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別墅三樓的樓梯走下來的時候,鄧佳琪整個腦子還是發昏的。
她實在搞不清楚,怎麽一個沈清照突然冒出來之後,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還有賀斯白望著沈清照背影的眼神,簡直讓人心驚。
鄧佳琪越想越後怕。她有種自己地位不保的惶恐感。
她環顧著整個金碧輝煌的宴會廳,結果眉眼一頓,突然又看見了沈清照。
此時的沈清照正在和一個頭發花白的外國紳士攀談,兩人臉上都帶著融洽的笑意。
鄧佳琪遠遠望著,手指緊緊捏著樓梯欄杆,恨不得把欄杆抓個窟窿。
眼見著紳士終於和沈清照結束了談話,轉身離開。
鄧佳琪終於瞅準時機,昂首挺胸的衝了過去,堵在了沈清照麵前:“你站住,我有話跟你說。”
沈清照看著麵前麵色不虞的女人,馬上明白,來者不善。但大庭廣眾之下,她也不想鬧得太難堪。於是堪堪頓住了腳,無奈點頭:“你說吧。”
“你離賀總遠點!”鄧佳琪恐嚇似的壓低聲音,警告道,“不然我要你好看!”
沈清照嘴角的禮貌微笑頓時散了幾分。
出於理智,從她和賀斯白分手那日起,她就知道,自己該離賀斯白遠一些。
但是,她十分討厭被人恐嚇。
尤其是這種命令似的語氣。
真的是……
太討厭了。
沈清照已經在思考如何在宴會結束後體麵的把鄧佳琪套上麻袋丟進小巷揍一頓,沒想到鄧佳琪還在作死的邊緣跟她玩反複橫跳。
鄧佳琪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她:“你不要仗著長得有幾分像我,化妝技術又不錯,就學著我的樣子打扮。你以為這樣你就能像我一樣得到賀總的另眼相待嗎?省省吧,別做夢了。”
沈清照也用憐憫的眼神望著鄧佳琪:“……”
隻可惜完全沉浸在說教中的鄧佳琪並沒有注意到麵前女人的眼神,還仍在語重心長的勸道:
“賀總那種男人,不是你高攀的上的,知道麽?”
——“不好意思,我想她並不需要去高攀你口中說的‘那種男人’。”
一個清悅的聲音穿過悠揚的樂曲,熙熙攘攘的交談聲,準確無誤的傳到在場眾人的耳朵裏。
穿著一身白色西裝的威廉從人群中走出來。他梳著摩登複古的黑發背頭,英挺的額頭全部露出,愈發顯得五官立體深邃,嘴角掛著得體而溫柔的笑容。
這樣的一個人,足以讓周圍華美的景象淪為平庸的背景板。
他走上前,單手將沈清照的肩膀虛虛一攏,隨即衝已經愕然的鄧佳琪微笑道:“向你正式介紹我自己,我叫威廉,當然,你也可以叫我方凱言。”
鄧佳琪一瞬間白了臉。
她沒有見過方凱言,但是無數次聽聞過方凱言的大名。
那個旅居國外多年不見蹤影,但自身實力是方家子侄輩裏出類拔萃的那一位。
她剛才隻隱約聽見那些賓客親切的喊他威廉。她以為他隻是一個無關緊要賓客。
“你可能認為清照和你一樣,隻是來往各種宴會上,一個出於禮儀性而不得不配備的女伴,”威廉依舊溫溫柔柔的笑著,語氣也溫和,隻是眼底沒有絲毫笑意,說出來的話也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樣,直直的剜人心口,“她是我的未婚妻。論財力家世,我不認為我比你剛才說的賀總少了些什麽。所以清照不需要像你一樣費力高攀。你不必多慮有人會搶你位置。”
沈清照表麵上雲淡風輕,實際上內心都忍不住為賀斯白拚命鼓掌。
用最溫柔的語氣說最惡毒的話。
不愧是威廉。
眾目睽睽之下,鄧佳琪終於掛不住麵子,匆匆離場。
一場鬧劇終於收尾。
沈清照垂眼,輕聲對威廉說了句謝謝。
威廉毫不在意的一笑:“客氣。”
當了一晚上的視線焦點,沈清照和威廉忍不住轉身朝露台的方向走去。那裏僻靜無人,正適合躲清淨。
威廉從托盤上拿下一杯酒遞給沈清照,問道:“你準備在國內待多久?”
沈清照想了下。
賀斯白對她越來越緊逼。這樣下去當年的事情遲早會露餡。她咬了咬牙,果決道:“三天。我媽的病情目前已經穩定下來了,我準備帶她回德國。”
威廉點頭:“OK。”
但他又想起什麽似的,遲疑問道:“但是那個戀綜……”
“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解約。”沈清照漠然而篤定的應聲,“我不可能答應。”
威廉安慰她:“沒關係,德國那邊我還有一些朋友,你可以換一家公司簽約。相信我,以你的能力,無論到哪裏都會發光的。”
沈清照笑了:“好。”
與此同時,別墅三樓。
黑暗而靜謐的書房。實木書櫃並排而立,像極了一排沉默的護衛。
窗邊放了座天鵝絨的單人沙發。
賀斯白正懶洋洋的倚靠在其上,翹腿而坐。他用手臂支著腦袋,凝著窗外。
從這裏望下去,能將整個宴會場的情形盡收眼底,自然也包括那一對笑語晏晏的璧人。
賀斯白望了會兒,收回目光,他將桌上的那個禮物盒拿起來,單手挑開,垂眼望著裏麵那一排創可貼。
過了片刻。他淡著聲音開口:“事情辦好了嗎?”
“已經吩咐下去了。”實木書櫃的陰影裏,突然出現了一個聲音。
隨即一個人影從書櫃後走出。
竟是王特助。
他走到賀斯白麵前,微微嗬腰:“從明天開始,鄧佳琪小姐不會再出現在您的麵前。當然……沈小姐也不會再見到她。”
賀斯白嗯了一聲,眼神依舊盯著那一盒創合貼。他突然又道:“去查一件事。”
“您說。”王特助應聲。
“去查一下,威廉在國外的行蹤軌跡。”
王特助沉默片刻,不明所以:“賀總?”
自家老板不會是瘋了吧,怎麽好端端的開始查情敵的信息?
賀斯白沒應聲,隻是突然又說起毫不相關的另一件事:“記得五年前,我讓你查過沈清照和威廉在《流光》劇組的行蹤,以及訂婚的事情。”
“是的,”王特助應聲,“所有細節都顯示,他們確實非常符合大眾認知。”
“恩愛”這個詞被王特助巧妙替換成了自家老板能夠接受的一種說法。
“我一直在查我醒來之後的事。但我遺漏了之前發生的事情,”賀斯白闔起眼,思緒慢慢回溯,“沈清照和威廉的進程,有點太快了。”
王特助有一瞬間的不解。
這算什麽理由?
賀斯白說:“我在生意場上了解到的威廉,手腕強硬,對利益計算極其精準。但是他當年卻義無反顧的要沈清照做《流光》女主角。甚至想盡辦法力保她。如果我沒記錯,那時他們不過認識幾天而已。”
這樣的行為過於反常。威廉不應該是這樣不理智的人。
王特助了然:“我馬上派人去查。”
“把近幾年威廉的行蹤做一個統計表,他見過哪些人,去了哪些地方,按次數高低排列出來。”賀斯白補充道。
王特助利索應聲:“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