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家國講到劉公島上的望海樓毀於戰火,歎一口氣說:“威海衛之近代曆史,資料記載較多,但凡重大事件,幾乎皆與倭寇海盜有關。明朝統治者迫於東部海疆屢受倭寇侵擾之故,於太祖朱元璋洪武三十一年(公元 1398 年)設立威海衛,至清光緒二十年(公元 1894 年)中日甲午戰爭爆發前,威海曾三次遭到倭寇侵擾,其中兩次與劉公島有關。”
明永樂四年,倭寇船隊公然進犯威海衛,侵占劉公島,並采取聲東擊西之手段,揚言進攻百尺崖所,牽製守軍,乘機在威海東海岸登陸,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據清乾隆本《威海衛誌》載,其時衛城外的居民被害得“幾無噍類”,即幾乎沒有活人!由此可見倭寇之歹毒。踐踏了城外居民的倭寇獸性大發,繼而又攻打衛城。時任指揮僉事扈寧,率領世職及春戍、秋戍兩班京操軍和守城軍進行抵禦,全城民眾同仇敵愾,給守城官兵以大力援助。由於廣大軍民同心協力,猖狂至極的倭寇連續攻打三個晝夜,衛城安然無恙。後來都督徐國公聞訊率軍趕到,裏外夾擊,致倭寇敗逃。
倭寇三番兩次侵淩威海衛及劉公島,卻屢屢未能得手。直到清光緒二十年,日寇抓住清政府腐敗無能之機,挑起中日甲午戰爭,大清國一敗塗地,威海衛、劉公島落入魔掌。
“1930 年威海衛被民國政府依章收回,可如今又被日本人占領,唉,真是世事如棋。”戚家國說著話,小船也將到劉公島岸邊。劉巍問:“戚公子,我們私泊還是公泊?”戚家國說:“公泊吧。眼下形勢趨緊,私泊上島,倘若被巡查查到,反添了麻煩。”劉巍說:“你不是跟官茅廁和邵打爹熟嗎?他們管巡查,查到又何妨?”戚家國一笑:“能少添亂則少添亂。”劉巍回道:“好嘞,我在石碼頭東邊候著各位。”劉公島有兩座官建碼頭,鐵碼頭在西,是北洋海軍的軍用碼頭,用於停泊戰艦和裝卸煤炭等軍用物資;石碼頭在東,用於普通船隻停泊及貨物裝卸人員上下。除這兩座碼頭,還有早年漁民自建的漁船停泊地,設施簡陋,且受潮汐影響,退大潮時船隻難以靠岸,故石碼頭成為船隻出入島的適宜之地。
舢板靠穩,大家下船。兩名巡查與戚家國相熟,聽說是親友上島探望邵居同的,便開了張通行證,順利放行。
五人向東,且看且行。王冰此前來過,未多言語。連城和畢昆山滿眼看不完的風景,問不完的話語,戚家國一一應答。楊子千著急道:“你倆能不能稍稍消停,容我問句話?”連城笑道:“我倆即將赴滬學習,你離劉公島這般近,哪日再請戚公子專門講上一講。”楊子千道:“你倆學成即來公幹,天天守著個劉公島,多少事整不明白?我這話憋了好久,恐怕大家都想聽。”戚家國說:“楊兄啥話憋了好久?說說看。”楊子千朝連城笑笑,對戚家國說:“剛才那使船的劉叔,說你跟官茅廁和邵打爹熟悉,這倒是人還是啥玩意兒?”
