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後期為了吸引眼球加入了很多戲劇性的場景,但結果我首次參演的這部電影仍舊叫好不叫座。
結束了電影拍攝,也就結束了好萊塢的刺激生活,我回到了佛拉斯特的住所,重新歸於平靜。這樣的平靜整整持續了兩年時間,那段日子我們一直致力於尋找賺錢的途徑,想方設法節省開支。雖然朋友們也一直在資助我,但是他們的物質支持是以我在世為前提的,也就是說,若是我先於莎莉文老師離世,那麽老師的生活就會失去保障,所以,我必須想方設法為老師存下一筆養老金。
為了賺錢,我們決定到波多大廈的雜劇院去客串演出,這樣的日子從1920年開始,一直到1924年春天才結束。不過在這四年間,我們並非不間斷地演出。最開始,我們隻是偶爾到紐約、新英格蘭和加拿大等地參加巡回演出。第二年開始,我們基本都在美國國內表演,很少再到外麵去了。
剛開始,我們要參演的消息一傳出去,馬上遭到了很多非議,那些衛道士用很過分的語言誹謗我,他們總是說:“瞧瞧吧,海倫這個人,為了出名,還真是不擇手段啊!”
當然,也會有些熱心腸的好心人來信勸告我,讓我不要進入演藝圈,以免落得個沽名釣譽的罵名。其實,我怎麽可能是那種受名利驅使的人呢?我不過是按照自己的規劃,按自己的意誌前行罷了,就連莎莉文老師也是被我多次勸說後才願意這樣做的。
從我的角度出發,這樣的工作比寫稿要輕鬆很多,而且收入也更豐厚。雖然有些演出名為巡回表演,但實際上,這樣的演出在一個地方能夠持續一周以上,比起以前一天在好幾個地方奔波的演講,這樣的生活自然輕鬆很多。那時,演講的時候每天都在奔波,幾乎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而雜劇院的演出一天就隻有兩場,上午的時間是完全自由的,隻有下午和晚上才會占用40分鍾時間。劇院有自己的一套規範,這樣的生活很正常,而且我們有完全的私人自由,絲毫不用擔心應付觀眾的問題,不像演講結束後,總會應聽眾的要求和他們握手。
雖然演出開始遭受了很多非議,但從事這樣的工作仍舊讓我覺得身心愉悅。不過和我的享受不太一樣,莎莉文老師沒有辦法安之若素,自始至終她都感到不自在。這也難怪,因為在一開始的時候,我們的名字總是和特技演員、馴獸師,甚至是猴子、大象、鸚鵡等動物的名字一起出現在節目單上,任誰看都有點不是滋味。但我自問我的表演並不低俗,也沒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我很坦然。
相較於過去遇到的那些人,這個圈子裏的人顯然更讓我感興趣。他們大部分人都有著豪邁爽朗的性格,而且抱有對生活的熱忱,也非常講義氣,不得不說,他們帶給了我很多感動。總而言之,在雜劇院生活的這段日子始終是很快樂的。不僅僅是同僚,就連台下的觀眾對觀賞表演也充滿了熱情,在我說話的時候,他們會表現出由衷的讚歎以及最真誠的讚美。一般情況下,由莎莉文老師先出場,對我的教育方式進行說明,然後再由我來進行自我介紹,最後就是我來和觀眾互動,回答他們所提出的問題。
在眾多的問題當中,最常見的問題有幾個,比如:“你看不見鍾表,要如何分辨白天和黑夜?”
“你是否打算找個伴侶和你共度一生?”
“你的眼睛看不見,那麽你相信鬼神的存在嗎?”
“你的夢境中會有什麽東西呢?”
類似這樣的問題很多很多,這些還不算是最滑稽的呢!
對於我來說,觀眾對我的反應是最重要的。尤其難得的是,來觀看表演的觀眾都坦誠而熱情,如果我的話在他們看來有道理,或是讓他們覺得開心,他們就會自然而然地表露出自己的情緒,比如拍手大笑,絲毫不會掩飾自己的內心。也因為這樣,在回答他們問題的時候,我總是感覺很輕鬆、很愉快。
說到觀眾們的反應,讓我想起了以前的另一種情況,那是在教會裏的一次演講時發生的事。
在教會聽演講的聽眾自然和雜劇院裏的觀眾身份不同,心情也迥異,但他們無一例外都會保持極端肅靜。這一點總是讓我感覺不知所措。雖然我耳聾目盲,不知道他們的表情,但我可以通過感覺得知他們是否對我的話產生反應。台下一片死寂時,我站在高高的講台上,恍若置身於一個人的世界中。這樣的感覺太可怕了,好像世界上隻有我一個人,這種自言自語的孤獨感讓我感到悲涼和恐慌。去廣播電台演講也是一樣,四周寂靜無聲,沒有走動的腳步聲,也沒有讚美的掌聲,就連我習慣了的煙草味和發膠味都沒有,就像是自導自演的一場獨角戲,這種時候,孤獨總是無以複加地充滿我周圍的空氣。
所以說,我並不在乎別人如何誹謗我,我仍舊喜歡能和觀眾合而為一的雜劇院表演,這樣的熱情能夠釋放拘束的我,也能幫我驅逐那種可怕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