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薑喬忽然就惱火了起來。

又來了……

從林蓉蓉到淩嘉再到蕭元婉,通通都是這樣!

“那我就認真點好了”這句話,完全是一個強者在宣告她的高姿態。賽場殘酷,強者永遠掌控著節奏和話語權,可以決定自己要不要認真對待一場比賽。而弱者,隻能從一開始就選擇全力以赴。

還是自己不夠強啊……薑喬一邊活動著受傷的肩膀,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牢牢鎖定著蕭元婉,以防她突然發起進攻。

總有一天……她要讓她的對手從一開始就明白自己必須全力以赴!

場邊的陸毓有片刻的怔楞,他望向薑喬此刻的神情,腦中竟然浮現出另一張臉來。那是一張稚氣滿滿的幼小臉龐,眼角雖還掛著淚珠,神情卻十分倔強,執意要跟他重新比試一場一場又一場……現在想想真是好笑,那人別管現在如何黑臉冷麵,小的時候可是個動不動就哭的小哭包呢!

一旁的若琳走上前來輕輕拍了拍陸毓的肩膀:“小陸,你在想什麽?”

陸毓瞬間恢複了神色,搖頭道:“沒什麽,拿來了嗎?”

若琳伸手遞過一條白毛巾,口中卻猶豫道:“……你確定有這個必要嗎?我覺得到了關鍵時刻,她自己心裏應該還是有數的。”

陸毓還是搖頭:“你不了解這個姑娘,別人可能有數,但她……總之要她認輸放棄,真的太難了。”

若琳被他說得好奇心起,索性也跟著站在場邊觀看起來。

說話的功夫場上戰鬥又起,蕭元婉果真收起了輕敵之心,不再留手了。如此一來,薑喬就徹底陷入了被動的局麵。通背拳作為北方拳種,非常注重實用性,實戰中以連手技擊組合快速擊倒敵人為主。蕭元婉自幼拜入名師門下,十多年苦練下來也算是略有小成,單看她將“通背拳二十四式連環手”使得爐火純青,就知她的確是個中高手,實力遠在薑喬之上。

“沒得打。”

小雀斑搖搖頭,望向場上被逼得步步後退的白衣身影,歎氣道:“實在是差得太遠了……”

“我看不見得吧?”

薛遲掃了一眼身旁雙手合十、緊張得連眉頭都擰到了一起的蘇溪,對小雀斑道:“雖然我是個外行,但你看那大屏幕上的分數,不是也沒落下多少麽?”

被他這麽一說,眾人這才將注意力從場上轉移,一齊看向那大屏幕。目前的比分是16:9,薑喬確實沒有落下多少分。小雀斑盯著屏幕上的比分看了幾秒,又轉向場上正在比試的二人,疑惑的撓撓頭:“這,這不科學啊……”

實際上疑惑的並不止他一個,場上的蕭元婉也同樣疑惑,明明她占盡了優勢,卻並沒有將比分拉開多少,相反眼前這個看上去沒有什麽比賽經驗的萌新,身法出奇的靈活不說,對招式進攻的預判也十分準確,而且總能在關鍵時刻避開一些丟分點……

這就有點意思了。

就在蕭元婉疑惑的檔口,薑喬總算尋到個空隙拉開了幾個身位,她喘著氣,目光始終鎖定在對手的身上,一絲一毫也不敢鬆懈。賽前的“煉獄小灶班”同往常不太相同,小師叔並沒有傳授她什麽克敵製勝的奇招,用他的話來說,與其指望一頭驢能夠一夜逆襲,還不如傳授她一點保命的小技巧。

比如“預判”。

“時刻留意對手的動向,是你禦敵製勝的第一步。”

某人丟下這句話,美其名曰要訓練她的隨機反應能力,可到底有多隨機呢?熱身時,打靶時,甚至是休息時……隻要某人興致來了,隨時可能會發起進攻。挨揍挨得多了,薑喬也慢慢有了些心得,她發現隻要用眼角的餘光時刻鎖定住對手,就有機會能在對方出招前的一瞬間做出預判。

再比如“探底”。

“在賽場上,“挨打”也是一門必修課。尤其是以弱打強時,隻有交了手才能探底,知道了對方的深淺,才能有逆風翻盤的可能。因此,學會如何“挨打”卻不至於大比分落後就非常重要了。”

這幾輪交手下來,薑喬算是將對手的實力摸了個大概,心中也漸漸有了思量。蕭元婉確實非常的強,尤其是爆發力駭人,但卻並不是她遇到過的最強勁的對手。到底是年紀小,蕭元婉的持久力不足,比起淩嘉這等老江湖來還是差了那麽一點火候的。尤其是始終無法拉開比分,這讓蕭元婉有一種鐵拳砸在了棉花上的感覺,逐漸開始失去耐心。

“你到底有完沒完?躲來躲去的有意思嗎?敢不敢痛痛快快的和我打一場?”