戚家國一聽笑道:“兩個巡捕,一個英國人一個中國人,跟我有些交情。先說官茅廁,這是綽號,為英國巡查,中文名魏德凱,人稱小魏。為什麽叫他小魏?因為他剛到街頭巡查的時候才二十歲左右年紀,一副娃娃臉,白白淨淨,看上去就是個外國小孩,如今掌管威海警政近三十年,幾乎無人不識。魏德凱給人的印象較溫和有禮,即便你犯了小錯,他也從不吹胡子瞪眼,使人對他有種喜歡式的服從。威海衛城外英管區,建有四五處公廁,老百姓稱之官茅廁,東門外南側有一處,愛德華港外邊有一處,這一帶正好行人較多,魏德凱常在此巡查,每每看到有人在公廁外小便,就不聲不響站在附近開罰單,等那人完事了,舒舒服服想要走,他會平聲靜氣道‘你過來’,犯事者忐忑地走過去,他把罰單交給對方,指指遠處的警局說,‘拿著它,到警局交錢。’受罰之人乖乖去交兩角錢,幾乎沒人賴賬。他每年處罰數千人之多,小小衛城,有幾人不認識他?於是取綽號‘管茅廁’或‘官茅廁’。魏德凱後來升至碼頭區巡查局長,空閑時還是到街上開罰單。有人覺得叫局長開兩角錢罰單挺有意思,就故意等他,待他走近了,轉身作小便狀,然後笑嘻嘻走過來要罰單,魏德凱說聲‘你沒尿’,徑直走開,可謂明察秋毫也。”戚家國說著笑起來。
楊子千道:“看你深有體會,肯定幹過。”戚家國回道:“我們那幫小孩都不怕他,哪個沒被罰過幾次?後來家父知情,領我去找魏德凱道歉,可能從那開始認識了,每每見麵打聲招呼,他總是和藹以對。威海衛交回後,他調往劉公島,還幫過我幾次。”
王冰說道:“魏德凱這事,我也聽說過。邵打爹呢?是不是邵居同?警察打他爹公事公辦那人?”戚家國說:“是他,海埠村人。”稍頓又說,“英租威海衛第二年,組建起五百人的中國軍團,英人為官,華人為兵,用以威海衛界內治安和對外防衛。1902 年中國軍團幾位擔任巡查之事的官兵調入殖民政府,成為租借地首批巡捕,後來巡捕數量逐年增加,邵居同亦成為巡捕。”
正如戚家國所言,1906 年後中國軍團解散,許多官兵入選警局,巡捕力量大增,殖民政府新建巡查規製,並劃分碼頭區、鄉村區、劉公島區三大警區。巡捕職責甚寬,正如魏德凱管隨地大小便一樣,幾乎無所不管。這從《巡捕章程》的條款中可見一斑:“大路上如有大石頭或別的障礙物,應當挪開;若有人在井旁洗衣服必須製止;未經允許而在大街上搭天棚及茶棚的應當禁止;對在大路上或街上亂走而無人看管的牲口應當拘留;如遇亂貼廣告於樹上或牆上者、毀壞塗汙房屋欄杆者、撕毀國家告示者、隨地大小便者和打架吵鬧者、故意毀壞國家樹木者……應當捉拿;對侵占道路或街巷者、倒髒汙於街巷者、在傾倒垃圾堆上撿物者、售賣腐爛魚肉水果者……應當稟報。”警員內部等級分明,分為高級警官、巡官、巡佐和警士。高級警官即警督,巡官俗稱三道杠,巡佐俗稱二道杠,巡官一般由英人擔任,巡佐和警士則全是中國人。至威海衛交回時,共有警力二百餘。邵居同是為數不多的華人三道杠,靠真本事打拚出來的。英人為了租界內之安寧,對農村集市加強控製,派一兩名巡捕管理集市,名曰鎮集。邵居同做過羊亭集鎮、鳳林集鎮,靠著公私分明不畏強勢而聞名遐邇,從警士升至巡佐,即二道杠。
