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連山的大道上,譚少保與韋虎臣兩騎當先,率領扮作平常百姓五十名士兵疾馳如飛,背後揚起一路煙塵。
岔路口。譚少保與韋虎臣稍一商議,決定分道揚鑣:譚少保孤身去右前軍部找羅宥铖拿朝廷調用“危險物品”的購置單,韋虎臣率部先山外道滘洲去,他隨後追上。倭寇活動地區,朝廷軍火都有嚴令禁止,沒有朝廷命官和軍方指令,誰也買不到哪怕一支弓箭。譚少保沒有告訴韋虎臣的是,右前鋒副將羅宥铖就是羅雷的老爹——那個不稱職的父親。
韋虎臣率領部下一陣風似的衝出九連山,午飯時候到了一個名叫“鱉門”的小鎮,停下歇腳。照此路程,隻要奔馳兩個時辰即刻到達道滘洲。韋虎臣等人在一家旅店飲馬打尖,然後穿過小鎮繼續上路。行至一座大山的盡頭,道滘洲遙遙在望。
“籲!籲!”韋虎臣按下馬,命令部下就地停下,然後一騎緩步向前,向著天空朗聲說道:“在下韋少保率商隊路過,請各位英雄行個方便,來日厚報!”
身後士兵疑惑不解。士兵當中有譚少保的部下也有韋虎臣的狼兵衛士。狼兵對韋虎臣曆來信任,一聽主將喊話,紛紛兩亮出兵器。韋虎臣的馬鞍兩側懸著鈞天錘,幸好德寶矮種馬雖然其貌不揚,但神俊飛凡,長途奔馳也不顯倦態。韋虎臣的話音剛落,山林中走出一名紅衣女子:約莫二十來歲,俊俏秀麗,背負長劍。女子冷冷一笑:“韋虎臣,別裝神弄鬼,譚少保呢?”
韋虎臣啞然,想不到自己直接被叫出了真名字。隻好答道:“譚大哥不在,敢問姑娘是哪位?”
“哼!”女子眼看著韋虎臣左右的鈞天錘,神色古怪,身子一動就一劍刺來。
韋虎臣心下惱怒,雙手抄起雙錘騰身飛起,向迎麵而來的劍芒劈去。女子劍尖眼見刺到帶著風聲的右錘,也不變招,不知怎的稍稍一偏,長劍將右錘的勁道卸開,劍尖已然刺向韋虎臣的心髒。韋虎臣臨危不懼,左錘忽地砸向女子頭部。
隻聽得“轟”的一聲巨響,卻是女子回劍架住左錘,兩道力量撞擊。女子身體被撞飛到三丈開外落到地上,而韋虎臣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女子看著手中的長劍,罵道:“你打娘胎裏就練武了嗎,蠻子?”
韋虎臣眉頭一皺,正待發話,見女子身後走來一灰衣尼姑,手持拂塵,仙風道骨、足不沾地似的。韋虎臣的眼裏閃過一道厲芒,明白這尼姑才是先前他感知的攔路高手。尼姑左手一行禮,說道:“碧兒休得無禮!韋少俠,貧尼再次恭候多時了,還請少俠下馬說話。”
“在下見過師太,請恕小兒無禮。”韋虎臣雙錘一擺,“在下要事在身要趕往道滘洲,請二位行個方便!”
“阿彌陀佛,少俠身係狼兵安危,殊不知此一去你是置身事外,但狼兵恐怕大難臨頭了!”尼姑說道,“貧尼欲不問世事,怎奈正道沉淪,我於心不忍,不得已參與到這紅塵當中來。聽聞你狼兵獨據孤峰與倭寇對峙,就像一隻羊羔送到了老虎的嘴邊,而送你們的人,你不想知道嗎?”
韋虎臣驚疑不已,轉頭向後暗示不可輕動,然後輕飄飄地飛下馬來,走向尼姑和那位女子:“狼兵韋虎臣見參見師太和這位漂亮的姐姐!”
“蠻子嘴還真甜!”那位女子笑道,“我是寒碧玉,這是我師傅——佛山黃琪英。”
“碧兒!”尼姑見自己的徒弟一口一個“蠻子”,臉色有點不好看。“韋少俠以禮相待,你?”
“好吧,我道歉!韋虎臣,對不起,我不應該叫你做‘蠻子’。我有大事要找你商量,譚大哥呢去哪了?”
“譚大哥去右前鋒營找羅副將,我這要出山去采購一些武器裝備。請問姐姐和師太有什麽有關我狼兵的隱情可以相告?虎臣先在此謝過二位了。”
“我們……”黃琪英欲語又止,“還真不知道從何說起,譚少保沒有告訴你一些機密?”
“嗯?”韋虎臣回想了一下,好像譚少保跟自己說的也就是一些鈞天錘的原主人羅雷的事,有關狼兵安危的,確實沒有。
寒碧玉再次盯著鈞天錘,眼神裏居然隱隱閃著動人的憂戚,黯然說道:“譚大哥連鈞天錘都給了你,他……”
“嘚嘚嘚嘚!”馬蹄聲響,黃土煙塵中譚少保駕馬趕來,見到韋虎臣等三人在談話,連忙飛身下馬:“師叔、碧兒,你們來啦?韋虎臣,購置單拿到了!”
“好!”韋虎臣大喜,“譚大哥,師太和碧兒姐姐說你有什麽機密已告訴我了?”
