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第二天準時來到學校。他把午飯裝在袋子裏帶來,因為其他學生中午可以回家,但住得遠的孩子都在學校吃午飯。晚上彼得像往常一樣去看海蒂。

他剛一進門,海蒂就跑到他跟前說:“彼得,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說吧。”他回答。

“你現在必須學會認字。”海蒂說。

“我已經學過了。”

“是的,沒錯,彼得,但是我說的不是那種學,”海蒂急切地繼續說道,“你必須真的學會認字,這樣接下來才真的能讀書。”

“我學不會的。”彼得說。

“沒人會再相信你那些話了,我也不信,”海蒂堅決地說,“我在法蘭克福的時候,奶奶告訴我那不是真的,我不應該相信你。”

彼得嚇了一大跳。

“我來教你,因為我知道該怎麽教,等你學會了,必須每天給婆婆讀一兩首聖詩。”

“我才不幹!”彼得不滿地嘟囔著。

這個固執的拒絕讓海蒂很生氣。她雙眼燃燒著怒火,站在男孩麵前說:“如果你不想學,我來告訴你會發生什麽事。你媽媽常說要把你送去法蘭克福。克拉拉讓我看過那所可怕的、無比龐大的男校,就是要把你送去的地方。你必須在那兒待到長大成人為止,彼得!你千萬別以為那兒隻有一位老師,還像我們這裏的老師那麽和藹可親。完全不是的!那裏有好多好多的老師,當他們外出的時候,頭上戴著高高的黑帽子。坐馬車出去的時候我親眼看見的!”

彼得的後背一陣寒意。

“是的,你將要去那裏,而當他們發現你不會讀書,甚至連拚寫都不會的時候,會笑話你的。”

“好吧,我學。”彼得又氣又怕地說。

“哦,我太開心了。我們立刻開始吧!”海蒂把彼得拉到桌邊高興地說著。在克拉拉寄來的東西中,海蒂找到了一本關於A、B、C和一些押韻的小書。她選這本書作為教學的課本。彼得必須要拚出第一個押韻,覺得實在太困難,於是海蒂說:“我讀給你聽,這樣你下次就會念得更好。聽著:‘如果A、B、C都不知道,必須去學校董事會報到。’”

“我不會去的。”彼得固執地說。

“去哪兒?”

“去董事會。”

“趕緊學會那三個字母,你就不用去了!”

彼得又開始重複著那三個字母,直到海蒂說:“現在你記住了。”

看到讀第一段韻律詩的效果不錯,海蒂又繼續讀起來:

D、E、F你要讀得流利,

否則厄運可要注意!

如果H、I、J、K被遺忘,

那麽災禍就在當場,

如果在L、M上栽跟頭,

必須懺悔低下頭。

如果麻煩來了你知道,

N、O、P、Q很快就學好。

如果你還停在R、S、T上,

很快你就會受傷。

海蒂停了下來,看著彼得。他被這些神秘的恐嚇歌謠嚇得不得了,像老鼠一樣一動也不動地坐著。海蒂心軟了,她安慰地說:“彼得,別害怕,如果你每天都來找我,很快就能學會所有的字母,然後那些事情就都不會發生了。但就算下雪也要每天都來,你保證!”

彼得向海蒂保證,然後就離開了。他遵從海蒂的指令,每天都來找她上課。

有時爺爺會坐在房間裏,抽著煙鬥,他的嘴角經常抽搐,就像是忍不住要笑出來似的。

他一般會邀請彼得下了課留下來吃晚飯,孩子付出了巨大的努力,這是對他的慷慨獎勵。

日子就這樣過去了。在這段時間裏,彼得確實取得了一些進步,盡管押韻的部分對他來說依舊有些難度。

當他們學到U的時候,海蒂讀著:

U和V傻傻分不清楚,

不想去的地方不能說不!

此外,

如果W還是被遺忘,

看看門旁的那根木棒。

彼得常常咆哮著反對這些懲罰,但他還是繼續學習,很快就隻剩下三個字母了。

接下來的幾天裏,伴隨著這幾個字母的威脅,彼得學得更積極了。

如果字母X還是記不好,

你就沒有晚飯吃不飽。

如果Y讓你有所遲疑,

你會羞愧得逃走哭泣。

當海蒂讀到最後一段:

誰的Z寫得太潦草,

必須獨自把野人找。

彼得冷笑著說:“沒人知道他們家在哪兒!”

“我敢肯定爺爺知道,”海蒂說著跳了起來,“等一會兒,我去問問他。他和牧師聊完了。”說完她就把門打開了。

“等等!”彼得嚇得尖叫起來,因為他仿佛看見自己已經被送到那些可怕的人那裏去了。“你怎麽了?”海蒂站在原地說。

“沒什麽,就待在這兒。我好好學就是了。”他啜泣著說道。海蒂本來也想要知道野人住在哪裏,可是因為彼得尖叫得很可憐的樣子,隻好停下了腳步。於是最後,他們又坐下來。還沒到該回家的時候,彼得已經學會了最後一個字母,甚至開始讀起音節。從今天起,他進步得更快了。

海蒂已經三個星期沒有去看望婆婆了,因為在那以後下了很大的雪。一天晚上,彼得回家後得意揚揚地說:“我可以了!”

“彼得,你可以幹嗎?”他母親焦急地問。

“讀書。”

“什麽?那有可能嗎?你聽到了嗎,婆婆?”布裏吉達大喊。

婆婆也好奇地想知道這是怎麽發生的。

“我現在必須讀一首聖詩,是海蒂讓我讀的,”彼得繼續說。讓兩位女士震驚不已的是,彼得真的開始朗誦起來。他每讀完一句,母親就驚呼一聲:“誰能想到呢!”與此同時,婆婆一直都很安靜地聽著。

第二天,輪到彼得在學校讀書,老師說:“彼得,我還要像往常一樣跳過你嗎?還是說你想試一試——我不是說完整地讀,而是結結巴巴地讀上一行?”

彼得流利地讀了三行。

老師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放下書,看著那個男孩。

“你身上發生了怎樣的奇跡?”老師驚歎,“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一直盡力耐心地教你,可你連字母都學不會。現在我已經絕望地放棄了你,但你不僅學會拚寫,甚至還學會了閱讀。這是怎麽回事,彼得?”

“是海蒂教我的。”男孩回答道。

老師非常驚訝地看著這個小女孩。然後和藹的老師繼續說:“我注意到你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彼得。你過去常常不按時上學,有時一個多星期都不來上課,最近你連一天的課都沒有曠過。是誰改變了你?”

“是大叔。”

現在,彼得每天晚上回家時都會給婆婆讀一首聖詩,但隻有一首,不會更多。布裏吉達經常表示讚歎,對此老婦人曾經如此回應:“我很高興他學到了一些東西,但我仍然渴望春天的到來。到時海蒂就可以來看我了,因為當她讀那些聖詩的時候,詩句聽起來很不一樣。彼得讀的時候我沒法完全聽懂,這些詩歌也不能像海蒂讀的那樣讓我激動。”

也難怪!因為彼得經常把又長又難的字漏掉——少了三四個字又有什麽關係呢?所以有時彼得讀的讚美詩裏幾乎沒剩幾個名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