“鳳林大集乃其鄉土,親朋熟人甚多,邵居同鐵麵無私一視同仁,得罪了不少人,也贏得更高聲譽,最有名的就是警察打爹之事。”戚家國邊走邊說,“冬閑時村民常有小賭之風,有一次邵居同帶幾個巡捕在本村抓賭,沒想到他爹也被抓了現行。當時有個規矩,抓到賭徒當場要施以棍刑,以儆效尤,巡捕要對其父施棍時,其父喊他小名,巡捕猶豫不決,邵居同說了句‘公事公辦’,結果他爹也挨了警棍。這事被英國人知曉,以‘警察打爹公事公辦’為題,於警界極力宣揚。此後不久邵居同榮升三道杠,調至劉公島警局。”
連城問:“他如此為人,也算忠心耿耿不枉私情,你是如何跟他交往上的?”戚家國說:“我家在橋頭西北生子溝有百畝田產,是一塊果園,種了蘋果、桃子、葡萄、梨,雇了長短工管理,有段時間時常招賊,長短工夜間蹲守捉賊,不想抓到了橋頭村梁筠懿和幾個混混。那時梁筠懿還在村裏,是個混混頭兒,被抓了贓不但不悔過,反倒恃強打人。家父找到莊士敦,將此事稟告,莊士敦一聽租界內有這等惡事,忙讓警局查處。警局派人拘捕梁筠懿等,竟無人願去,借故推諉,最終邵居同領下該差,帶幾名巡捕趕到橋頭村,文武兼施,費力將梁筠懿一夥人拘到威海。梁筠懿花了大錢被定從犯輕罪,罰款歸家,另幾人被關了一個月黑屋。由此事家父與邵居同結交,後來我也見過幾麵。”
說著話已近東疃,戚家國指著路南一幢四麵坡脊豎著大煙囪的英式房屋說:“這就是島上的警局,老百姓叫巡捕房。我們既然打著邵巡官親朋的名義登島,還是登門拜見一下為好。”王冰應道:“應當這樣。”五人便拐道南下。
幾步路來到巡捕房,至南門,門口站著一身材高大壯實的警官,頭戴包巾狀無簷帽,著製服,打綁腿,黑皮鞋白手套,右臂斜縫著三條黃杠布標。戚家國一見忙說:“邵巡官怎麽在這兒?”這人正是邵居同。邵居同掃一眼眾人,麵色平淡道:“我的親朋來了,豈能不出門歡迎?”眾人一愣。戚家國又說:“邵巡官咋知道我們要來?”邵居同說:“你們剛進島,碼頭巡查就把電話打給我,要不是看令尊的麵子,我差點兒讓巡查把你們送回船。”
戚家國指著其他四人說:“這幾位是我……”邵居同擺擺手:“不必多說,你過來。”他把戚家國引至一旁,稍微壓低聲音說,“你一人登島,說我朋友,未嚐不可。一下領來一大幫人,說是我親朋,那可不妥,我哪來這麽多親朋?萬一在島上生事,你讓我也跟著受牽連。再說,我跟令尊尚可稱友,你我稱友則牽強,以後還是少打我旗號為好。”戚家國忙說:“不好意思邵巡官,沒想到來趟劉公島對你這麽不便。”
邵居同並未理會,轉身走近幾步,對幾人說:“你們幾個,聽好了,在島上遊玩,第一,這後山上的鬆林,是英國人栽了幾十年才長成這樣,不準在樹林裏吸煙生火;第二,不準隨地大小便,否則魏長官發現會罰你款;第三,不準毀壞塗汙房屋欄杆、撕毀國家告示、打架、吵鬧……最後一條,溜達完早點回去,不要在島上逗留。回去時不要再提是我親朋,省得英國人對我生疑。”說完轉身回警局去了。
五人悶悶不樂離開警局。楊子千說:“這都啥呀,高高興興來趟劉公島,被這邵打爹沒鼻子沒臉訓一頓,還不讓說是他朋友。”連城亦道:“好像這劉公島英國人到期馬上要交給他了。”戚家國苦笑一聲說:“這個邵居同,真不給麵子,我這臉上麻鹵鹵的……”王冰哈哈笑道:“這就叫警察打他爹———公事公辦。”幾人皆笑。連城與畢昆山原本興奮之情早已散去,幾人草草看了幾處景物,坐船返威。
五人自劉公島回來,連城與畢昆山仍乘便車返回青島,戚家國與大家告別歸家,楊子千和王冰坐馬車回墩前。王冰第二日將啟程前往東海軍分區司令部報到,回村後直接去劉青山家,交代工作事宜。楊子千一人回家。此時天已薄暮,雀鳥歸巢,正是家家籌備晚飯之時。