“機密?”譚少保看著黃琪英和寒碧玉,思索了一會,又看向韋虎臣。“機密?沒什麽機密,這樣,你自己去采購風翼,我們分頭行動,等你回來就知道啦!兄弟,哥哥我對你從來不保守什麽機密,戰事如火,所謂的機密就是借助破除倭寇的一些外力,我自己能辦到的事情就不用麻煩你啦,何況現在采購風翼是最要緊的。”
“可是師太說是關乎我狼兵的安危……”韋虎臣遲疑道。
譚少保哈哈一笑,說道:“你我生死相交,安危?當然,倭寇很強,我和師叔與碧兒就是要為你們狼兵找來幫手,共同擊敗倭寇,這不是關乎大家安危的事嗎?兄弟,你去吧,盡快趕回來便是了!”
“好,拜托各位了!”韋虎臣接過譚少保的購置單,轉身跨上馬背,招呼部下急急趕路。
“我早知道譚大哥有事瞞著我,但一個孤身前來救助戰場上的狼兵的死士,你還有什麽理由去懷疑他殺倭的初衷?”韋虎臣一路想著,“倭賊武士太厲害了,我十年練武,莫子爺爺在我的‘禪’境第三層的巔峰都號稱‘南天一絕’了,而我雖隻練到第一層,但當一次探子還險些就此掛掉了,這是為什麽?可能是我對敵的經驗太少了。”他腰間的劍傷還在隱隱作痛。“我下的功夫還不夠。大乘決是西周戰神姬耀的神功,他以此功夫贏得了大周天下,而我又得到了王陽明先生和世外第一高手楊微蘭的指點,如果還殞命在小小倭賊的手下,這不是個笑話嗎?”
王陽明的“心力”武道是參透了大乘功的“寂”“滅”兩重功法,而另辟蹊徑。寂,溶世間萬物於無,力由心生,滌**骨髓和血液中的惰性,韋虎臣在這初境修煉了整整三年。滅,滅掉修煉中的重重雜念、種種魔頭,戰勝自己,消滅過去的自己,鑄造堅韌的經脈,韋虎臣也整整修煉了三年。禪,到此境界全身內力充沛,和少林的“金鍾罩”一樣開始有了銅皮鐵骨,可以用一根手指頭做倒立,可以一指點人穴位,觸之即讓沒練過武功的人喪命,韋虎臣現在就是練到這樣的初期禪境。禪境分為三層,第二層全身無處不是真勁,甚至毛發都可是當做利劍來使用;第三層勁力轉變為真氣,可以嗬氣成冰、隔山打牛,到此境界就有了當年武林七大高手的實力。而莫子之前乞丐般體表的“劫”境,那是現在的韋虎臣所不能觸及的境界了。
“我真笨,像一個樵夫,到時間就去砍柴,有時間就磨刀,可是從來沒有想過為什麽磨刀?從來沒想過怎樣磨刀才能把柴砍得更快更多?我所學的和我所用到的,就像一個大寶庫,我不用門,整天隻用通過一個眼睛可以看穿的小洞往裏掏東西,能用多少?”韋虎臣的心豁然開竅:去體驗、去變通、去打開身體的大寶庫,而鑰匙就是自己的心。
韋虎臣從馬背上飄身起來,腳尖輕輕地點著馬鞍上的粽織坐墊,坐墊上好像壓著一雙鞋子那樣微微地變形了一點點……他身姿輕盈,隨著戰馬的疾馳而飄飛。“這感覺真好!”他意念中一套套的拳法、腿法在展開。“當我能忘掉一切的拳法和身法,隨意就能發出最強的攻擊,那就更進一步了。現在,我就來鑽研錘法的力量運行和千般變化吧,單靠招式是死人才會用的笨辦法!”
韋虎臣一心多用,一邊在馬上疾馳一邊練功。身後的士兵見他如此神奇,都驚訝和開心不已。
“王陽明先生跟我說過‘知行合一’,可我現在才知道是怎麽回事,哈哈!”韋虎臣進入無我無物之境,靈台一片空明,然後將勁力運至腳底,從馬背上躍到地上飛奔。他腳尖在地下一點騰起五米,再一點又是五米,越跑越快。他一點兒也沒覺得費力,倒是丹田中由於運功而內力圓轉不休,像一台壓縮機生生不息地釋放出勁力,讓他有一種想飛向天去的感覺。
疾馳了半個時辰,到了道滘洲城外,他們減速慢行。韋虎臣取出地圖看了下譚少保標出的兵工廠的位置,向目標走去的同時,他又想起:不知道譚大哥他們在幹什麽?
兵工廠比較偏僻,城裏又不能騎馬,隻許步行。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行色匆匆,有說粵語的和方言的,韋虎臣他們聽不懂。還好,說普通話的不在少數。“駕駕!”兩匹駿馬當街飛馳而過,馬上的人穿著明兵的軍裝。“少主,他們怎麽可以在大街上騎馬?”一個狼兵衛士問道。
“他們是官府的信差,每天幾百裏地跑下來,是特許的。”韋虎臣答道,“兄弟們盡量少說話,這邊不比我們廣西東蘭州,我們的身份是商隊。”
老遠望見一座升到半空中的煙囪,上麵冒著黑煙。那是兵工廠的煙囪。兵工廠一千多平米,建築重重,裏麵發出巨大的“隆隆”聲和“鏘鏘”的敲打聲。韋虎臣讓衛兵停在遠處的客棧休息,他手持購置單走進了兵工廠的大門。軍隊開出的購置單不屬於朝廷公用,沒有朝廷的印章,所以要自己出錢的。這次,韋虎臣也帶來了銀票。韋虎臣呈上購置單,除了要買的小“小地瓜”是有現成的之外,那風翼要調整模具投入生產才可以,眼看夕陽下,當天是完不成了。
韋虎臣交了銀票,與兵工廠的廠長定了風翼,確定第二天早晨提貨。當晚他們隻好在道滘洲的客棧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