薑喬氣未喘勻,嘴上卻不甘示弱:“你懂什麽?這叫戰術。”

蕭元婉鄙夷的冷哼一聲,不再多說什麽,腳下步法靈動幾個墊步切進了薑喬的中門,抬手便斬!薑喬早有預判,側身就是一閃,哪知蕭元婉抬膝落步,反手又是一斬!薑喬仗著自己身法靈活,在蕭元婉的“連環斬手”間左右騰挪,竟還能分出心思去默默計算她的步伐。

左、右、左、右、左……

蕭元婉每踩五步,就要換一次氣,換氣時左步落地微晃,似著力不均……薑喬眼看被逼到了場邊,退無可退,隻好擰腰使了一招“轉馬攤打”,哪知蕭元婉反應奇快,身形一閃,反手就是一個“轉環掌”貼臉而過!這一掌的角度實在刁鑽,薑喬無處可避,結結實實的又挨了一下。

瞬間,她感受到一股衝擊力在她受傷的右肩上再度炸開,疼得她麵色一白,趔趔趄趄的後退了幾步。

蕭元婉再得一分。

場上的薑喬頭一次將目光投向記錄著分數的大屏幕,心中一點一點焦急了起來,再這樣拖下去,恐怕……來不及再多想,耳邊又是風聲急起,她迅速反應,側身避開來勢洶洶的一擊。蕭元婉似乎也心急了起來,攻勢漸猛,招招直逼薑喬麵門而來,薑喬死守中線,進退間二人僵持不下。

眼見又是一掌拍來,薑喬凝神聚氣,身子一側錯開半步,走了個邊門。蕭元婉見薑喬主動近身,毫不猶豫翻手就是一招“劈山炮”,薑喬不躲,使“鶴膀手”硬剛而上,同時腳下踩入中門,竟然搶先控製住了中線,蕭元婉還沒反應過來後手就被壓製住了,心中一驚,暗道不好!隻聽耳邊風聲急來,眼前一晃,結結實實吃了對手一招“切掌”!

喝彩聲四起,這一招反打實在是幹得漂亮!

場邊若琳讚許點頭,開始有些明白為什麽陸毓會對這個姑娘另眼相看了,比起自家那個不爭氣的妹妹,這個野路子的姑娘確實是有點東西的。

蕭元婉被這一掌震得後退了幾步,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來。很好!終於不玩躲貓貓了是嗎?那就來吧!她略一沉氣再度發起了攻勢,招式之淩厲比起剛才有過之而無不及,短短幾招之間便精準的擒住了薑喬的左腕。電光火石之間,薑喬右掌一翻,在蕭元婉臉上虛晃一招,同時腳下一個勾踢,想去攻她的左腿。

蕭元婉冷笑了一聲:“花裏胡哨。”不慌不忙一個旋身,反手就是一擰。薑喬立即吃痛,身子順勢跟著一旋,想要掙脫。蕭元婉哪裏會給她機會,先是一拳重重砸向她的右肩,緊接著一個“鷂子穿林”將她擊倒在地。

場上又是一片叫好之聲!蕭元婉再度得分。有雲江學院的隊員開始挑釁的朝鷺大這個方向吹起了口哨。

“豈有此理!這個蕭元婉是故意的吧!三次都打在同一個地方,小薑學妹、痛都要痛死了!”小雀斑氣憤的嚷嚷了起來,一旁的同伴也不甘示弱,朝著雲江學院的方向揮了揮拳頭。

眾人都義憤填膺,隻有若蘭坐在角落裏咬著唇,目光死死盯著場上那個白色身影,心中很困惑。明知道打不過為什麽還要這麽拚命啊?從一開始就認輸不就好了嗎?她理解不了這樣的白癡行為,左右都是輸,被人按在地上揍不是更丟人嗎?

薑喬咬牙再次爬了起來,在右肩的傷處胡**了揉,又再度拉開了架勢。場上的戰況變得焦灼起來,一局定勝負的賽製逼得兩人誰也不敢鬆懈。蕭元婉的攻勢愈發凶猛,手中招式又急又脆快如連珠,逼得薑喬幾乎快要招架不住,右肩傷處隨著動作扯得生疼,痛感讓她的反應速度下降。片刻功夫不到,她又丟了幾分,場麵一邊倒的成了一場“挨打秀”。

“認輸吧……”

“已經不可能贏了……”

“快點認輸啊……還在堅持什麽啊……”

小雀斑臉色發白,不停的喃喃自語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望著場上死不認輸的薑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薛遲實在不忍心,默默伸出一隻手遮住了蘇溪的眼睛。場邊的若琳望向陸毓,見他死死捏著手中的白毛巾,不知道在等待著什麽……

還不肯放棄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