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土司韋半山自從幾位年老的婦人帶領自己的孩子們來過之後,竟然精神大好,絲毫沒有“大限來到”的跡象。

韋虎臣和王竹英這對青少年夫婦過上了甜蜜的新婚生活,東蘭州的好山好水從來沒有與他們這般親近過!**舟清清的紅水河、攀爬險峻的嶺秀峰、馳馬亂花迷人的草野,到森林中去采野蜂蜜,摘染飯草來蒸五色糯米飯……韋夫人高興得臉都笑成了花!幾個月之後她一有機會就問王竹英:“媳婦,懷上了沒有?”每次都把王竹英搞得羞答答地搖頭,最後一次王竹英終於輕輕地點頭……

未及一年,張經派譚少保到東蘭州,帶來前往南海鎮壓黎族反民的軍令。韋虎臣率領五百狼兵前往,譚少保領路,一去又是幾個月。韋虎臣深受王陽明撫民政策的影響,對當地反民鎮而不壓,黎族人民看大狼兵背挎長刀手持火銃,個個精猛如虎,哪敢應戰?原來黎族人所在的五指山區臨海一帶,常常受到海上盜賊的襲擊,每年正在成長的香蕉、大豆等作物被大片摧毀,人民生活得不到保障,這才聚集在一起出山找官府告狀。可是該縣的縣官年事已高,行將退休,怕上報兵部之後烏紗帽不保,就得過且過。不料反民越來越多,隱瞞不住,上報到了巡撫府。巡撫一看事兒來了,需要調動兵馬,這才上報總督張經……這南海不是海南島的“南海”,但也靠近那邊,地屬廣西境內。

“這是海上倭寇在試探登陸的地方,不久沿海不知道哪一處會有倭寇登陸了!”韋虎臣和譚少保商議後得到這樣的結論。

韋虎臣大發傳單,告訴民眾專心耕種,不用擔心外敵騷擾。然後他親自率領狼兵在海邊險要之地建立哨所,五裏一處十裏一營,派兵守護和巡邏——當起了反民的保衛者。黎族人見狼兵有情有義,對他們手中的火銃既感到害怕又有安全感,於是紛紛回到村裏耕種養殖,漁夫們也在近海開始捕魚……有一天紅鳥從天而降,送來了王竹英的來信。韋虎臣看了興奮得跳起來,譚少保也笑容滿麵:“恭喜兄弟你當爸爸了!”

韋虎臣在信紙的反麵寫了幾個小字,然後再寫上三個大字:韋起雲。他將紙條重新卷成筒狀,塞進紅鳥腿上綁著的信筒裏。紅鳥繞著韋虎臣飛了一圈,尖唳一聲高飛離去。

“風起雲湧**世界,從我韋氏做起!”韋虎臣一把抱住譚少保:“譚大哥,我給我兒子取‘起雲’,怎樣?”

“跟趙雲差不多,牛!”譚少保哈哈笑道。

黎族人民作物有收成了,海上再沒有出現襲擊的盜賊。巡撫派兵接替了狼兵的哨所和營地,狼兵隊伍在黎族人民的歡送之下離開了南海……韋虎臣回到東蘭州,和王竹英抱起繈褓中的韋起雲到名望坡韋正寶墓前拜祭,韋虎臣磕頭:“爹,可惜您看不到今天,看不到您的孫兒長得像不像您!”

韋虎臣從海南歸來不出數月,果然不出韋虎臣所料,一股倭寇從福建沿海大舉登陸,利用閩江通海水路**,抵達武夷山脈……京都震**,兵部尚書王瓊急令正在江西安民的王陽明出兵攔截,可是命令未下,南昌急報寧王府異動,有大批軍隊往福建方向進發……王瓊據實急奏武宗皇帝,武帝大怒:“抗倭不是還有狼兵韋虎臣嗎?事無巨細都上奏,王陽明,哼,你的兵部尚書就讓他兼任了吧!讓他帶兵暗中監督寧王府的軍隊去向!寧王是我皇叔,難道他那麽好心竟然不到招呼的要替我去剿寇?”

