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開大學“八一八”紅衛兵來到商河,氣勢洶洶地勒令遊士林徹底交代他叔叔遊海山的問題。遊士林閉緊嘴巴,什麽也沒有說。遊海山原本就沒有問題,當然沒有什麽可說,可把紅衛兵氣壞了,給遊士林亂扣帽子亂打棒子。

在學習班上,有人揭發遊士林加入過國民黨,當過國民黨的鄉長。那是在三十年代初,遊士林在鄒平縣鄉村建設服務人員訓練部做民眾學校校長時,因為支持包容共產黨人的愛國行動,被國民黨政府送去了政治訓練班強製學習,然後被勒令集體加入國民黨。當時遊士林就不同意,堅決要求在上麵除去自己的名字,堅決不加入國民黨,還為此丟了工作。至於國民黨鄉長問題,那是國民黨時期,有人曾經炮製了一份鄉長名單,把遊士林的名字羅列在上麵,可是遊士林自己根本不知道這回事,更沒有做過什麽國民黨的鄉長。

遊士林被批鬥得抬不起頭,不明白自己怎麽就不如別人了?

為什麽這樣不受人待見不讓人喜?為什麽自己就這麽倒黴,沒有一件順心如意的事?為什麽自己經常覺得這麽難,總是走到山窮水盡的那一步?他感到很委屈,就窪苦著臉,瘋了一般到處對人分說,可是誰又肯聽他說,說還不如不說。明明很清楚的事情竟然成了糊塗糨子,再也描畫不清了。就好像螞蟻在地下悄悄打的洞,起初隻有露在地麵上的一小堆細土,被好事的人發現了,小洞摳成了大洞,後來大洞就成了大陷坑。吃了許多虧以後,遊士林也不對人分說了,他沉默了,他隻在心裏默默地想這些事情,他越認真去想越想不開,如果不是誠秀娘時時小心留意著,他早就去尋了短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