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樂怒氣衝衝地走到常夏的帳外。

“姐!”

正準備小憩一會兒的常夏聽見他的聲音,微惑:他不是去找千江月問問題了麽?這麽快結束了?

“進來吧。”常夏從**坐起,背靠著。

常樂斂了斂神色,走近大帳,見她正在**坐著。

“姐,我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

常夏拍了拍床邊,示意他坐過來,“沒事,怎麽,找我有事麽?”

常樂走過去,在床邊坐下,耷拉著頭,神情萎靡,悶悶不樂的。

“怎麽了?你不是去找千江月和魏成問問題了嗎?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別說了!姐!你都不知道……”正打算脫口而出,常樂猛然停了下來。

他突然不知道該不該說了,若是姐姐因為這件事傷心了,要離開怎麽辦?

常夏見他糾結的神情,“沒事,有什麽事就說出來。”

“就是……事情是這樣的……”常樂把聽到的話一股腦兒的說了出來,越說越憤慨,“姐!你說王爺是不是很過分!”

聽完常樂的話,常夏默默不語。

常樂見她不說話,有些忐忑。

“姐。”他小心翼翼的問道,“你……不會喜歡王爺吧。”

若是姐姐喜歡王爺,王爺的這番話可算是傷透了姐姐的心了!

常夏回過神來,看向常樂,搖搖頭,“沒有。”

常樂顯然有些不相信,姐姐聽完自己的話,心不在焉的,明顯是受影響了。他拉過常夏的手,握在手中,眼睛看著她。

“姐,你不要喜歡王爺,他不好。”

常夏失笑,“我不喜歡他,真的。”她信誓旦旦地說道。

她不喜歡麽?

常夏腦中突然出現以往的種種:兩人剛認識的時候千江月的冷淡、在遇到危險的時候他的保護、自己和他在戰場上並肩殺敵的默契、他偶爾會對她展露的笑顏……

原來不過短短數月,她已經和他經曆了這麽多事了啊……

常夏見常樂仍然不信的眼神,“你若是不信,我可以發誓。”古人對誓言這種東西向來是十分相信的。

說著,她就要舉起手,發起誓來。

常樂一把按下她的手,“姐,別發誓,我信,我信。”他兩隻手抓著**的被子,攪著,“你說,王爺他怎麽能這樣呢!”

見他還是悶悶不樂的樣子,常夏輕輕地了拍他的手背。

“我都沒有不開心,你就別想這麽多了。”

常樂抬起頭,神情突然嚴肅又認真,“姐,我帶你離開吧。”

常夏一愣,離開?

“去哪?”

“去哪裏都行,現在我已經學了點本事,可是保護你了。我們找個地方安定下來,好不好?”常夏看著他,聽著他的話,有些觸動,心柔軟了幾分。

她默默常樂的頭,“傻瓜,我們離開了這能去哪?”

“這個世界這麽大,總會有我們的容身之處的!”

她這個傻弟弟啊,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永遠都是在為她考慮。他才剛參軍,他在訓練場上是那麽的意氣風發,他有多喜愛這裏,她是知道的。

“我們不能離開這裏。”常夏回答道。

常樂不解,“為什麽?”

“因為隻有千江月才能護的了我們。”

原身的家,現在也可以說她的家,一夕之間傾覆。

雖然這並不是她親身經曆的,可是常夏來到這個世界後獲得的記憶中,她的原身的父親——常旺錄,是個慈愛的父親。

他每次下朝都會來她的院子裏看她和常樂,他會抱著她念書給她聽,會握著她小小的手教她寫字,雖然有的時候有些嚴厲,但在母親責罵她的時候,父親總會站在她的身前,護著她,而他則免不了晚上睡在書房的懲罰。

這般美好的時光,持續了沒多久,噩夢就降臨了……

“罪臣常旺錄,貪贓枉法……”一條條罪狀在傳旨太監的口中說出,躲在門後的她一臉疑惑,她的父親怎麽可能會做這樣的事?

她的父親,是會傾聽老百姓傾訴的人,她的父親,是一個會幫年邁的老伯伯挑擔子的人。家門口,總是會聚著一些乞丐,一般的大戶人家總是會覺得晦氣,讓下人把他們趕走。

可是她的父親沒有,他會拿些銀子分發給他們,讓他們去買些吃的。她那時候不懂,不知道為什麽父親要把錢分給別人

“小夏,你要知道,這個世道,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人,我們能做的也隻有讓他們能夠頓飽飯吃了。”他抱著常夏,語氣溫柔,“而最根本的——讓天下人都少有所養、老有所依,這就是聖上應該做的了。”

那時候的她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她雖然不懂這個,但是她知道,他的父親是個好人。

可是為什麽,好人會有這麽多罪?

“……滿門抄斬!”

常府,亂了……

上上下下的丫鬟、小廝……都開始四處奔逃,卻又被侍衛們給抓了回來,一時間哭聲四起。

而她突然被奶娘一把抱起,朝後院跑去。

“小姐,你和少爺從這裏出去,到西邊五裏的亭子,有人會接應你和小少爺,帶你們離開。”奶娘放下她和常樂,她的麵前是個小小的洞,那是以前總往她家跑的野狗進出的,而現在成了她們逃命的唯一出口。

“父親和母親呢?”她奶聲奶氣的問道。

奶娘一頓,“老爺和夫人隨後就來,小姐你和小少爺先走。”

“哦,好。”

就這樣,她被奶娘哄著,帶著常樂去了西邊五裏處的亭子,果然,那裏停著一輛馬車。那馬車帶著她和常樂,一路往西,直到一個偏遠的山村才停下。

後來,她和常樂等了很久,她的父親和母親都沒有來。

再後來,她知道她的父親和母親都死了,她的家,沒了……

“姐,為什麽隻有王爺能護的住我們啊?”

常夏從往昔的回憶中回過神來,看向常樂。

這麽多年過去了,她和他都長大了,隻是有些時候,常樂會問:爹爹娘親呢?而她總會說,他們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我們這輩子都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