楊子千回到王家大院,徑往自己屋舍,推門進去,室光昏暗,未及點亮燈燭,忽然背後被人拍了一掌,回臉看時,一蒙麵人手持白晃晃的大刀朝他砍來。他心下大驚,趕忙矬身避過。蒙麵人未待刀法使老,手一彎翻回刀刃,砍向他的大腿。楊子千啪地雙掌拍擊旁邊桌麵,身體騰空倒立,蒙麵人極快執刀斜刺過來,楊子千兩臂彈起雙腿前擺蹬向那人頭臉,蒙麵人腰身後仰躲過蹬踢,大刀隨之往後劈砍。楊子千落地右腳踩到一隻馬紮,站立不穩,眼見大刀迎麵砍來,躲閃不開,暗說中了算計,一條胳膊沒了!他揮起右臂護住頭臉。大刀正正砍在右臂上,隻聽“哢”的一聲。楊子千心頭一激靈,下意識咬緊牙關,卻覺得右臂微微疼痛,並未砍斷,倒是那白晃晃的大刀斷作兩節,刀尖飛了出去。
正當楊子千愣怔時,卻聽蒙麵人笑道:“你輸了,胳膊已斷!”卻是畢雲聲音!楊子千驚道:“畢兄是你?!”對方摘下麵罩,正是畢雲。細看他手中大刀,卻是木頭削的,塗了白滑石粉。楊子千不解地看著畢雲:“畢兄你這是……”畢雲一笑說:“受點兒傷養這麽多時日,覺得好利索了,打算叫著你出去幹點事,想此下策試試自己身手。”楊子千苦笑一聲:“哎呀我的兄弟,哪天不能試身手偏選今日?這一天把我累得!”他把上午鬥仁丹胡子、下午去劉公島之事說了。畢雲聽了說道:“怪不得感覺你功夫見弱,原來打過惡戰。不過我這邊也是事急,隻想早早會你。”就把事情原委說了。
原來畢雲前些日受傷,多虧穿了棉衣,傷得不重,一直住在王冰這裏歇養。他眼見著傷愈,著急出去跟日偽明刀明槍幹。昨日連城和畢昆山過來,正好他外出有事,並不在家。今日說起,楊子千方知昨天他尋個借口跟王冰打聲招呼,身著便裝直奔汪疃去了,偷偷找到手下幾個鐵杆兄弟,策動他們盡早離開鄭維屏,跟著共產黨抗日救國。幾個兄弟皆願意走上抗日救國之途,隻待時機成熟,帶些槍支彈藥出來,參加共產黨的隊伍。
畢雲此行除了聯絡到幾個好兄弟,尚有意外收獲,他得到一條消息,日偽有一批軍用棉衣,明天午後將從草廟子據點運往馬井泊據點。為了掩人耳目,日偽將采取畜力運送方式。鄭維屏部原打算劫下這批棉衣,可又不想得罪日本人,取消了劫衣計劃。畢雲得此消息,覺得我抗日隊伍物資匱乏,想拿下這批物資,也算是獻上一份禮物。楊子千聽罷,覺得可做,隻是不知敵方押送人員多少,為穩妥起見,可再叫上梁大膽,一同為之。畢雲覺得有理。
第二天一大早,王冰一班人離村前往東海軍分區司令部。楊子千和畢雲隨後出門,兩人來到梁大膽村莊,找到他家,正好梁大膽在屋後菜園刨地。聽了兩人來意,梁大膽高興道:“我就說嘛,一早喜鵲喳喳叫,叫著叫著喜事就來。”三人在菜園邊上,坐在石頭上說會兒話,然一起回墩前村。路上邊走邊研究行動方案,一遍遍預計敵方押運人數,如何動手解決敵人。至墩前,天已近午,三人下廚房煮了雜麵條,熥了蝦醬,烀了豆粑粑,紮紮實實吃個飽,順路往西而去。
行至報信村,楊子千見路邊有棵數百年的龍爪槐,剛剛吐出新綠,樹下兩個老頭在下象棋。楊子千說就這等吧,畢梁同意。三人靠近棋局,或站或蹲,看跳馬飛象。倆老頭見三個路人歇腳觀戰,頓時來了精神,舉棋攻敵,落子有聲。黑方瘦老頭啪地跳出黑馬,說:“五步之內,結束戰鬥,將死你。”紅方胖老頭啪地橫出紅車,道:“吹吧你!”瘦老頭架炮保馬:“要是將死你,你輸點兒啥?”胖老頭兩手摸摸布兜,沒摸到啥,猛地一拍頭頂新帽子:“輸了這帽子給你戴三天,閨女過年剛買的。輸不了你那銅煙袋鍋可就三天歸……”話未說完,站著的楊子千突然抓起他頭上的帽子就跑,畢雲和梁大膽噌地起身便追,把兩個老頭嚇一大跳。瘦老頭坐翻馬紮跌倒在地,胖老頭起身追這三人,叫道:“你這小賊!俺閨女過年在橋頭集給我買的新帽子,沒戴幾天……”
