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梨花般的連擊之後,蕭元婉的體力消耗得太厲害,進攻速度開始慢了下來。她實在是累了,完全沒有想到竟然會遇上一個如此皮實的對手,耐揍的程度簡直超乎她的想象!她甚至開始有些期盼比賽快些結束,但如果對方堅持不肯認輸的話,那麽隻有等回合時間結束了。
薑喬的狀況看上去確實不大好,她幾乎已經放棄了進攻,一邊大口喘著氣,一邊護住要害躲避著蕭元婉的攻擊。陸毓幾次舉起手中的白毛巾,卻又猶豫不決,他覺得自己無法替她做出這個決定。
比賽終於進入倒計時,大屏幕上出現了最後30秒的倒數,所有人緊繃著的心都隨之沉了下來,不可能再有轉圜的餘地了,勝負已分……
後來薑喬每每回憶起這場比賽,都會感歎這是她成長史上一個重要的轉折點,她從來都不知道,一向糊裏糊塗的自己竟然也會有如此沉著冷靜的一麵。冷靜到內心一絲雜念也沒有,全神貫注的等待一個絕地反擊的機會!她那時腦中異常清醒,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經不可能在比分上勝過蕭元婉了,要想贏得這場比賽,唯一的方法就是在回合時間結束前打、倒對手!
她需要一個入身的機會。
許是倒計時的鍾聲讓蕭元婉覺得她贏定了,又或是體力透支太過讓她的攻勢逐漸放緩,她沒有注意到對手是在哪一個瞬間發起反擊的,驚覺左腿一痛時,已經吃了一記“踩腿”,對手落步時下盤沉穩,順勢由左側入身,踩入了她的中門,迎麵就是一拳。糟!她急忙後撤,迅疾的拳風貼著麵頰而過,她反手一拳砸下,卻不料薑喬架起膀手一頂,後手一翻就是一個撫打,中!蕭元婉被逼得再退,已是慌了神,一腿踢來時氣勢明顯不足。薑喬一個頂肘,直接以橫力破掉直力,輪起衝拳連環擊出,又脆又狠!
而後,在全場的目瞪口呆中,薑喬腰身一擰,曲腿一個側踹!
蕭元婉應聲倒地。
這場比賽戲劇性的以一個擊倒開始,另一個擊倒結束。不同的是,被擊倒的那個沒有再爬起來。最後十秒倒數,躺在地上的蕭元婉終於聽到了比賽結束的那聲鑼響。
她輸了。
*
一周後,鷺大國術社的會議室門窗緊閉,正在開選拔賽的複盤會。
投影儀光影閃爍,幕布回放的畫麵是選拔賽時的一些比賽片段。陸毓在一旁做著分析總結,一抬頭正巧看見薑喬貓著著腰,偷偷從後門溜了進來。她的肩上還裹著一層厚厚的藥酒紗布,但看上去活蹦亂跳的樣子,想來傷已經好了大半了。他看著她悄悄溜到最後一排的空位上坐下,跟身旁的小雀斑吐著舌頭,抬頭時撞上他的目光,調皮的衝他眨了眨眼睛,那模樣可愛中帶點呆憨,半點也看不出那時的樣子了……
幕布上的畫麵一閃,正巧播放到薑喬同蕭元婉比試的那一場,社員們**了起來,紛紛發出讚歎之聲。即使已經過去了一周,這場比賽依舊振奮著所有人的心,他們一同見證了最後三十秒奇跡般的絕地反殺,逆風翻盤!
“幹得漂亮!小薑學妹。”
小雀斑伸手拍了拍薑喬的肩,做鼓勵狀。他的破鑼嗓子因為激動而有些收不住,聲音在密閉的會議室中格外突出。眾人聞聲回頭,發現了薑喬,不約而同的一齊向她鼓掌。
幸虧會議室的光線昏暗,掩蓋住了薑喬紅得發透的臉頰,她特意選擇偷偷溜進來,也是因為不想太過引人注目。實際上從那場比賽之後,她確實獲得了一些關注度,作為繼傳奇女社長若琳之後首個代表鷺大成功晉級女子實戰的人,她再度成為了校園的熱門話題,從前那些有事沒事就黑她的帖子一夜之間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種膜拜和熱論。就連她和某人一同出入校園,收到的也不再是鄙夷的目光,她甚至偷偷聽見別人議論起他們時用了“般配”這個字眼……這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極大的滿足了她的“虛榮心”。雖然某人對此嗤之以鼻,一副不願意接受的樣子。
一夜之間聲名大噪,收獲掌聲與熱議,這對於薑喬來說並不是頭一回了。她慶幸曾經有過一段迷失自我的經曆,才能讓她看清自己的內心,擺正自己的位置,坦然去接受和麵對這一切。她清楚自己為什麽熱愛武術,也清楚自己為什麽踏上那片賽場,正是因為如此,她能在逆風中咬牙堅持,不到最後一秒,決不允許自己放棄!
