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連山的萬仞崖下已被朝廷的軍隊劃出禁區,閑雜人等不準進入。
韋虎臣和張婉唱兩人策馬飛入禁區,周邊清一色的明軍就把他倆包圍了。明軍中走出一人,正是戰場見過的廣東總兵參將夏侯,此人與另一參將劉賁都是副總兵羅宥铖的左膀右臂。夏侯看到韋虎臣,兩眼放光,開心地大叫:“啊哈,老弟,想不到你這麽快就到了!快請,快請——喂,小的們,還不參見韋虎臣將軍?”
包圍圈的明軍連忙鬆開手中的兵器,齊聲叫道:“參見韋將軍!”
韋虎臣揮揮手:“兄弟們莫怪,韋某就一粗人,擅闖之罪還請各位海涵。”
“不不,”夏侯神采奕奕,一把抱住韋虎臣。“我們都在等你!帳營裏聊,你都快想壞哥哥我了!這位是弟妹?哦,一起,大哥也不動禮數,在戰場上也無須禮數。”
張婉唱臉紅了,心想:“弟妹?我比韋虎臣年齡大多了,這胡子將軍的眼神也太差了!”
營帳內,護衛連忙上茶。韋虎臣也不客氣,起手飲了一杯,說道:“夏將軍,當日道滘州府一別,想不到這麽快又見麵了。劉將軍和羅將軍可好?”
“他們好著呢,倭寇潛水了,百姓生活日趨正常和繁榮起來。”夏侯道,“說來慚愧,九連山狼兵墓園是我的轄區,是大哥我對不住你啊……”
“兄弟一場,別說見外的話。”韋虎臣道,“這位女俠是斷崖堂張婉唱小姐,祖上是南宋一代大將張世傑,若是我此次回不去,還盼夏將軍有機會多多照護沿海的百姓。”
夏侯起身連聲道“失敬,失敬,你們都是忠義之後!我恨不得替你們去滅了‘收割之子’啊!可我武藝平平,萬仞崖都上不去。我早有計較,你們到期限不來,我就炮轟萬仞崖。”
“韋將軍獨擔大任,我也幫不上忙。”張婉唱道。“夏將軍不必客氣,若是倭寇浮出水麵,我斷崖堂願隨夏將軍征討,決不落後。”
“張小姐還請放心,我不日即布兵到崖山一帶。我一直以為那邊陣地收縮,已無海民,你們堅守華夏的精神讓我無地自容。”夏侯道,“收割之子是倭國刀祖的兒子,韋將軍,你不必自身犯險,我等你到此的目的也是跟你商量,將那鳥賊轟下崖頂就是。玩決鬥是蠢人的做法,狼兵不能沒有你。”
張婉唱立即附和:“這辦法好,我怎麽沒想到?”
韋虎臣搖搖頭:“毀一座山去殺一個人,會成為一個笑柄,何況這是我大明國的壯麗河山,用來陪葬一個收割之子,那是太抬舉敵人了。你們別勸我,世間大道千千萬,心中的大道卻容不下擋路石,我從來沒想過要逃避。”
夏侯叫道:“護衛,拿酒來……”
藤齋也沒想到自己有了一個“收割之子”的名號。明軍當中本來江湖人士就不多,他們當然不會知道藤齋是所謂的“武林盟主”,但他們知道藤齋是九連山大戰被滅的藤田崗村的弟弟——這也是藤齋自己約戰韋虎臣時放話出來的……萬仞崖頂,收割之鐮還在反射著陽光,藤齋照舊跪著,仿佛幾天以來他一直沒有挪過地方。的確也如此,他的耐力和戰鬥力在河南洛陽少林寺的武林高手都領略過了。等了好幾天,對他來說就像是隻過了幾個時辰。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裏一點動靜都沒有,像是遠古的星辰。時間在他的生命裏是極其緩慢的,但是當收割之鐮在風中稍微動了一下,他的眼神裏就冒出了火花:來了!