王瓊驚得胡子都抖落了一地,暗想:“狼兵果然名不虛傳,皇上都會依賴他們了。”

王瓊向王陽明發出了最後一道軍令,然後向武宗交出了尚書官印。此後王陽明兼任兵部尚書,仕途抵達了他人生的巔峰!

韋虎臣接到王陽明飛鴿傳書,讓狼兵到武夷山剿寇,事不宜遲,可即刻起兵前往,途中再接朝廷密令……於是韋虎臣連夜起兵兩千精銳,帶足糧草往武夷山方向進發。

據沿途風聞,此次的倭寇是沿海暗龍會全體離開廣東和倭國刀祖親派的武士精英,並有“飆風之刃”暗殺團混在軍中,一路從明軍將營入手,所經過之城雞犬不留……狼兵啟程了半個月,越過廣東地界進入福建省內,韋虎臣這才接到王陽明和京都兵部的雙重剿寇命令……時令進入十月,東蘭狼兵抵達武夷山抗倭前沿。福建的地方軍隊包圍了武夷山外圍,倭寇出他們則退,倭寇退守他們又縮小圈子,不敢與之正麵對敵。狼兵武器精良,騎兵、步兵、火銃隊衣甲鮮明,可惜的是山高路遠林密懸崖參差,沒能運來山地大炮。倭寇在武夷山神出鬼沒,地方軍嚇破了膽,自接觸至今,倭寇已渾然不將地方軍放在眼裏,但他們做夢也想不到狼兵竟然跨越千餘裏秘密深入,悄悄來到它們眼皮子底下!

狼兵中的田曉峰和狄飛等副狼主正式退離二線,成為新副狼主韋琦和韋虎麟的參謀,現在韋虎臣的部下個個都是嗷嗷叫的悍狼!副狼主和百夫長全部是精通天狼兵法的武林高手,在銀海灘受過千錘百煉。韋虎臣換上明軍的服飾,親自到前線偵察敵情。原來倭寇分成了多個營地,組成連環陣,一旦其中一營受到攻擊,兩邊就夾擊過來;這樣的陣法異常靈活,變化多端……一天,兩天,韋虎臣派小股明軍去佯攻,都是有去無回。第三天陰沉濕黑,一聲牛角號響,韋虎臣親率刀劍騎兵從中殺入倭寇第一個大營!刀劍騎兵在韋虎臣的帶領下一路像一柄天刀撕開了厚厚的黑色天幕,前麵團團暗紅色的劍影,引領著一路刀光劍影。倭寇的“狂飆之刃”兵團立刻響應攔腰截斷狼兵刀劍騎兵,但未正式展開對拚,狼騎兵收尾相對一接應,卷風般去遠了。又兩聲號角響起,火光密密麻麻:狼兵火銃隊輪番射擊!“轟轟隆隆”的巨響聲中,前路韋虎臣首尾分兩路衝到倭陣外圍。火銃的缺點是射擊一次之後要再次裝火藥和鋼珠,所以兩輪射擊過後,火銃隊退下,毒弩隊再次衝上……

“奇怪,怎麽不見倭寇兩邊的兵營出手相助?難道那些都是假的?”韋虎臣心下暗驚。

他這一番衝鋒率領的是狼兵主力八百人,兩邊由韋琦和韋虎麟各率狼兵六百人埋伏,以逸待勞地等著倭寇的援軍。因為經過偵查他知道這擋在前沿的倭寇乃是主力,殺人如麻的狂飆軍團就混在其中。數月來被倭寇殺怕的明軍將士在狼兵後沿壓陣,見狼兵根本不知死為何物,三番衝擊過後,長矛步兵三個一組、五個一夥,組成奇怪的陣腳,快速碾向敵營……天色微明,倭營大亂,狂飆軍團快速湧向韋虎臣:他們看出從天而降的狼兵,“狼頭”就是這雙劍如虹的人。未及近身,韋虎臣部下騎兵紛紛遠遁,狂飆軍團的武士大喜過望,因為這是他們見慣的場景——敵兵一見他們就潰不成軍。可是他們還沒回過神來,被他們認為是“狼頭”的人雙劍滾出團團劍影,足有幾千道刀劍轟然飄來!他們愣神的一刹那,實質性的兩柄散發著邪氣的劍光將他們的頭顱掠飛……狂飆軍團受阻,一股火光衝天,“轟”的一聲在高空綻放成為一道鐮刀形的雪亮信號彈!韋虎臣察覺不妙,狂呼:“悍狼,殺!”

