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士林家一向是村裏的風暴中心,有的是閑人用心留意著。
許多人在報紙上看到了遊海山的消息,有人就故意在遊士林麵前當眾表演:“我是閻錫山”,一句話沒有說完,故意停頓一會,眾人都望著他,不知道他這是唱的哪一出?當他看到已經成功引起了別人注意時,才慢悠悠地得意地繼續說:“派來的。”
同時他伸出腿不屑地用力懸空蹬一下,形象地演繹“派”的含義,在人群裏立馬掀起來一大陣哄笑。可是這一腳把遊士林的臉都蹬黃了,他的心哆嗦著跑到了嗓子眼裏。
這是諷刺遊海山當年在山西抗日,參加犧盟會的事情。遊士林難堪得無地自容,那一腳不隻是踢在他的心窩子裏。他很難過,為他叔叔擔著心,真怕他一時想不開走了絕路,因為他自己是真切地這樣打算過的。
“紅衛兵冤枉他,有意編織了冤假錯案來對付他,就沒有給他留下翻身的餘地嘛。革命幾十年,他都把黨的利益放在個人利益前麵,什麽委屈、吃虧、不公平,他沒有為自己爭過一次計較過一次,沒有與誰鬧過不團結,更沒有提議發動過什麽原則性的鬥爭整治別人。反右派運動時,他作風穩當,頂住了社會上左的壓力,冒著右傾思想的風險,堅持‘可劃可不劃就不劃’這一條,在數百名市政府機關幹部中他隻上報了一個人,要不然幾個右派也打不住。他費盡心思保護了一些幹部,可是現在沒有人能保護他了。而這件事現在也成了人家上綱上線批判他的罪狀之一,他委屈啊。”遊士林沮喪地想,然後他又想到:“誠文也被關進了牛棚,幸虧黨中央及時發現了問題,指示軍隊一定不能亂,他才被放了出來。唉,我們是蝦皮炒豆芽——大家一起弓腰,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啊。為什麽麻煩就像釘子釘在身上一樣,怎麽也拔不出去?”
“老是這樣想下去是沒法活了。”過了好久,遊士林才這樣開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