萬仞崖下的明軍依然隱身暗處,形成巨大的包圍圈。夏侯和張婉唱在崖下仰頭遠望,隻見韋虎臣雙腳連點在筆直的岩麵上向上竄去,消失在蒙蒙的雲霧中……
“天之驕子……”張婉唱喃喃道。
夏侯沉默了一下,說道:“我們也隻能靜觀其變了……”
萬仞崖頂,韋虎臣輕飄飄地落下,望著跪在地上的藤齋,聲音冷得像冰:“藤齋?”
跪在收割之鐮前麵的藤齋站立起來,滿臉興奮:“韋虎臣?”
也難怪,他一連在崖頂等了幾天,終於等到了殺兄的仇敵。韋虎臣沒給他機會多想,雖然以絕頂輕功奔上萬仞崖,體能消耗頗大,但仇敵在前,韋虎臣爆發了:鈞天劍一劍向天一劍指著藤齋,瞬間接近!藤齋拔出收割之鐮一擋,“叮”的脆響聲中,韋虎臣指天的一劍又至……叮叮,鏘鏘……刀劍相交的聲音在空中飄**。大乘功運轉起來,韋虎臣身法飄忽,似有似無,鈞天劍如狂風驟雨般施展出分天決的大招,也不管收割之鐮如何神出鬼沒。藤齋越戰越興奮,心道:“不錯,難怪我大日本的先遣軍會輸給他!”韋虎臣的分天劍訣“破夜”之後是“絕夜”——萬古長夜無絕期,招式綿延不斷,萬仞崖的雲霧都被牽引分解,順著鈞天劍呼呼狂飆。藤齋的收割之鐮比之藤田崗村更加強悍,“割魂引”的招數更是肆無忌憚,也不怕反噬。兩人以快打快,轉眼間對拆了一千招,雙雙暗自驚訝,倏忽分開。
藤齋的收割之鐮閃出雪亮的白光,萬仞崖冷風嗖嗖,若不是鈞天劍紅影散發的炙熱,空中肯定會像九連山流風坳大戰一樣飄起冰冷的雪花。韋虎臣在短短幾個月之間,境界進步了一個層次,功力雖然還沒有完全恢複,但境界的提升和塑心經的改造已然讓他不輸於當初的藤田崗村。換到現在與藤田崗村對陣,他已無需使出禁忌大法抽取生命的能量。塑心經的功力和大乘功相得益彰,讓他對萬物有了一種合為一體的感覺,仿佛可以抽取空氣中的生命力化為己用……“藤齋確實比他哥哥厲害,絕夜還是隻有招架之力。”韋虎臣思忖道,“而天絕地級三招我都還沒悟全,剩下的‘永夜’怕也難以壓製他‘割魂引’的後招。”
“韋虎臣,叫我一聲盟主。我今天就放過你!”藤齋**道。“你確是個武學天才,但是難逃今日之劫。”
“死了的盟主才是好盟主,盜賊!永夜君,助我!”韋虎臣罵道,同時一招“永夜”飄忽而至,鈞天劍收斂了風聲,返璞歸真,卻快愈流星。
藤齋大怒:“你這點微末小技,如果再給你幾年時間苦練,或許能跟我爭鋒,但你卻自己找死。箜皇引——”
藤齋無視韋虎臣的劍招,收割之鐮刺向空處。鈞天劍似電閃雷崩,然而未到藤齋身邊,收割之鐮的古怪招式已然完成。韋虎臣像是胸口受到了嚴重的打擊,撤劍退後一步……
“蠱惑天下!”藤齋慢條斯理地順勢又一招指向天空,韋虎臣鈞天劍上揚一擋,又退後一步,同時咳出一口血。韋虎臣咳出的血飛向揮舞的鈞天劍,劍身“絲喇”一聲冒出一股邪氣,紅焰大增。韋虎臣不再注視藤齋,而是緩緩出劍劃出一個圓圈,又一個圓圈,圓圈裏翻滾著一團團的劍影,赫然便是劍巢當中劍丸的影子。影子當中劍影順著奇怪的軌跡運轉,越轉越清晰起來。藤齋的收割之鐮被迫收回,刀身震**。
