的捷徑?”
“這話說絕對了吧?”洪息烽不太同意這個定理式的結論。
“那也是。我說的是一部分。”虞錦屏通過對洪息烽表情的分析,馬上修正自己的觀點。“像你們丁望謨,不但人長得漂亮,對洪祈也好。可那也是少數啊。再說,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你們洪祈才貌雙全,是個貨真價實的人材。可別的高幹子弟,人品像洪祈這麽好的並不多,如果當初談婚論嫁的時候稍不注意,找了個品德方麵次一點的,到了自己退位以後,問題就出來了。”
“我話我倒愛聽。”洪息烽道。“現在的世道,真是人心不古啊。總書記說的八榮八恥,應該大力弘揚。特別是對於高幹家庭來說,我認為尤其要弘揚八榮八恥,可別讓那些小人攀龍附鳳,得誌便猖狂。一旦猖狂,我們就得想想辦法,拿出獵槍來,打掉這隻中山狼!”
“看來這個談三都,很讓你生氣啊!”虞錦屏道。
“還不是我的鄰居常老生氣了嘛。人家革命一輩子,把閨女當作掌上明珠一樣寵愛,愛屋及烏,對這個混賬女婿也一寵再寵,一忍再忍,沒想到他現在太不像話了,就厚著老臉,央求我替他作主。”洪息烽道。“看他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我也心疼。所以,今天把你找來,你這個紀委書記,也得替老同誌出點力。用紀律手段,維護一下高幹家庭的團結和睦,你看怎麽樣?”
“找他談個話,教育教育是沒問題的。”虞錦屏道。“就怕作用不明顯。現在是新社會了,主張婚戀自由。即便是高幹家庭的女婿或兒媳,我們也不能強迫人家不得離婚,是不?”
“是啊,我這清楚,我又不是軍閥。”洪息烽道。“先試試看嘛。實在不行,你們就把他拿下,當然,還得征求常老的意見。談三都這小子的問題,多著呢,隨時都可以對他進行‘兩規’調查。更讓我生氣的是,他居然在單位裏也狂追女人,連我兒媳婦也敢打主意,還送鮮花,這還了得!好在我兒媳婦沒收下,要不然,兩個人我一起治!”
晚上回到家裏,丁望謨態度特別好,又喊爹又送禮,極像個懂事的閨女。洪息烽一想,反正送花的人家,她又沒有接收,怪不得她。於是,心情轉好,問了問她最近的工作,然後把她表揚了一番。
誰知,丁望謨提出了自己的新計劃,道:“爸爸,我想和您商量一件事兒。”
“什麽事?”
“我想辭職,下海經商。”
“下海經商?”洪息烽驚詫道:“那怎麽行?不說別的,你以前從沒做過生意,憑什麽去下海?弄不好沉落水底,啥也沒撈到,還白送一條命。”
“爸爸,那您也太小看我了吧?”丁望謨又開始撒嬌。“這次啊,我想到了一個很穩妥的辦法,借腦經商,借殼上市。如果我下海,那就是穩賺不虧,你看好不好?”
“說說看,怎麽個穩賺不虧?”洪息烽目光開始隱現懷疑。
“前幾天,我和巴納雍、軒天柱、崔務川家的三位公子,也就是搞房地產的巴爺、搞廣告的軒爺和搞人才中介的崔爺三個商量了一下,想出一個聯合出海、共同致富的超級方案,希望得到您的批準。”
“你們要聯合出海?”
“是啊。我把他們三人找來談了,而且要把他們撮合在一起,成立一個集團公司。”丁望謨盡情描述著自己的野心。“然後,由我出任董事長,巴爺出任副董事長兼總經理,軒爺和崔爺出任副董事長兼副總經理。”
“他們辦公司多年,已經有了很好的經驗和實力。”洪息烽道。“可你呢?空手一雙,橫插一杠。憑什麽稱大為王,要做董事長?他們反倒要屈居於你之下?”
“那是他們心甘情願的,我可沒有強迫他們。”丁望謨道。“再說,他們還不是想利用您的地位,給他們吃顆定心丸呀?”
