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算是喻小媛第一次正式跟李濤打交道,李濤堅持要請客,付錢時喻小媛看到他的錢包,裏頭沒有一張粉紅色的鈔票。他是個窮人,收入可能比喻小媛媽媽還少,可他這麽關心自己,為了什麽?
喻小媛還不到十七歲,還不能完全理解李濤說的那番話,對於陌生的成年人,也缺乏必要的應對經驗,不過直覺告訴她,李濤不是壞人。
那天吃過跟李濤分手後,喻小媛躊躇良久,最後還是踏進了學校大門。還好,這天下午莉莎沒來上課,蹺課逛街談戀愛對她來說是家常便飯,喻小媛看到那個空著的座位,大大地喘了口氣,她甚至盼著莉莎天天蹺課,最好是忽然決定出國念書。回到家,喻小媛自己注冊的帳號給注銷了,雖然有點自欺欺人,但她希望多少能挽回點什麽。
第二天,莉莎回來上課了。整整一天,喻小媛連大氣都不敢喘,偶爾回頭,碰上莉莎不經意的目光,心都要打個顫。
她還是沒能逃脫厄運,確切地說,莉莎餘怒未消。一幫人把喻小媛帶到天台上,莉莎在眾人的簇擁下,叼著煙,冷冷地衝喻小媛噴了口煙,嗆得她咳嗽。
“跪下,給我道歉。”莉莎掏出手機,開啟錄像那一檔,交給身邊的人,自己則擺出導演的架勢,晃著二郎腿。
喻小媛很緊張,她知道免不了皮肉之苦,出事至今,她還未真正道過歉,她欠莉莎一個交代。
“對不起。”喻小媛很有誠意地低下頭,聲音不大,不過莉莎應該能夠聽到。隻是,她沒有跪。
“她不聽我的話呢,你們說怎麽辦?”莉莎不拿正眼看喻小媛,反而問身邊的狗腿子們。
莉莎的話就是聖旨,一呼百應。兩個高大的女生走過來,把喻小媛按定,另一個女生拿了根棒球棍,朝喻小媛膝蓋後彎使勁一打,喻小媛的膝蓋發出脆響,再次跪在地上。依然感覺屈辱,可喻小媛已經不像第一次挨打時那樣茫然不知所措,不知如何應對了。心底有個聲音:如果一定要挨打,笑比哭好。
喻小媛想到李濤對他說話時,眼中閃爍的奇異光芒,忍不住牽起了嘴角。那絕對是在笑!莉莎覺得自己看錯了,湊近些盯著喻小媛又看了一眼,臉就垮了:“操,你們看這賤人居然敢笑!”
莉莎的話說完,大家都發議論紛紛。
“她笑什麽?”
“不怕死嗎?”
“神經病!”
“嚇傻了吧。”
看來笑還真有點用,至少打亂了這些人的心理預期,這就叫不按牌理出牌吧。見對方亂了陣腳,喻小燕倒有點小得意,笑得多了一絲輕蔑。
“不給這婊子點顏色看看,她不知道厲害!”方卉忽然喊道。
“對,給她點顏色看看!”眾人紛紛呼應,這些女生平時在莉莎的帶領下作威作福慣了。
“好,咱們來點特別的!”莉莎陰惻惻一笑,把方卉叫到身邊,耳語幾句。很快,方卉帶著兩個女生跑下了天台。喻小媛跪在地上已經好一會兒了,膝蓋生疼,卻又動彈不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等待喻小媛的是未知的恐怖,莉莎鬼點子特別多,雖然忐忑,可她牢記李濤的話,依然保持著笑容,隻是麵部肌肉越來越酸,笑容也越來越僵。
幾分鍾後,方卉帶著另外兩個女生回到了天台。她們的手都背在後頭,笑容詭異,方卉更是馬上稟報莉莎,準備工作完畢。莉莎點了點頭,讓手機繼續拍攝錄像,她自己惡作劇般念起了旁白:請大家不要眨眼,接下來你們要看到的是本校有史以來最特別的整人遊戲,一個賤人的下場。
喻小媛依然保持著笑容,隻是笑得越來越苦澀,等到她看清方卉她們手中拿著的居然是使用過的衛生巾時,她已經不能做出半點反抗。那血紅腥臭的東西,用力按壓塗抹到喻小媛臉上,莉莎歡快地笑了,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起哄。賤人,婊子,比著更難聽的詞匯一個接一個地蹦出來,有人舉著正在錄像的手機,圍繞著喻小媛整整轉了三圈。
喻小媛不知道自己是否還在傻笑,整個世界瞬間變紅,一股濃鬱的血腥味把她籠罩起來,她極力閃躲,可沒用,汙穢已經黏在了臉上,她感覺到無數醜陋的細菌和病毒,獰笑著,鑽進毛孔,穿透皮肉,直奔骨髓。五髒六腑都在翻湧,她哇的一聲,吐了。方卉躲避不及,褲子上沾上了些嘔吐物,她氣急敗壞地飛起一腳,硬硬的皮鞋落在喻小媛的臉上,正中鼻梁。鼻腔一熱,血流了出來。
“搞什麽!我說過不要見紅不要打臉,很容易被人發現的。”莉莎氣衝衝地吼道,關掉手機錄像,給了方卉一記耳光。
後麵的事,喻小媛記不清了,莉莎被方卉敗了興,在那幫人吵吵鬧鬧地簇擁下,離開了天台。她捂著正在流血的鼻子,一路狂奔到衛生間,把整個頭放在水龍頭下麵衝刷。冰涼的水讓太陽穴緊繃,疼痛,可她已經顧不了了,仿佛隻有這樣才能洗脫恥辱。
水龍頭下是個迷你瀑布,耳邊隻有水流的衝擊聲,卻怎麽也掩蓋不了腦海中揮之不去的笑聲,莉莎尖利的笑,眾人的嘲笑。不知淋了多久,太陽穴痛得像有把錐子在鑽,她才睜開眼,看到白色瓷磚上清澈的水變成了血紅,夾雜著她的鼻血,還有不知是誰的汙血,漸漸地由濃轉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