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齋眼見鬼神引一刀將韋虎臣劈得釘入地下,不由得大喜過望,刀身一轉正要劈下第二刀,冷不防從虛無縹緲的下方射出一點紅光。那紅光散發著邪氣,軌跡不定,似有似無,似真似假,自己卻是無從躲避!藤齋大驚,連忙撤刀抵擋,鬼神引功力一散,丈五來長的刀身恢複原樣,卻擋不住那點紅光,紅光射在他的胸口。

藤齋眼睜睜看著那點紅光的影子變得清晰起來,是兩柄合而為一的鈞天劍!

“咣當!”藤齋手中的收割之鐮落地,穩穩地插在岩麵上。他抓住長長的鈞天劍拔了出來,將劍扔下懸崖,然後點了胸口的穴位,坐下療傷……韋虎臣慘不忍睹,像一團血肉模糊的爛棉絮趴在地上,他的嘴還在吐著血沫……

張婉唱和夏侯他們等了又等,感覺時間過得太緩慢。突然,遠處兩道紅影閃過,兩柄鈞天劍落在亂石堆砌的地上!張婉唱飛奔過去,拾起血跡斑斑、豁口密麻的鈞天劍,眼中的淚水牽線地往下掉:“韋將軍!韋虎臣……夏侯將軍,我們退後,開炮!”

夏侯眉頭大皺,連忙跑到張婉唱身邊:“等等,他插翅難逃……再等等!”

韋虎臣始終睜著雙眼,剛受到重擊的時候他什麽也看不見,但是奄奄一息的他看見了一張臉,就在他麵前。韋虎臣想動一動頭,把那張臉看得清楚一些,卻感覺腦中有一把刀把他腦袋定住了。那張臉近在眼前:雕刻般的五官棱角分明;長長的睫毛、堅挺的鼻子,厚薄適中的嘴唇似乎抿著一股堅毅之氣……

藤齋療了一會兒傷,站起來,看著蹲在韋虎臣麵前的身影,說道:“青龍,不用勞煩你大駕,我還搞得定。”

“我是來救你的。”被稱為“青龍”那人道。“給你一秒鍾的考慮,你要殺他,我即刻走。你必死無疑,你不殺他,就跟我走!”

青龍說完,略一遲疑,向崖邊走去。藤齋沒有猶豫,沒有一秒鍾的考慮,立刻跟上。青龍挽住藤齋的手,向崖下飄落……

韋虎臣神誌模糊,感應到藤齋已離開,他頭腦一歪,就此昏迷了過去……

“王竹英,快些!”在通往萬仞崖的途中,一個美麗的女子向身後奔跑的一個女孩叫道。那名女子約莫二十多歲,清麗秀氣又有一股豪放的氣質;那女孩隻十三四歲的樣子,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花蕾。“娘,你還是叫我豆豆吧!”女孩叫道。“好,”女子說:“我隻讓你快些,楊豆豆!你虎臣哥哥在跟人家決鬥,那是個可怕的對手。叫你不來你偏要來,誤事了可別怪我!”女孩叫道:“好啦,已經很快啦……”女子帶著女孩奔到了萬仞崖下。“時間要緊,跟緊我!”女子叫道,“我們直接越過軍營,上崖!”

張婉唱和夏侯見懸崖另一邊的守衛**起來,立刻要趕往那邊,卻聽聞身後士兵大聲吆喝,回頭見一名女子牽著一個女孩,如飛而至。“站住!”夏侯吼道,拔刀欲行攔截。可是那兩人好快的身法,瞬間攀岩而上,消失不見……

萬仞崖頂。隨著一聲“虎臣哥哥”的驚叫,兩人奔至韋虎臣身邊。女子扶起血肉模糊的韋虎臣,連忙運氣護住韋虎臣的心脈,然後一掌抵住韋虎臣身後的命門穴,替韋虎臣輸送真氣療傷。“哎,還是來遲了!”女子歎道。

“娘……”王竹英哭了。

“竹英,沒事!”女子說道,“我是說我們來遲了,讓那盜賊走了,不是說你的虎臣哥哥沒救了。”