“利用我的地位?”洪息烽的眼睛又開始翻白。
“不不不,爸爸,您別心急。”丁望謨馬上改口道。“其實,也不是這個意思。主要是他們覺得自己在政策上把握不準,如果有您在背後指點著,派我出去掌個舵,讓船駛得更穩一點。其實,他們也不願意出什麽事,都是奉公守法的青年。”
“別說了,把家裏人都叫來,我要開個家庭會。”洪息烽麵無表情地道。
丁望謨知道有些不妙,可也不知道公公具體的心思。
一家人全部到齊後,洪息烽開始發話。“剛才,望謨和我提了個方案,說要下海經商,出任董事長,和巴納雍、軒天柱、崔務川三人的兒子一起辦公司。我知道,這無非是想賺錢發財,過上好日子。可你們要知道,我已經是省委副書記,黨和國家已經給了我非常好的待遇。我的待遇,你們也或多或少地享受到了,具體我也就不說了。至少,有我這個家長,你們都有一份好的工作和收入,都有一個好的生活環境,還有什麽不滿足的?難道一定要去和企業界的富豪去比,一定要把家產搞到幾億才行?我勸你們,千萬別去動這個腦筋。古人說,貪心不足蛇吞象。蛇吞象,不可行。一定要吞,到頭來自己的身子都要爆裂,下場很慘,你們一定要記住。”
丁望謨低著頭,覺得很委屈。
頗為得意的神機妙算,遇到洪息烽,就成了枉費心機。
“高幹家庭,得定定家規,清清門風。”洪息烽繼續道:“最近,我們嶺西的高幹家庭內部,也出了不少事。問題雖然各不相同,但總的都是貪心不足,有的貪錢,有的貪權,有的貪色。搞得家長很頭疼,有的還告狀告到我這兒。所以,我在這裏給你們定個規矩,以後,我們洪家的人,別跟在人家背後貪這貪那,一定要帶好頭。下海經商的事,從此斷了這個念想。下班以後,盡量在家裏呆著,少到外麵和人家一起吃吃喝喝的,免得生出什麽風花雪月的事端來。”
這時,電話響了,是虞錦屏打來的,說要向洪息烽匯報工作。
洪息烽在電話裏說:“我馬上去辦公室,呆會兒你來辦公室談吧。”
洪息烽走後,大家都沒舍得散去。
丁望謨眼睛紅紅地看著洪祈,道:“其實,我也沒什麽壞心,還不是為了我們家好,想讓大家多賺些錢,將來日子過得好一點。”
洪祈勸道:“剛才爸爸不是說了嗎?我們家條件已經不錯了,至少中上水平應該有了吧?你就知足吧,別再胡思亂想了。”
丁望謨把眼睛一白,道:“這怎麽叫胡思亂想啊?這中上水平,怎麽能讓人滿足呢?人要安於現狀,怎麽會有進步呢?正是因為每個人都不安於現狀,社會才會進步,時代才會前進,是不是?再說了,現在做官做得再大,靠工資能有多少錢啊?不做生意,就是不能發財。所以,現在當官的人家,都派一個代表出去經商。那出去經商的,叫做辛苦我一個,幸福一家人。所以,並不是我貪心不足,是我想為我們家做貢獻。”
洪祈母親開口了,道:“我們知道你的心意,也沒想責怪你。主要是他爸身處高位,一向嚴格要求自己,不想讓人說閑話。其實,想多賺錢過好日子,是每個人都有的想法。我也希望你們以後能過上更好的日子。畢竟,老頭子在位一天是一天,總有退下來的時候。”
“還是媽媽理解我!”丁望謨重又露出一絲笑容。“現在領導幹部家裏,都時興眾人做官,派一人出去經商,大家在背後操縱輔佐。這就叫做政商家庭。本來,我是想把我們家改造一下的,趁爸爸還沒退休,幹幾年政商家庭,等爸爸退休了,我們錢也賺夠了。以後我們的孩子可以送到國外留學,你們兩老呢,也可以常到國外去轉轉,安享晚年。你們想想,這樣的生活,該多幸福啊!”
洪祈道:“你還是斷了這念想吧,爸爸不會同意的。”
丁望謨道:“你就是書呆子一個,死腦筋。”然後,又對洪祈母親說:“媽媽,你有空就幫我勸勸爸爸。隻要他回心轉意,我馬上下海經商。”
因為辦案點上有許多事情要匯報,虞錦屏趕到洪息烽辦公室時,已經有些晚了。
“怎麽樣?那件事談得還行吧?”洪息烽問。
“我們省紀委和市紀委聯合找他進行了談話。但是,從目前的情況看,效果不佳,看起來,他還有逆反心理。”虞錦屏道。“我們已經好話說盡,可他態度非常堅決。說,本來我想緩一緩再離婚的,現在你們出麵找我談,那很好,麻煩你們轉告一下,我要求馬上離婚。如果不同意,我就上法院請求判決離婚了。”
“這小子,真是個賤骨頭!”洪息烽罵道:“敬酒不吃吃罰酒,看我怎麽收拾他!”