幾百名狼兵全體出動,餓狼般撲向敵營,殺聲震垮了天幕:天露出了蒙蒙的亮光!倭寇的信號彈光芒剛剛消失的地方,五柄收割之鐮閃出五朵巨大的雪花,向下麵狼兵撲擊下來!韋虎臣全身大震,知道刀祖家族的殺手到了,而那高空中,難道有一條無形的通道?他顧不得多想,鈞天劍上指,大乘功勁力轟出團團劍丸的幻影,迎接雪花衝將過去!“鏘鏘”兩下悶雷響在遠處,韋虎臣騎著的德寶矮種馬嘶鳴一聲被壓垮成了一堆血肉。空中細細的雪花紛紛揚揚,韋虎臣腳尖在馬背輕輕一點,身形躍起,狂呼道:“退下!悍狼,統統四散退下!”

狼兵們眼見敵營亂入荒草,正是收割的大好時刻,天空中卻異變突起,正驚愕之間,卻聽到天狼主的撤退命令——而且是最不要臉的敗退的命令!“四散退下”是兵敗時的戰令,狼兵們從一當兵就知道,但從來沒有接到過這樣的命令!衝殺在前沿的狼兵剛剛萌生退意,就隻感覺呼吸一窒,脖子被收割之鐮劃破……

狼兵大營裏,扮作士兵的莫子和楊青青正在泡著“武夷山茶”,飲了幾杯,相互脈脈溫情地對望了一眼——他們得知狼兵精銳盡出離開東蘭州,知道事關重大,暗中跟隨而來。此時四下裏狼兵潮水般狼狽逃竄而來。楊青青一驚之下,莫子已從營帳當中衝天而出,她連忙跟上。晨光中倭寇的大營屍體遍野,血染蠻崗……五柄收割之鐮圍繞這兩柄鈞天劍飛舞,空中雪片紛紛。“這就是雪刀的威力麽?”莫子心下暗驚,顧不得多想,身子一下分出四道幻影分別接下四朵大如圓塘般的雪花!韋虎臣壓力一輕,長劍霍霍,脫出戰團,大口地喘息——他在和藤田崗村大戰時功力運轉之下生機泯滅到頭發雪白,但他都沒有大聲喘息和流過一滴汗水,然而此刻他章法大亂,完全以一股狠勁猛拚五大武士道高手,大有即刻被亂刀分屍的危險。莫子四道身影並沒有和收割之鐮硬撼,而是一觸即分,對方四人收割之鐮的刀式被破,和被韋虎臣戰退的一名武士並排站在一起,五人雙目空洞,目無所視又無處不在,收割之鐮筆直地指向高空!莫子緩步走在空中,如一朵隨意的雲,將五人壓製得不可動彈。韋虎臣認出了身著回宋教服飾的莫子,鬆了一口氣,立馬閉目調息,恢複功力。隻聽得莫子飄忽的聲音問道:“雪刀老祖的後輩?雪刀五子?你們五個人攻擊我徒兒一個,也太給我麵子了。”

楊青青本來在莫子身後,但她站在一棵大樹細小的枝葉上,身子凝然不動,眼望長天。

雪刀五子沒有回答,似乎在等待命令……

“青青,你是鐵定要跟我作對嗎?”天空中傳來溫柔的聲音,“罷,罷,你會後悔的!”

韋虎臣睜開虎目,隻見朝陽初生的遠空雲靄漫天。那遠遠的雲霞隻有一道雲霧伸延到近處的低空,正在韋虎臣看向雲霧的同時,那團小山般低沉的雲霧從中裂開,一條張牙舞爪氣勢逼人的黑龍向地麵緩緩降下……韋虎臣揉了揉眼珠,再一看,低處的雪刀五子已然不見,雲中一條巨龍的尾巴扇了幾扇,消失在天邊。