“哦!”王竹英破涕為笑,小心翼翼地替韋虎臣拭去嘴角的血跡。在女子的幫助之下,韋虎臣心脈回位,空空的丹田有了一絲外來的真氣,他意誌蘇醒了過來,連忙運轉內息自己療傷。女子示意王竹英不要出聲,然後她取出一顆丹藥喂入韋虎臣口中,再一指運氣引藥丸進入腸胃。忙完了說道:“韋少俠,療傷要緊。”

韋虎臣嘴角動了動,睜眼的力氣都沒有。剛吞下的丹藥藥力像火燒一樣煎熬著他的內髒。感應到一隻內力雄渾的手掌在命門穴位不住地輸送真氣,他無暇多想,運氣讓大乘功在丹田運轉,塑心經的意力在心髒流轉。少婦感應到韋虎臣身體裏兩種力道各不相同,一在丹田一在心髒,不禁大感奇怪。而這兩種內力運轉之下,韋虎臣的氣息居然快速的順暢起來……

“呼——”足足過了兩個時辰,韋虎臣盡力睜開雙眼,呼出一口長氣。“前輩,可以了。救命之恩韋虎臣記下了,等我行動如常,再給前輩磕頭!”

“虎臣哥哥!”一直觀察韋虎臣的王竹英忘形地跳到韋虎臣麵前,“虎臣哥哥,你好了?”

“竹英!”女子阻攔不及,卻見韋虎臣看到王竹英,兩眼發直,胸口起伏不定,剛剛平息的氣息再度洶湧,又咳出一口血……

王竹英連忙扶助搖搖欲墜的韋虎臣,向女子叫道:“娘,再幫幫他!”

女子苦笑:“他先前生機未定,好不容易運氣打通了奇經八脈,你的突然出現讓他驚喜交集,情緒大起大落之下,咳血是小事,不再度暈厥已是好的了。”

“娘,虎臣哥哥,對不起!”王竹英委屈地說道。不知道為什麽,他見韋虎臣為自己吐血,心裏卻是甜滋滋的。她連忙用手帕去拭擦韋虎臣嘴角不多的血跡——韋虎臣幾乎已無血可吐。

韋虎臣臉色蒼白得嚇人,努力穩定了情緒,抬手抓住王竹英的手,身子一偏倒在女子的懷裏,眼淚奪眶而出:“豆豆,青青阿姨……”

王竹英和那位女子正是在貴州龍場與韋虎臣共同度過一段難忘時光的楊豆豆和楊青青,至於楊青青為什麽叫楊豆豆為“竹英”,韋虎臣也不知道……韋虎臣心胸一寬,放聲哭泣:分別後,一個人失去了父親,失去了共同作戰的士兵

——那些狼兵的骸骨都被倭寇破壞;一個人,九死一生之後又到了令人絕望的境地;現在看到了親人,他再也堅強不起來!他哭了不到一分鍾,蒼白的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沉沉睡去……他太累了,從死亡的邊緣爬回來,現在有了依靠,他再也支撐不住,任由深深的疲倦和微弱的生命力將他帶入昏沉的睡眠。

王竹英捧住韋虎臣的臉,心疼地問道楊青青:“娘,虎臣哥哥沒事吧?”

“沒事。我們回去吧。”楊青青道。

楊青青微微使力,一團柔和的真氣包裹了韋虎臣。楊青青將韋虎臣抱在懷裏,一手牽著王竹英,從萬仞崖飄然而下。

夏侯將軍氣急敗壞,派部將率兵去追趕早前從萬仞崖飛渡離去的“影子”,一個時辰後部將頹廢而回,報道:毛都沒見一匹。他明白堅守崖下等韋虎臣的重要性,他沒有親自去追,此刻突然想起,說不定韋虎臣被那道影子帶走了呢?我們還再次傻等?他來回走動:“查出來沒有,那兩個女的是何方神聖?”

沒有人回答他。張婉唱也不敢做聲。正在此時雲氣飄動,楊青青抱著韋虎臣牽著王竹英從岩壁飄下。夏侯手一揮,四下裏軍隊蜂擁而至,將三人圍困在核心。

楊青青風輕雲淡地微笑著,眼望四方,沒有說話。王竹英粉臉通紅,怒道:“沒看見我虎臣哥哥受傷嗎?你們放走了敵人卻攔住了自己人,一大幫人,羞不羞?羞不羞!”