“你說,下步該怎辦?”虞錦屏問。
“這事啊,依我說,強扭的瓜不甜,其實我上次就已經勸過常老了。”洪息烽道。“但是,我們現在還不能私自作主。這樣吧,明天我們一起去常老家一趟,當麵和他匯報一下情況。然後,再根據他的態度作出決定。”
完了以後,虞錦屏又談了其他一些案子的查辦進度。
回到家裏,大家都差不多休息了。上床以後,夫人開始吹起枕邊風,道:“其實,望謨這孩子心眼不壞。她下海經商,無非是想讓我們一家人以後的生活好一點。你在位還能有多少年?退下來以後呢?就靠幾個退休工資生活?可別的領導幹部,你看看吧,家裏都有人經商的,哪戶人家的家產不是幾千萬幾個億的?望謨說了,如果下海幹幾年,等你退了就不幹。我們把孫子送到海外留學,一家人也可以經常到世界各地走走。我看,她的想法也不錯。”
“想法是不錯,可我們不能這麽幹。”洪息烽道。“你就別勸我了,現在全國上下,黨風不那麽正,但更需要有人出來堅守陣地。如果我們看別人搞歪門邪道,也跟著歪下去,那整個國家成啥樣啦?領導幹部一個個腐敗下去,黨還怎麽執政?那可是要亡黨亡國的呀?”
“我說不過你。”夫人笑道:“全黨全國,就數你洪息烽清高,如果總書記知道你的心思就好了,說不定啊,還能再封你一個什麽官,讓你再幹幾年!”
第二天,洪息烽和虞錦屏去了常老家。常老聽說談三都態度惡劣,死不悔改,也無可奈何,道:“既然無力回天,那有什麽辦法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
洪息烽咬牙切齒道:“我最恨的就是這種忘恩負義的小人。常老,如果您答應的話,我和錦屏商量一下,協助市紀委對他進行‘兩規’調查。他那一屁股的問題,夠紀委查上一陣的。”
“行,你們查吧。”常老疲憊不堪地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看來,紀委還是得按黨紀辦事,堅持原則為好。不論誰來說情,都不能妥協。如果談三都以前出事時,你們就及時派人去查,事情也不會拖到今天這一步。即便離婚,那時我們閨女還年輕,還有機會找個好的。可惜,現在……”
離開常老家,洪息烽就交待了虞錦屏,讓她馬上去辦談三都的事。
虞錦屏讓市紀委書記、分管案件的副書記一起到她辦公室,當麵向他們交待了談三都的問題。
其實,市紀委那邊舉報談三都的信件已經堆成好幾米高了,以前一直礙於常老的麵子,沒敢動他。現在,省裏有了明確指示,市紀委當然不含糊。經市委領導同意,市紀委常委會對談三都作出了“兩規”調查的決定。
這天晚上,丁望謨發現洪息烽的表情有些緩和。看來,昨天晚上婆婆吹枕邊風已經發揮了一些功效。於是,裝作什麽事都沒有似地,對洪息烽道:“爸爸,我想好了,以後我就安安心心在國土局上班,再也不動下海的腦筋了。”
洪息烽喝了口茶,微笑地點了點頭。丁望謨接著道:“那麽,適當作些投資,應該可以吧?”
“作些投資?什麽投資?”洪息烽又警惕起來。
“唉,也算不上什麽投。”丁望謨道。“這些年來,我們不是有些積蓄嘛,最近股市行情很好。我想投到股市去,合法盈利,行不?”
“你說的是炒股?”
“是啊,就是炒股。”丁望謨道。“我問過了,以前國家有規定,處級幹部不得炒股。但現在市場化越來越成熟了,中央紀委已經解除原先的規定,現在大家都能炒股了。”
“這應該沒事。”洪息烽道。“不過,建議你不要投太多。股市有風險,應該謹慎入市。”
“知道,我們先投一部分試試嘛。”丁望謨眼睛一轉,又道:“如果到企業裏去投資,行不行呢?”
“到企業投資?”洪息烽警惕了,道:“那不又是經商啦?隻不過沒下海,是在岸上經商。不行,還是不行。”
剛說到這裏,電話又響了。是車鳳岡來電。
“洪書記,剛才玉海娛樂城發生了一起強奸案,一個叫劉凱裏的人強奸了一名女服務員。”車鳳岡的聲音很焦急。“這個劉凱裏態度很囂張,太不象話了。”
“這種事也要向我匯報?”洪息烽覺得車鳳岡有些小題大做。“最近婆婆媽媽的事夠多了,你當我是派出所長?”
“洪書記,你知道這個劉凱裏是誰嗎?”車鳳岡並沒有在批評中退卻。
“是誰?”洪息烽不想猜謎,大聲問道。
“他的老丈人就是——” 車鳳岡揭開謎底:“你的鄰居、省政協主席年赤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