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姥爺家住得時間長了,文靜膽子逐漸大了起來。
有一天,文靜悄悄溜出了門,在村裏閑走,走不多遠,看到一處房子與別家不同,虛掩的兩扇院門黑漆斑駁,青石門墩上蒙滿了灰塵,歲月侵蝕已經看不清雕刻的花紋。雖然老舊,仍然是村裏最氣派的房子。這房院明顯高出旁邊的屋子,屋頂起脊小瓦覆簷,雖然老舊破落,但是還很結實堅固,依然能看出它當年的莊嚴和講究。
文靜怯生生地推開了一扇門向裏麵張望,看到有許多孩子在院子裏麵嬉戲。其中有三四個十歲出頭的女孩子聚在一起跳繩,她們發現了文靜,停止了遊戲,私語了一會後,就走了來拉她進去,一個年齡較大的女孩親熱地對她說:“這是你家的老宅子,現在是村裏的小學校,你不要怕。”
因為是住家改成的教室沒有大改動,還是原來的屋門很高的門檻(當時相對於文靜來說),由於窗戶不大,教室裏並不明亮。教室裏西牆上有一麵簡易黑板,課桌都用土坯壘成。因為所有年級的學生都在這一間教室裏上課,學生的年齡差別很大,高矮不一,所以學生自己帶的凳子也就高高低低有許多花色。
上課時,老師安排得井井有條,有朗讀的,有算術的,有聽課的,有背誦的,有默寫的。低年級學生碰到難處,同座位高年級學生會做,就一臉得意地給講,小學生就各種崇拜。紙與筆在當時是稀罕的奢侈品,學生都用石筆在石板上寫字演算。
村小學裏隻有一個老師,他是遊誠江的弟弟遊誠河,他家與遊士林家住一個胡同,房子連在一起。他待文靜很好,遊誠江家從老輩子起就對遊士林家友善。從此文靜就常常在學校裏玩,學生上課時,她就坐在門檻上靜靜地聽課;下課了,一些大女孩耐心地陪她一起玩。
有一天,文靜坐在門檻上看到遊誠河講完了課,背著雙手在教室裏麵轉,還不時地低下頭仔細看學生寫的東西。文靜一時好奇,也沒有想到有什麽不妥,就走在他身後,也背了手去看學生的石板,學生都用手捂住嘴不敢笑出聲來。遊誠河感覺到了異樣,回頭看到了文靜的怪樣子也沒有生氣,就拉了她的手,讓她坐在最後一排座位上,向一個學生借了一張本子紙,又向另一個學生借了一支鉛筆給她,要她在上麵寫字。文靜伸頭看看同桌寫的字筆畫很多,她學不會,在這之前她沒有學過寫字也不會拿筆。同桌挺熱心,他耐心地慢慢寫了一遍給她看,她沒有學會,有點著急,同桌又演示了一遍,她還是不會。文靜不好意思再問,就裝模作樣地胡畫一氣。因為不會寫,覺得自己笨,很快就沒有了興趣,坐在凳子上怎麽都不舒服。
這時,文靜看到文傑站在門檻外向著教室裏麵張望,對她招手。她就“呼”一下子跳下了凳子,與弟弟一起往家跑。原來遊誠文買了一個西瓜回家,文傑抱起一塊就啃,遊誠文對他說:“去,把你姐姐找回來一起吃。”
文傑不知道怎麽辦才好,誠翠指點他說:“你姐姐一定在學校裏,你去那裏找。”
文靜回到家一看,家裏有許多人,非常熱鬧,魏誌敏來了。
其實文靜姐弟都有點怕大人,就安靜地坐一邊老老實實吃西瓜。
魏誌敏輕輕敲敲誠敬的頭問他:“小地主羔子,你什麽時候去我那給我收拾下屋子?”
誠敬痛快地說:“什麽時候都行,您定個日子吧。”
誠敬為人隨和、勤快,他去走姨家親戚根本就不是去做客,去了就給他姨父(魏誌敏)打掃屋子。魏誌敏毫無顧忌,當麵喊誠秀們地主羔子,沒有人生氣。但是外人這樣喊就不一樣了,因為心思與魏誌敏不一樣。
文靜剛剛來到姥爺家時,院子裏的那棵棗樹已經果實累累,棗還是青綠色的,樹枝被棗子壓得低垂,文靜站在樹下,樹枝就能打著她的頭,她伸伸手就能摘到棗。可是沒有得到大人允許,文靜姐弟就從來不摘棗,淨等著它變紅了再吃。
下雨天,文靜姐弟倆站在屋當門裏看著那棵棗樹痛苦地被風刮得東倒西歪,一些沒有長好的棗打到了地上,好不惋惜,就跑去撿來吃。文靜的姥娘總說:“這個不好,再等等,再等等,棗變紅了就好吃了。”
終於等到了棗成熟的那一天,誠敬手持一根竹竿伸在樹枝裏晃動,紅棗“撲簌簌”落到地上,文靜和文傑蹲在樹下把棗撿在籃子裏。一棵樹結的果實也有限,隻吃了點新鮮,誠秀娘就將紅棗用酒淹起來做成醉棗,那個更好吃,是送人的好禮物。
中秋節前,因為遊士林家是軍屬,按照慣例,村幹部來到他家慰問。遊蓮塘的後人是全村參加革命最多的,分散在北京、天津、青島、河南、新疆等地,那時遊蓮塘的後人,隻有遊士林一家還在村裏住。
在穿厚棉襖前,誠秀帶著文靜和文傑回了自己家。轉過年秋天,文靜開始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