夏侯愕然不已:久經沙場的他從來沒見過一個小女孩在自己大軍麵前理直氣壯地質問。他微一愣神,問道:“你們是什麽人?為什麽要帶走韋將軍?”

“大塊頭,你傻啊?”王竹英飛快地說道,“你們在此等什麽?懸崖都上不去,還問有臉我們是什麽人?再不讓路吵醒了我虎臣哥哥,我跟你們沒完!”

張婉唱眼見韋虎臣在那位漂亮的女子懷裏熟睡,像個安詳的嬰兒,再一看那位女子超然的氣質,冒昧地問道:“敢問姑娘可是姓楊?”

楊青青微感驚異,望向張婉唱,微笑道:“你是?”

“在下斷崖堂張婉唱,參見蛇島少教主!”張婉唱上前兩步,單膝跪拜。

楊青青點點頭,柔聲道:“想不到你在這裏,起來吧,宋裔帶你來的嗎?”

張婉唱見楊青青沒有否認,心下大喜:“我和韋將軍一起來的,我哥哥沒在斷崖堂。”

夏侯見張婉唱認識抱著韋虎臣的女子,再細想自己的魯莽,又想到了什麽,也慌忙施禮:“原來是楊女俠,夏侯該死!還請恕罪。”說著回身命令士兵退下。

楊青青道:“夏將軍,沿海百姓的安危,就拜托你和將士們了!婉唱,我帶韋虎臣回去養傷,你回去報告劍叟和花婆婆。夏將軍,你和斷崖堂多多聯絡,共同守護這一方美麗的海濱,但凡有暗龍會的蹤跡,可讓斷崖堂報與我知曉。”

“多謝楊女俠!”

“多謝少教主……”

楊青青抱著韋虎臣牽著王竹英離去,張婉唱和夏侯麵麵相覷,還沒從震驚當中回過神來。“少教主出島了,這下好了!”張婉唱興奮起來,暗想。夏侯心裏嘟囔:幾十年前的“回宋教”竟然還在?聽聞教主是世外高人楊微蘭,我從沒見過,她的部下也從沒見過!現在突然冒出一個斷崖堂,而“回宋教”的少教主居然到此救了韋虎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狼兵跟“回宋教”有關係?我真實孤陋寡聞啊。話說“回宋教”確實令人尊敬,華夏文明斷層從崖山一戰開始,他們要“回”的是宋人的氣節,是文天祥、陸秀夫、張世傑等等英雄豪傑一樣的氣節和胸懷,那種不屈、正直、高貴的品質正是我大明軍士所缺少的……夏侯望向張婉唱,眼含敬佩之情:“婉唱姑娘,還請隨我回營,相商崖山一帶百姓安危之事。”

張婉唱笑道:“小女子正有此意。夏將軍,聽說你和韋將軍在九連山共過戰事,他的為人怎樣?”

“婉唱姑娘為何有此一問?”

“我家老爺子看重他,我隻多想了解一下而已。夏建軍既然有疑,就當我沒問過。”

“就像你說的,有一種人是天之驕子!”夏侯猶豫道,“但我們都明白命途都掌握在鬼神的手中,要完成上天交付的大任,就得和鬼神爭鋒。我沒有遠大的目標和理想,所以也不了解他們那樣的人。”

“為國為民,不在能力之大小。我向來是最了解夏將軍的為人,你的士兵都是偉大的,就更別說你了。”張婉唱道。

夏侯難得一見地嘴笑得合不攏了:“這話我愛聽!商人富賈和那些吃飽了沒事幹的人常埋怨我們軍隊抗倭不力,可是他們也不想想自己有沒有那份應有的責任?誰一生下來就注定是當兵的?如果四海升平,沒有壞人和外敵,我早就回家種田了,不再逞強,不再逼著自己去殺人。”

“夏將軍可有家室?”張婉唱冒出一句突兀的。

夏侯不動聲色:“婉唱姑娘,陣前不談家事……”

“看我!”張婉唱道,“我從沒把自己當成小女人,哈!當沒有暗龍會和倭寇的時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會做什麽了。”

“唔……唔……”夏侯有點納悶,心想:這張家的姑娘也太豪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