原來楊子千站著假裝看棋,眼睛一直瞄向西邊大路,遠遠看見來了兩人,前邊的牽一頭騾子,騾子背上馱兩大包東西,後邊的推一輛自行車,估摸就是那件事。待近些,看清推自行車那人背著手槍,心下肯定了,靈機一動,摘了老頭帽子迎麵跑去。
路上過來兩人,正是馬井泊漢奸便衣汪四喜,綽號“四喜丸子”,和同夥一起,從草廟子據點向馬井泊據點押送軍棉衣。一路行來提心吊膽,生怕物資有失,無法交差。看到報信大槐樹,推著自行車的汪四喜說:“過了報信就沒事,一袋煙工夫就到。”再近些看到樹底下擺楚河漢界,又說,“報信這倆老頭,一對臭棋簍子,還天天在這下棋,不嫌丟人,等爺哪天得空來教教他們,殺他個人仰馬翻片甲不留一敗塗地,看他們再敢嘚瑟!”前頭牽騾子的說:“前幾日我去看過,就那胖老頭,下棋不咋地,可攤了個好閨女,人長得俊還孝順,常給他買東西,過年給他買了頂新帽,這老頭動不動就拿帽子說事,說輸了棋帽子給人戴幾天,誰稀罕戴,你以為是皇冠啊!”汪四喜哈哈笑道:“這胖老頭有意思,聽說為下棋,丟了奶豬子,丟了鴨巴子,照我看他那帽子也……”
話未說完,忽見有人拽下老頭帽子朝這邊跑,一個愣怔,“你看你看,說帽子帽子就出事!”隻見前邊一人拿著帽子快跑而來,後邊兩人邊追邊喊:“攔住賊人!快快抓賊!”老遠兒胖老頭光著腦瓜一瘸一拐追來。楊子千跑到跟前,牽騾子的慌忙往路邊躲,汪四喜也不知該當如何,扶著自行車愣怔站立。楊子千跑到汪四喜跟前,突然把帽子扣在他頭上,說:“帽子給你!幫我攔住他們!”汪四喜趕緊薅下帽子塞給楊子千:“你這小賊膽敢栽贓,老子斃了你!”他伸手去摸手槍,卻發現槍套空空,再一看楊子千已拿手槍指著他,嚇得目瞪口呆。那邊梁大膽也拿槍抵著牽騾子者,畢雲麻利地將他綁了,又過來捆綁汪四喜。
胖老頭追上前來,喘息道:“你這小賊……看、看你哪……哪跑?綁了去、去見官府!”定睛一看綁的不是楊子千,傻愣了。楊子千把帽子遞給他說:“老大爺,我們是抗日隊伍,來抓漢奸,借你帽子一用,多謝了!”老頭口裏應著:“哎哎……好……好……”接過帽子趕緊離去。三人綁好兩個漢奸,押到大槐樹下,塞了嘴巴,將其吊到樹杈上。楊子千用槍指著二人說:“今天饒你們一命,下次再給鬼子幹事,利利索索一槍崩了!”嚇得兩人不住點頭。
三人牽騾子推自行車,前行不遠拐道向南。不想馬井泊幾個出來迎接的偽軍發現情況不對,開槍追擊。楊子千對二人說:“你倆趕著騾子快走,我斷後掩護!”伏在路邊土堆旁,開槍阻擊偽軍。偽軍不明底細,不敢貿然追趕,跟楊子千對開了幾槍,收隊而去。
楊子千騎自行車追上前邊二人,一陣快行到了西字城,將繳獲的物資交給我軍辦事處。辦妥這事,楊子千打聽了西字城離大水泊很近,便說要去找一找宋奇光。畢雲和梁大膽一同前往。三人在大水泊好一頓打聽,終於得到消息,宋奇光被組織派往外地公幹,不知何日能歸。楊子千甚覺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