掌聲過後,會議室重歸於靜,比賽的片段播放完畢。
若蘭開始宣講下學期全國高校國術大賽正式比賽的相關事宜,陸毓有一搭沒一搭的把玩著手中折扇,目光凝視著幕布上被定格的那道白衣身影,思緒漸漸沉了下去……不得不說,這個姑娘的成長著實讓他驚豔!在錦園初識之時,隻覺得她天真中帶點傻氣,而後重逢於鷺大,他將她招攬進了國術社,教她練八斬刀,一步一步了解她走近她,被她倔強不肯認輸的驢脾氣弄得頭疼……若不是親眼所見,他真的不敢相信賽場上的她竟會有那樣沉著冷靜的一麵。原來在不知不覺中,這位驢脾氣姑娘也在悄然成長,懂得了思考和忍耐,也學會了有勇有謀的反擊。
是誰讓她成長的呢?一定是那個人吧……默默在她的身後教導與陪伴,想來,他竟然有了一絲妒忌。
用若琳的話來說,她今後能走的路也許比他們都要長遠,未來可期。她已經以一場漂亮的翻身仗在國術界小小的嶄露了頭角,未來也許會收獲更多來自四麵八方的關注,這對於她來說,也許會是一條鮮花與荊棘並存的榮耀之路,可對於她身後那個人來說,又是否是一件好事呢?畢竟他的身份太特殊了……一旦重新出現在大眾的視野當中,整個國術界勢必會掀起一場風浪。而當年的事,對於幼年的他們來說都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這麽多年過去了,不知他這位師弟是否已經走出了當年的陰影?也許並沒有,否則又怎麽會連賽場都不敢踏足一步呢……
從國術社出來,薑喬一路小跑,拐進了竹林後的圖書館。
期末考試臨近,圖書館裏擠滿了紮堆複習的學生。薑喬左右看了看,徑直走向靠窗的一張四人桌,其中三個位置已經坐了人。
“怎麽才來?”
某人語氣不悅,似乎是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唔,有點事情耽擱了一下。”
她可不敢說是陸師兄特地留她下來私聊了幾句,免得某個醋王當場翻臉。
裴奕瞥了她一眼,顯然是不太相信的樣子,幸虧這時薛遲接過了話頭,笑嘻嘻道:“喬妹子,剛剛你還沒來的時候,我正和阿奕提議暑假一起去他爺爺家玩的事!聽說他爺爺山上的那個老宅子風景特別的美,還能釣魚、摸螃蟹……總之,就是好玩的不得了!怎麽樣?你要不要加入啊?”
薑喬聞言一愣,偷偷朝某人瞄去一眼,發現他正將目光掩在書後,看書看得那叫一個專心致誌,仿佛壓根沒聽見他們說話。她伸手在桌子下麵偷偷拽了拽某人的衣角,某人紋絲不動。
她:“……”
這人,裝傻是不是?
“額……是嗎?聽起來好像很好玩的樣子……”
“當然了!我跟你說我早就想去了!這不剛好趁著暑假大家都有時間,咱們一起痛痛快快的去玩一場!怎麽樣?”
“……”
薑喬瞪著眼睛,望向某人掩在書後那片光潔的額頭,一時有些語塞。
憑心而論,她現在倒是沒有那麽討厭薛遲了,一起組隊出去玩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但巧就巧在某人之前明明已經跟她約定好了暑假要帶著她一起去見爺爺的,怎麽片刻功夫不到,又多出了個電燈泡來?
“額……那溪溪呢?”
薛遲不假思索道:“她當然是和我們一起去了!是吧,結巴妹妹?”
蘇溪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垂頭不語,看似在專心看書,實則視線時不時飄到附近的某個身影處,壓根兒就沒聽他們在說什麽。猛一聽到薛遲問她,她胡亂的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
薑喬狐疑的望著蘇溪,一腦門的問號。
怎麽回事?好像從選拔賽回來之後,這兩個人的關係忽然之間就緩和了下來,不再一見麵就水火不相容了。不對,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她這段時間顧著養傷,好久都沒有和蘇溪好好聊聊天了,看來,得找個機會認真“關心”一下她的好閨蜜了。
眼見蘇溪點頭答應,薛遲立即道:“太好了!那大家都沒問題的話,咱們就約好了哦?”
無人回應他。
他笑嘻嘻的雙手合十,自己同自己擊了一下掌,愉快的道:“那就這麽說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