“母子劍法?不對!”藤齋心生疑惑,“這小子以意禦劍,可見心意極強,我箜皇引當中的蠱術倒是沒有絕對的優勢。我倒是小瞧他了。”藤齋倏然飛起,如同一隻大鳥,升入高空,然後收割之鐮狂轟濫炸下來,將韋虎臣的團團劍影破掉。“轟隆!”韋虎臣蹌然後退,衣襟破碎,身上血跡斑斑……藤齋沒給他喘息的機會,收割之鐮無聲地再度殺到。遠處陰雷滾滾,那是刀身逼出轟鳴——太快了,無數破空的刀聲層層擠壓,炸到遠處,近處的空間仿似不存在,隻有刀……
張婉唱和夏侯等人在萬仞崖下心急如焚。仰望高天,電閃雷鳴。“要下雨了。”圍在周邊的明軍戰士向頭頂上伸手試了試,卻感覺不到雨點……“一人舉劍群芳飛!”另一名戰士輕聲道,“謠傳多年前的楊微蘭挑戰當時名震天下的桃花島島主,隻向天出了一劍,島上落英繽紛,所有的桃花和樹葉全部凋落!桃花島島主二話不說,拱手認輸……兄弟,這不是要下雨,是韋將軍和賊首決鬥發出的動靜,不是天象!”“這……”“噓,夏將軍都無法攀登的崖頂,我們噤聲吧。”“如果韋將軍不敵,我們隻怕堪似飛花……”
夏侯回過頭去,向發出議論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
萬仞崖頂。韋虎臣雙手虎口滲血,鈞天劍被砍出了道道缺口。而藤齋的攻勢綿綿不絕,依然沒有清晰的招式。韋虎臣見招拆招,已然失去攻勢,不住地繞著懸崖邊緣倒退。
“你雖是收割之子,而我未成熟,總有一線生機!”韋虎臣的分天決“破夜”“絕夜”“永夜”統稱“地劍三式”,地劍之上還有“天劍三式”……他劍訣揮灑,左支右絀,手臂上又多處了幾道傷口……地劍為夜,而天劍的劍訣他一招都還沒領悟!茫茫永夜的盡頭,是了,那一劍,地劍三招最後指向同一個點,連成一線,猶如長夜盡頭的孤星——那裏,是天劍的起點!韋虎臣隱隱約約感應到了潮水般湧來的收割之鐮下,一線生機遙遙在遠,雖然自己周身早被密密麻麻的死氣封鎖!
藤齋身形忽虛忽實,始終盤旋在空中進擊。眼見韋虎臣敗局已定,可是總是失之毫厘讓他躲了開去,而且窺機反擊,力猛劍奇。“罷了,罷了,想輕易殺他居然辦不到。還是抽出壓箱底的戰術才行!”藤齋的收割之鐮突然光芒大盛,變成實質化的丈五來長,“呼呼”倒轉兩下,向韋虎臣劈下……
韋虎臣大驚,因為他看不見藤齋身在何處——敵人不見了,隻有從天而降的一柄鐮刀!
“神術,人刀合一!”韋虎臣鈞天雙劍盡力格擋,隻感覺一座大山向自己砸下……藤齋使出的確實是神術:鬼神引。這和藤田崗村輕易不使出的割魂引一樣,是他戰力的最高狀態,神術一展開,自身的靈魂就要承受巨大的壓力,因為他雖然比藤田崗村的境界要高,但鬼神引一經使出,他深厚的內力就被抽空了一半!他耗費自身一半內力也隻能使出鬼神引的前三招。“天高地遠,三招殺不了你,就讓你多活幾年!”藤齋腦中念頭閃過,“若是耗盡內力,山崖下的蟻螻都成了麻煩。”
他其實高估了韋虎臣,因為人刀合一威力足以把一座山劈開,韋虎臣怎麽抵擋得了?逃也無處可逃,韋虎臣雙劍架住從天而降的鐮刀,全身骨頭一陣大響,雙腳陷入岩石當中……
韋虎臣腦中一片黑雲,什麽也看不見了,丹田中真氣被一震之力蒸發,心髒裏一股股血液狂噴而出……“爹,我來了!”韋虎臣雙劍合一,感應漆黑的天地間那一線生機的軌跡,使出塑心經的以意禦劍大法,將鈞天劍揮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